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91章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李东问的也都是朗兰兹纲领上的小问题。

  他考的是理解,不是照本宣科。

  ……

  李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这么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他能从一个人的坐姿、看自己时眼睛里的那点光、第一句话怎么起的头、用到的第一个关键词……

  感觉到这个人有没有“灵性”。

  所以有的师兄答得四平八稳,把书上每一句话都照搬过来,李东依然摇了摇头。

  而有的师兄答着答着就磕巴了,甚至说了一句明显错了的话……

  可李东能听出来,他磕巴的那一下,是因为他在尝试跳出书本去想。

  他错的那一下,是因为他在自己的脑子里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小道。

  所以李东直接给他打了勾。

  桌子另外几位老师对李东的所有决定,全都没意见。

  很简单。

  在朗兰兹纲领这个方向上,这屋里没一个人比李东走得更远。

  前面那一波过完。

  屋里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顾铭被叫到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没那么的紧张。

  李东看了王志刚一眼。

  “王教授。”

  “您来吧。”

  “这是我推荐过来的人。”

  王志刚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他心里很奇怪地涌出一种踏实感。

  李东这是在避嫌。

  懂避嫌的人,做事是稳的。

  王志刚冲顾铭点了点头。

  他选了一个朗兰兹方向上比较细分的小问题。

  “顾铭同学,你说一说几何Satake等价在Hecke特征束上的局部化吧。”

  顾铭听到这个问题,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思考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才开口。

  他没有按常规的几何Satake,卷积范畴,Langlands对偶的那一条主线来说。

  而是从几何Satake切入,但是中间一个跳跃,跳到了Bezrukavnikov在仿射Hecke代数那一头给的双仿射对偶。

  再从双仿射对偶绕出来,回到Hecke特征束的局部化。

  这条路不算最近的路,但是那一跳,跳的很有灵性。

  屋子里几位教授,听到顾铭中间那一跳的时候,心中都不住的点头。

  李东也听的很认真。

  这小子,没让他失望。

  换一个有点直觉的人来答这一题,多半会顺着主线走下去,把书上那一套讲全了,也算合格。

  可顾铭没走主线。

  他走的是一条他自己愿意走的路。

  这条路在书上是有的。

  Bezrukavnikov那一套也不是冷门。

  但是绝大多数博士生,是不会主动去把它跟Hecke特征束的局部化扣到一起的。

  李东对顾铭的回答是满意的。

  屋子里其他几位教授也都在那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志刚“嗯”了一声。

  “顾铭同学,你先去那边等一下。”

  顾铭起身走到了一边。

  他走过李东桌前的时候,李东冲他抬了抬下巴。

  顾铭紧张的笑了一下。

  ……

  下一位被叫上来的,是傅忱。

  王志刚的硕士生。

  走到椅子前的时候,他把椅子轻轻往桌子靠了靠,再坐下去。

  李东看着他这一下小动作,心里已经开始在打分了。

  仔细。

  李东随手出了一个题。

  “傅忱学长,谈一谈Arthur截断在迹公式几何侧的具体取值原则吧。”

  傅忱也没急着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回答。

  他从Arthur原始的1986年那一篇出发,先把截断函数的定义讲了一遍。

  接着切到几何侧的椭圆项展开,再切到非椭圆项的发散控制。

  最后给到Arthur本人在《Annals》那一篇里头,关于截断参数取T的对数发散界的具体讨论。

  从头到尾。

  四分钟。

  每一个名词、每一个引用、每一个人名、每一个年份。

  全部对得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这一段的标准答案,本来就该这么走。

  可是……

  “标准”是一回事。

  傅忱的标准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跳出来。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拐弯。

  整段都是,干净、整齐、严丝合缝。

  像是把书上那一节直接念了一遍。

  可问题是,那一节书上其实并没有这么干净。

  Arthur本人写论文从来不算清晰。

  他的截断函数那一段,原文里有好几处含糊的措辞,业内多年都在打补丁。

  傅忱这一段答下来,比Arthur原文都要干净得多。

  李东深深的看了傅忱一眼。

  他从傅忱身上嗅到了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那种味道,他在王志刚教授身上闻到过。

  仔细、稳、不出错。

  李东转头看了王志刚一眼。

  “王教授,这是您的学生?”

  王志刚“嗯”了一声。

  他没有夸傅忱聪明和有天赋。

  而是说道。

  “傅忱,挺踏实的。”

  李东对王志刚是有点了解的。

  他夸一个人“踏实”,那是真踏实。

  ……

  李东没有马上决定傅忱的去留。

  他就这么看着傅忱。

  傅忱也没说话。

  就安静地等着,一点都不焦躁。

  不像别的人那样在椅子上搓手、眼神到处飘。

  李东脑子里突然毫无征兆的冒出一个念头。

  这傅忱专注属性很高啊。

  这让李东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十三世纪的、躺在欧洲数学史上、却几乎从没被任何一个现代人正经聊起过的人。

  约翰·萨克罗博斯科。

  这个人没什么原创性。

  他这一辈子,没有提出过哪怕一条以他自己名字命名的定理。

  可这个人把三件事情做到了极致。

  第一件,他把希腊和阿拉伯的天文学整理成了一本叫《天球论》的小册子。

  第二件,他把这本小册子写得清楚、好懂,让欧洲的初学者也能拿起来读得下去。

  第三件,他把这本书带进了巴黎大学的课堂。

  就这三件事。

  这本《天球论》在欧洲的大学课堂里,被反反复复地讲了整整四百年。

  哥白尼读过它。

  第谷读过它。

  开普勒读过它。

  伽利略读过它。

  其实数学也好,物理也好,从来不是只靠那些“一拍脑袋就能蹦出新东西”的人撑起来的。

  它还得靠这种人。

  把已经有的东西,做到极致。

  把零散的东西,整理到极致。

  把别人写得乱糟糟的,重新写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