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不再保证收敛到全局极小。
它会陷在一个“看起来非常稳定”的局部停滞点上。
这个局部停滞点……
每一步往下推的残差,都会下降。
每一步往下推的相位约束,都会满足。
每一步看上去都在往下走。
可它根本就不是在往下走。
它就停在那儿。
在外人看来……
它在一直推。
李东盯着那一段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突然把手里的那一本书“啪”地一声合上。
他抬起头。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笑了。
“抓住你了。”
化院北楼。
实验室里头此刻人不多了。
郭晗已经走了。
沈颖也走了。
卢恒一直没回来。
屋子里只剩下吴开、陆明远、张燕、苏砚清。
这一阵都瘦了一圈。
四个人都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
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下意识地都抬起了头。
李东走了进来了。
头发有点乱乱的、脸上还有一层薄汗。
应该是跑过来的。
李东也没等他们招呼。
他直接走到吴开和陆明远的中间。
看着两位老师。
他张嘴。
“吴老师,陆老师,咱们……”
“接着做。”
吴开和陆明远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是错的。”
这四个字。
直接就砸进了实验室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吴开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半站了起来。
“……你找到了?”
李东点了点头。
“找到了。”
他冲两位老师笑了一下。
“他们做不出来的。”
……
慕尼黑。
巴伐利亚州,夏夜。
城南一座中产小区里头。
一位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牵着自己家那一只金毛狗,慢慢地沿着小区的环湖步道遛弯。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衬衫,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
个头不算高,但人挺精神。
他叫——拉斯·维根纳。
慕尼黑工业大学应用数学系的资深副教授。
Tikhonov-类正则化方向上的一位老兵了。
欧洲应用数学界这一行,论硬实力,他算不上一线,但发顶刊的“嗅觉”非常准。
他这两年最得意的一个身份是《Inverse Problems》编委会下属的一位常驻外审专家。
最近他心情非常不错。
原因很简单,他审过的那一篇,Tikhonov-变分反演。
成功登刊了。
这一篇过他手。
他给的就是接收意见。
而这一篇又是德国本土的工作,恩格尔哈特还是他自己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系的同事。
他作为审稿人,与有荣焉。
最近,他经常被同行邀请去做关于这一篇论文的报告分享。
他心里头那一份自豪,慢慢地化成了一种很舒服的荣誉感。
今天傍晚遛狗,他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一首老歌。
就在他哼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
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是同事的名字。
“汉斯”。
这位汉斯是慕尼黑工大数院的一位讲师,平时跟他关系不错。
他笑着接起电话。
“汉斯?”
“今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汉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拉斯。”
“你最近有空看arXiv吗?”
拉斯·维根纳愣了一下。
arXiv?
他笑出声来。
“汉斯。”
“我现在正在遛狗。”
“你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又有谁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东西?”
电话那头汉斯吸了一口气。
“不是。”
“是有人针对我们刚刚发刊的那一篇……”
“恩格尔哈特那一篇论文。”
“在arXiv上挂了一篇Comment。”
拉斯·维根纳脚下停了一下。
Comment?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哦~~”
“这种事啊。”
他慢慢地把那只金毛狗的牵引绳又收紧了一截。
他是审稿人。
自然知道这种事在他们这一行有多常见。
每年都有几个组,看见自己一直在做的方向,被别的组先发了顶刊,心里头不痛快……
就在arXiv上挂一篇Comment,硬挑别人的刺。
大多数到最后都没挑出什么真东西。
最后丢面子的,反而是挂Comment那一头的人。
业内有一句话……
“Comment这个东西,挂出来之前你以为别人是小丑。”
“挂出来之后才发现小丑是自己。”
拉斯·维根纳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又是哪一位呀?”
“是不是又是那个一直瞧我们不顺眼的……”
他想起来一个名字。
“鲁迪格·克莱默?”
这位克莱默,是他们这一行有名的“杠精”。
每次顶刊一发出来,没两天他在arXiv上就要挂一篇Comment,每年雷打不动。
电话那头汉斯沉默了一下。
拉斯笑着又问。
“还是……”
“东欧那一位?”
“一直说我们Tikhonov这一行‘方法论已死’的杨·诺瓦克?”
这位诺瓦克,是布拉格那一头一位激进派应数学者。
每次给顶刊挂Comment,标题都恨不得写“这就是错的”。
业内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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