“东哥,咱就几个自己人,又没外……”
外字还没说完,门就被人敲响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端着只酒杯推门进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李教授!”
他几步走到李东跟前。
“您能赏光来我们这小店,简直是蓬荜生辉,鄙人姓张,是这家分店的经理。”
李东端起面前的茶杯,笑了笑。
“张经理你好,我和几个老同学聚一聚,今天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您可别见怪。”
“哎,应该的应该的。”张经理连连摆手。
“喝酒伤身,喝茶好,喝茶好,回头我让小妹给您上一壶上好的凤凰单丛。”
说着,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几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门一合上,那三个室友全傻了。
王浩咽了口唾沫。
“东哥,你现在……社会地位这么高的吗?”
说实话,李东自己也有点懵。
他压根不认得这位张经理,对方怎么一张口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李东不知道的是,这种地方的经理,个个都是人精。
但凡来过的贵客,连同人家带来的朋友,都会被悄没声地记下来。
两年前,李东跟着北行的李总来过这么一回,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就已经被记录在了店里的客档上了。
后来李东在学界的名头越来越响,这个名字在那份 VIP名单上,也就一路水涨船高,被往上挪了又挪。
这些李东不是很清楚,他也懒得去管。
“行了,吃饭。”
随后,菜便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看那分量,明显是添了不少赠菜。
当中那道金黄油亮的七福脆皮鸡,正是这家的招牌。
气氛一下就热起来了。
吃到一半,陈楠忽然想起什么,扒拉着手机凑了过来。
“哎东哥,你上回那篇预测太阳耀斑的论文,我妈看完,说你是活神仙。”
他把手机往李东面前一递。
“非要我把她的生辰八字发给你,让你给算算运势,喏,我都给你截好图了。”
李东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开。
“少来。”
刘强也跟着起哄。
“东哥,说真的,你那篇论文出来那阵,我们仨可是一个字都没怀疑。”
他咧嘴一乐。
“所以我家里囤的那十几袋盐,你给瞅瞅,是接着囤呢,还是该出手了?”
满桌哄笑。
这顿饭吃得没什么规矩,谁也没把李东当成什么教授。
出了校门,这就是几个哥们儿的私人局,该怎么闹就怎么闹。
打闹了一阵,李东这时才清咳了声问道。
“我说你们仨。”
“毕业以后,都什么打算?”
刘强和陈楠对视一眼。
“还能有啥打算,跟着张志强教授接着做呗。”
李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目光转向王浩。
王浩放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我收到普林斯顿的 offer了。”
这话一出,刘强陈楠当场愣住。
“你小子!”陈楠一拍桌子,“什么时候的事?我俩咋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前两天刚到。”王浩摆摆手,“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李东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可以啊,耗子。”
王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啥,就上次投出去那篇论文,中了。”
王浩那篇论文,做的是代数几何里的消失定理。
说得再具体些,是把柯拉尔那一类的上同调消失结果,从光滑簇推广到了一类带轻微奇点的代数簇上。
这一步迈过去,意味着原先那些证不动的奇异情形里,某个高次上同调群也跟着归了零。
而这种东西,恰恰是搞双有理几何的人天天要拿来当工具用的。
王浩投的是《 Compositio Mathematica》
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能把文章发到这上面,还是独立一作,这本身就够稀奇的了。
所以普林斯顿很快就给他发来了 offer。
“对了东哥。”王浩像是想起了正事,“我本来后头就打算找你一趟,正巧你今儿问起,那就一块儿说了。”
李东不解的看着他。
“啥事呀?”
“嘿嘿。”王浩搓了搓手。
“推荐信。”
收着了offer,听上去像是尘埃落定。
可在美国那边,拿到录取,往往只是头一道门槛。
录取归录取,奖学金是另一回事。
最顶尖的那几份奖学金名额,能不能跟着心仪的大牛做课题,这些往往都还得另递一份足够分量的推荐信去争取。
而眼下,李东这个名字,恰恰就够分量。
李东却没急着应,先问了一句。
“哎,你想跟哪个教授?”
“我先看看熟不熟。”
他半开玩笑的说道。
“别到时候人家不卖我面子,反倒把你给坑了。”
王浩报了个名字,然后就期待的看着李东。
“亚诺什·柯拉尔。”
李东挑了挑眉。
“哈。”
柯拉尔,普林斯顿双有理几何的扛鼎人物。
王浩翻来覆去啃的那本 Hartshorne,是踏进代数几何的入门基石,要是在往深走,那几本专讲双有理几何的经典,恰恰就是柯拉尔写的。
所以王浩选择这位当导师是最好的选择。
可问题是……李东不认识呀。
看着王浩期待的眼神,李东想起了给王浩补课的快乐,于是说道。
“行,包在我身上。”
李东说完就在心里补充道。
“要是我自己不行,那就拉上刘老师,田老师!”
耗子这么实在的一个兄弟,难得开口求他一回,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足。
王浩眉开眼笑,端起茶杯就敬了过来。
“东哥,你真好。”
刘强陈楠也跟着起哄,正要再敬王浩一杯。
李东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个海外的号码。
李东冲几个人摆了摆手,拿着手机出了包间。
“喂?”
对面说的是英语。
“你好,李东教授,我是西蒙·哈尔彭。”
李东微微一愣。
哈尔彭?
这不就是那封联名请愿书的发起人吗?
今天上午,自己才给人家发过邮件,想到这里李东说道。
“您好,哈尔彭教授。”
“你们那边这会儿,应该是晚上了吧?”
哈尔彭很客气。
“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
“冒昧给你电话主要是想跟你道声谢。”
“这次联名的事,谢谢你肯站出来支持,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跟你当面聊聊。”
李东笑了笑。
“哈尔彭教授,您太客气了。”
由于哈尔彭当心打扰到李东,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李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关于ICM改地点的事,这几天他也多少了解了一些。
到今天为止,签名的人数已经快破了三千了。
可国际数学联盟那边,始终没松口。
至于联盟为什么不松口,其实也不难想。
国际数学联盟名义上是独立的,可里头美国数学会的话语权,实在太重了。
这种事,从来就不只是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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