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88章

  这是两套语言。

  这是两个圈子。

  如果不是李东这个本来就是给朗兰兹纲领“夯地基”的人,又恰好进了这个项目组。

  这两条路永远都不会装上。

  因为有一个搞纯数的学者会跑来这里高应用数学。

  所以这一步在外人看来是天堑。

  对他来说,是顺手。

  李东想通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吴开。

  深吸了一口气。

  “吴老师。”

  他认认真真地说。

  “这一步,其实不是真正的问题。”

  吴开还在震惊李东的进度,下意识的问道。

  “你说什么?”

  李东语气平静。

  “咱们项目,乃至全世界这十几个组,真正卡的……”

  “不是这一步。”

  “用数学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屋子里静了下来。

  换做是十分钟以前,李东在他面前讲这一句话——

  吴开顶多礼貌地笑一笑,表示尊重,然后心里默默给这小子记一笔“还得磨”。

  毕竟,那是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李东已经把全球十几个课题组卡了三年的那一步,在一个上午里推了过去。

  不光推过去,还顺手在后头推了好几页。

  李东这一句“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就不是一个少年人凭直觉甩出来的话了。

  这是一个已经站在墙顶上的人,回过头来,对底下还在撞墙的人说的话。

  ……

  吴开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口问道。

  “那你跟我说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行?”

  李东也没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老师。”

  “反演这一块,本质是一个病态算子的逆问题。”

  “病在什么地方?”

  “病在它的核是不完整的,从隧穿谱反推回配位场张量的过程里,输入端任何一个噪声,都会被那个算子的小奇异值放大几个数量级。”

  “我们现在的所有数学工具。”

  “吉洪诺夫、谱截断、Backus-Gilbert本质都是在压那个奇异值谱。”

  “压的方法不一样,但是压的逻辑是一样的……”

  “我们硬塞一个先验进去,告诉算子:解应该长什么样。”

  吴开点了点头。

  这一段,是他这一两年陪着读应数最熟的一段。

  李东接着说。

  “问题在于,所有的先验,都是数学先验。”

  “什么叫数学先验?”

  “就是,我希望解是光滑的、我希望解是稀疏的、我希望解的范数最小。”

  “这些希望,跟单原子上那个铁原子周围的电子云长什么样,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关系。”

  “我们用一个数学的偏好,去压一个物理的解。”

  “两边的逻辑根本对不上。”

  “所以第三配位壳层的那一根峰,永远糊。”

  吴开微微皱起了眉。

  李东又说。

  “还有就是……”

  “反演问题本身,是把过程的结果倒过来推过程。”

  “你想清楚没有,这台机器测的是什么?”

  “测的是一个X射线激发、电子跃迁、空轨道伸出、隧穿到针尖这样一个完整的物理过程产生的电流。”

  “它本来就是过程的结果。”

  “我们却在反过来,从结果倒推过程。”

  “那中间任何一段过程的物理细节,都会被压成一个有效算子,然后我们再去硬解这个算子。”

  “这不就等于我们把一段活生生的物理,先杀成一组冷冰的算符。”

  “再去问这组算符背后那段物理长什么样?”

  “这中间天然有一道墙。”

  “墙不是物理给的,是我们自己造的。”

  吴开听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您问我有没有解决办法。”

  “我有一个方向。”

  “我有点不确定。”

  “但我是想试着说一下。”

  吴开看着他。

  “你说说看。”

  李东把今天清晨在草稿纸上搭好的那一套切口,简单地说了出来。

  “我们不要做反演。”

  “我们做正向。”

  “把那一组测量算子的逆问题,重新写成一个用物理参数化的正向模型。”

  “参数不再是配位场张量的抽象分量。”

  “参数是……”

  “偶极跃迁矩阵元、未占据轨道的对称性、轨道相对于针尖的取向、以及真空段的WKB衰减常数κ。”

  “再把X射线偏振矢量正大光明地搬进来,作为模型的输入边界条件。”

  “偏振矢量在源头上选择哪条空轨道被激发……”

  “这件事本来就是物理在做的,不需要让基函数去吵。”

  “再有就是,第三配位壳层那一根糊掉的峰。”

  “我们不去拎它。”

  “我们让它自己长出来。”

  “每一个配位壳层,对应在隧穿这一关,有自己一根独立的WKB衰减常数κ。”

  “越外的壳层κ越小,从针尖底下伸出去的尾巴越长。”

  “换而言之,第三壳层在隧穿电流的衰减曲线上,本来就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尾巴。”

  “这段尾巴不需要去拎。”

  “它在距离一档一档拉远的扫描里,会自己显出来。”

  “靠的就是那一根伽莫夫因子。”

  吴开听到“伽莫夫因子”四个字的时候,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李东最后说。

  “老师,简单总结一下。”

  “两堵墙我们不推。”

  “因为两堵墙之间,本来就有一道门。”

  实验室外头实验台上的“嘀嘀”声远远地传过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吴开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慢慢的握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怎么可能?

  这这个方向已经一百年么没人提出过新的思路了。

  因为走不通,所以最后大家会一起转向数学反演

  这是一条所有人筛了又筛、筛剩下来的路。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句“两堵墙中间本来就有一道门”?

  怎么可能这道门是物理?

  吴开忍不住开口。

  “李东。”

  “我先不说你那一套数学物理上能不能合得上。”

  “我说一个最朴素的事。”

  “你说要正向。”

  “那意味着,你要在源头上,把那个X-ERT过程从头到尾,都用物理量参数化。”

  “可这里头,有一段东西”

  “针尖上方那一小段真空隧穿,再加上配体场和Au(111)衬底的相互作用……”

  “它的有效势垒形状,谁都没真正测过。”

  “你那个伽莫夫因子里的κ,到底是多少?”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