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31章

  “博士招生委员会那几个位置,每年就那么几个坑,谁上谁下,总得排个队。”

  “可我今年这个学生真的很好。”

  弗兰克不服气。

  “做Galois变形的,Berkeley的底子。”

  “那就明年再推一次嘛。”

  “明年?明年他早被MIT挖走了。”

  吴宝珠笑了笑,没接话。

  弗兰克哼了一声,把咖啡一饮而尽,转身回了自己那间贴着图书馆侧墙的办公室。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吴宝珠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这弗兰克最近火气是有点旺啊。

  他转身回到对面自己的办公室。

  ……

  办公室里。

  弗兰克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扔,又从橱柜里拿出那台手摇磨豆机,慢悠悠地磨了一杯新的豆子。

  心情也随着木柄的转动渐渐缓了下来。

  不去想了。

  系里那些破事儿,改天再说。

  他端着新磨的咖啡坐到电脑前,习惯性地点开学术邮箱。

  作为《数学年刊》的副主编,他每天都要处理一批稿件。

  但能被分发到他手上的投稿,其实并不多。

  编辑部筛掉一轮,主编们再过一轮,剩下能落进他邮箱的,基本基本都是他这个研究方向上,有学术声誉的作者投来的东西。

  今天他的邮箱里,只有一封新邮件。

  弗兰克的目光扫过标题。

  【GL(n)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零点判据与一般情形推广】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那标题。

  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蹦出来一个名字。

  ——李东。

  那个最近在数学圈里红得发紫的东方年轻人。

  那套至今还没公开的降维算法。

  还有那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在|α|∈[0,4]区间的证明》,

  把一个卡了半个世纪的理论边界,一口气从1推到4。

  弗兰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燕大阳光厅的研讨会。

  他原本是准备去的。

  机票都订好了,系里临时塞过来一个招生委员会的评审,脱不开身,硬是没去成。

  后来他把研讨会的录像找出来,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完了全程。

  那半个小时的蒙哥马利猜想复现,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真不错。

  而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后面一个中学老师被李东拽上台之后的那一段。

  杨胜果写下的那个“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以及李东顺手补上去的那几条修正项……

  那条路,他自己,已经在上面走了快三年了。

  他也看到了那扇门。

  只是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推。

  没想到那个华夏年轻人就带着他的高中老师。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全世界顶尖数论学者面前,把那扇门推开了。

  而且推开之后,李东居然还笑着说:

  这只是边角料。

  我真正要做的,是GL(n)。

  一般情形到完全推广。

  弗兰克当时看到这一段,咖啡都洒在键盘上了。

  他对李东抱有期待。

  但并不完全相信。

  GL(n)的局部-整体相容性,一百多年来,多少代人撞得头破血流。

  一个年轻人做得到吗?

  ……

  可这才多久。

  两个月都不到。

  这篇论文,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邮箱里。

  弗兰克心口那股关于招生的火气,瞬间熄灭。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点开了附件。

  PDF加载出来。

  作者栏。

  【李东(燕大),阿瑟·彭罗斯,杨胜果(江城第七中学)】

  ???

  彭罗斯?

  那是他的老朋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篇论文的署名里?

  而且还没挂单位?

  弗兰克疑惑了,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看这篇论文。

  不过在看到【杨胜果(江城第七中学)】的时候,也是一愣。

  《数学年刊》有没有中学老师投稿,肯定是有的。

  但是……

  没有一个能到他手上。

  这次是第一次。

  他笑了一下。

  随即翻页。

  ……七十六页。

  弗兰克做好了熬一个下午的准备。

  他就这么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看得很慢。

  中途他好几次往前翻回去,对着前一章的某个引理反复比对。

  嘴里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用对关联函数F_π(α)的收敛区间反过来卡分歧指数的上界,这一步反向……居然是可以做的……”

  “ε-因子的相容性,他这里没用Deligne的经典构造,直接让零点统计去吞掉了……”

  “全分歧情形这个4/n的临界宽度,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它是从F_π(α)的二阶矩反推的……”

  “用1023个零点样本,当作局部朗兰兹对应的可计算探针……”

  他越看越慢,越看越入迷

  ……

  中间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吴宝珠探头进来。

  “弗兰克,下楼吃个饭?”

  弗兰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在键盘边上摆了摆。

  “……”

  吴宝珠站在门口,看了看。

  还在气那个招生的事?

  这人怎么还能这么拧巴呢。

  他摇了摇头,轻轻把门带上,走了。

  ……

  而就在弗兰克埋头啃论文的同一时间。

  美国东海岸,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高等研究院一间朝北的办公室。

  这里曾经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办公室。

  作为“朗兰兹纲领”的提出者、当代最具影响力的数学泰斗之一,罗伯特·朗兰兹正坐在自己那把用了三十多年的椅子上。

  他今年快九十了,腰不太好,要靠一个小垫子垫着后腰。

  但他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那个习惯。

  每天都会到办公室来。

  有时候写点东西,有时候看点同行的新稿子,有时候只是推开窗子,看看底下那条哥德尔、走过爱因斯坦走过的老路。

  今天他啥都没看。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燕大阳光厅。

  一个东方年轻人站在白板前,旁边站着一位比他矮半个头的中年男人。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一块又一块。

  朗兰兹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自从一个多月前,他的学生发给他这段视频后,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他活得够久了。

  久到看见自己几十年前在一封信里随手写下的那个“猜想”,一点点被同行们补全。

  补得很漂亮……

  可是再漂亮它也是虚浮的,因为它的地基——普适性还没完成。

  他自己也不行。

  他常常想,剩下的这点时间,够不够看见那个地基的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