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67章

  他完全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不自觉地就把那扇门推开了。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讲台那一圈的人正听的入神,没人发现他进来了。

  李东那边还在说。

  “……您看,这里把Hecke算子投影到累点邻域,就能拿到一个分裂。”

  “左边这一块,是我论文里走的那条自守侧。”

  “右边这一块,是原本反问题这边卡着的那个曲率。”

  “两边其实是同一件事在对偶观点下的两种写法。”

  王教授脑子里“嗡”的一下。

  等等。

  Hecke算子投影到累点邻域……

  他那张“未详”的草稿纸上,那个虚线框里,他当时反反复复画了三个可能的分裂位置,最后都没选定。

  他不知道该把投影的落脚点放在哪儿。

  现在李东这一句话……

  他脑子里就“啪”地一下,三个可能的位置里面,最边上那个原本被他删掉的选项,突然跳了出来。

  而且和他论文里另一个独立的结果,严丝合缝。

  这个思路……

  是他自己的。

  不是李东刚才那套东西的简单复述。

  是他自己做了快二十年的那套Hecke代数分解,在这一瞬间,被李东那句话引了出来。

  王教授愣住了。

  他可是自守形式搞了大半辈子的人。

  说他是大佬不敢当,说他是个老兵,没人否认。

  他自己做论文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听了一句话就冒出一个新结论”这种事。

  做数学的都知道,那东西要啃,要熬,要三更半夜被一个小细节困得睡不着,第二天早上才可能蹦出一个思路来。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这么轻松过。

  怎么回事?

  王教授从包里摸出一张A4纸,他没马上动笔。

  他先是又默默地退到了教室门口。

  脚刚挨到门槛外面。

  他心里那个“Hecke算子投影到累点邻域”的画面,突然就……淡了一点。

  原本能看见的那三个分裂位置的层级结构,这会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教授眯了眯眼。

  他又退了一步。

  模糊得更厉害了。

  再退一步,几乎只剩下那个虚线框里“未详”两个字了。

  王教授倒吸了一未详。

  他又慢慢地往回走。

  一步。

  轮廓出来了。

  两步。

  三个分裂位置的层级回来了。

  走到讲台那圈讨论的外圈时,他看的更清楚了。

  就像有人把一盏灯打开了一样。

  王教授看着李东,心里出现一个词。

  大师效应?

  “大师效应”这四个字,不是网上拿来开玩笑用的,是他们这一代人看着一代代前辈一点一点传下来的真东西。

  你说它玄吧。

  它好像还真有点玄。

  但你说它不存在……

  它就摆在整个数学物理史上。

  二十世纪的头二十年,哥廷根之所以能一度被称为“全世界数学的中心”,不是因为它那栋破图书馆有多大,也不是因为德国人爱数学。

  是因为希尔伯特一个人。

  希尔伯特坐在那儿。

  全世界最聪明的那批年轻人,像钉子朝着磁铁一样,从匈牙利、从俄国、美国跑过去。

  有些人去之前,在自己国家做了一辈子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去了哥廷根,跟希尔伯特在花园里散步半个月,回来就开始写那种改写整个学科的文章。

  希尔伯特自己都说过一句原话:

  “我最好的工作,都是在和学生散步的时候想出来的。”

  他不是谦虚。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还有波尔……

  玻尔本人的数学,在那一代物理学家里算不上最顶尖的。

  他的突破性贡献是提出氢原子模型和互补原理。

  可他能让海森堡、泡利、狄拉克这些人围着他转,一个个做出最重要的那几篇文章。

  这三个人做完最好的工作之后的自述是这样写的。

  海森堡说他在哥本哈根的那几个月,“脑子里想什么都是透的”。

  泡利说他一离开玻尔身边就“又变笨了”。

  狄拉克话少,但是他给玻尔写的信里头,有一句话被后人反反复复引用:

  “I understood more in your room than in a year elsewhere.”

  (跟着你学一天,顶得上我自己摸索一整年。)

  还有,晚年的华罗庚先生。

  据说,在他家里头那张紫檀木的小方桌边上坐一会儿,一些本来卡壳的年轻人,回去路上就能把证明补完。

  后来他的几个学生回忆的时候,有一位说得最准:

  “华先生那边不是给你答案,他是把你脑子里自己有、但你不知道有的那根弦给你拨了一下。”

  对。

  就是拨了一下。

  王教授现在就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未详”的弦被拨了一下。

  而拨这根弦的人,就是讲台边那个看起来还没他儿子大的李东。

第258章 我是想找一条路

  王教授咽了咽口水。

  他慢慢走回人群外。

  打开手里的A4纸。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在笔尖贴在纸上的一瞬间,他脑子里那个“三个分裂位置”的清晰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是李东说的东西清晰了。

  是他自己的那个想法更清晰了。

  王教授闭了闭眼,压住了心里的激动。

  然后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也是在给自己旧草稿纸上的“未详”重新命名:

  【H_v在累点邻域的分裂,对应于F_π(α)二阶矩的局部曲率。】

  ……

  讲台那边的讨论又推了两三个回合。

  最后还是李东先收住了话头。

  “鄂老师。”

  “这一块其实往下再推,就得进到论文附录B那个跨层耦合的加权估计了。”

  “那一块细节太多,今天时间怕是不够。”

  鄂伟南点了点头。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儿。”

  “下次我们再接着聊。”

  他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挤成一团的学生。

  “你们几个回去把今天李东说的这条线再过一遍。”

  “过不过得下去,下次小课上见。”

  U字桌那一圈博士生,一个个苦笑着应了声“好”。

  本科生那几个更绝望,一边退一边把录像的手机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李东也伸了个懒腰向外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不认识人站在人群外。

  李东:???

  鄂伟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笑了一下。

  “老王?”

  “你啥时候来的呀?”

  王教授还在记着要消失的灵感,听见鄂伟南的声音,才抬起头,朝鄂伟南讪笑了一下。

  “呵呵,鄂院士。”

  “来了有一会了。”

  “听你们聊得起劲,我也跟着听了一会儿。”

  鄂伟南“嚯”了一声。

  “那你也说两句?”

  王教授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