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申请的节点满负荷用那套新算法去跑非平凡零点，现在已经跑到百万亿级了！”
听到这个数据，江逾白这才摘下老花镜，微微点了点头。
“小周，继续盯著吧。”
江逾白的语气依旧平稳。
“现在还不够，咱们目前在推的那个课题，需要更高阶的数据作为支撑，这个量级还是少了点。”
“明白，老师，我会继续跟进的。”男子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逾白将那本《Math.Comp.》合上，嘴里小声的呢喃著。
“江城六中过来的吗？……是个好苗子啊，这个算法你还藏东西了……”
……
与此同时，燕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的一间大阶梯教室内。
李东正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聚精会神的看著黑板。
讲台上，正在讲《结构化学》的是化院的资深教授张丽芳。
老太太今年已经六十多，快七十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她讲课的风格比较慢，但是很细，板书也写的规规矩矩。
下面的学生们也都听得很认真。
在化院，张丽芳老太太有个全院皆知的习惯。
那就是说话到了最后，总喜欢加上一句“是不是啊？”。
要是换作平时那些年轻或者普通的教授，这个口头禅估计早就变成一个梗，在化院流传了。
可是，把这个口头禅放在张丽芳教授身上，那是真没人敢拿来开玩笑。
没办法，这位老太太的辈分有点高。
现在燕大化学学院的院长，当年就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所以，我们看这个扫描隧道显微镜（STM）的基本原理。”
“当金属探针的针尖靠近样品表面时，根据量子力学，电子会发生隧道效应，穿透原本的势垒。”
“我们可以通过探测这个微弱的隧道电流，来描绘出样品表面的原子级形貌，是不是啊？”
李东在下面疯狂的点头。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死磕这些微观结构的表征手段。
张老太太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了李东。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还挺好的，底下坐著的这些化院大一新生，她基本上都能认个七七八八。
但是李东她却觉得面生。
“这位同学。”
老太太看著李东问了一句。
“你是化院哪个班的呀？怎么没见过你啊？你不会是来替别人代课点名的吧？”
老太太语气并没有很严厉，但李东心里却慌了一下。
他赶紧站了起来回答。
“张老师您好，我不是代课的，我是元培学院的，过来蹭节课。”
听到是元培学院来蹭课的学生，张老太太的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
“嗯，可以，那你坐下，好好听，是不是啊？”
在接下来的半节课里，老太太又讲了关于X射线吸收光谱和原子轨道的基础知识。
“叮铃铃……”
老太太收拾了一下教案，宣布下课。
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李东却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张老太太讲的STM原理和X射线吸收光谱融合了一下，总觉得在单原子尺度上的局域检测能力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
他想要理解的，是如何在单原子极限下，将同步辐射X射线技术与量子隧穿效应结合起来，实现单原子尺度的元素识别和化学状态解析。
眼看张老太太已经拿著教案准备走出教室了，李东赶紧追了上去。
“张老师，您等一下！”
“我刚才听了您讲的课，有一些地方还是没太明
白，想向您请教一下。”
张老太太停下脚步，看著这个元培的好学苗子，笑了笑。
“哦？哪里没听懂呀？”
不过她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下课的学生，又补充道：
“那你跟我来办公室吧，在这里挡住人家走路了，是不是啊？”
“好的老师！”
李东赶跟在太太身后，朝著化院的教授办公区走去。
一路上，不管是端著水杯的老教授，还是抱著文献的青年教师。
只要一见到老太太，全都恭恭敬敬的打招呼问好。
“张老师好。”
“张教授，您下课啦。”
老太太也都一一回应。
这里面有的是她的学生，有的则是她的晚辈。
两人来到了老太太的独立办公室。
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说吧，哪里没弄明白？”
李东将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死磕的那个微观表征难题说了出来。
“张老师，您上课讲了利用隧道电流来表征表面形貌。”
“但如果……我们想要更进一步呢？”
“如果我们把同步辐射X射线技术，和扫描隧道显微镜（STM）结合起来呢？”
“当X射线激发样品表面的核心电子时，会产生光电子或局部激发态。”
“我们能否利用STM的金属探针作为局域探测器，去收集这些被X射线激发的、带有特定元素化学信息的隧道电子？”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在单原子尺度上，直接实现元素的化学状态解析和分子轨道的取向表征。”
“从而证实单原子极限下的局域检测能力，以及原子的内部确实存在更复杂的结构和化学态演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安静的听著没有立刻回答。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开口道。
“同学……我课上讲的东西，你真的听明白了吗？”
“你问的这些知识点，包括同步辐射X射线与隧道效应的耦合、单原子尺度的轨道取向表征……”
“这根本不是大一《结构化学》的基础内容，这甚至都不是本科阶段的东西。”
老太太看著李东。
“这是大三大四，甚至是研究生的知识点，是不是啊？”
被老太太这么一问，李东只能如实回答。
“张老师，您上课讲的基础知识我都听懂了。”
“就是在这个基础上，我自己看了一些课外的资料，所以在单原子极限的局域检测这里，逻辑上还有些卡壳，所以才想向您请教……”
就在李东准备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思路时。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老太太还没说话，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探进头来。
“张老师……”
第126章 你的精力是无限的吗？
探进来的那个脑袋看见办公室里有人，随后“嗖”的一下又快速的缩了回去。
老太太听见了动静，微微弯下腰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门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但老太太似乎已经猜到了门外是谁，没好气的冲著门口喊了一声。
“进！”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推开门，规规矩矩的走了进来。
正是和李东有过数次相遇的齐渝。
“张老师。”
齐渝先是给老太太问好，然后才冲著李东微笑的点了点头。
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小渝啊，你先等一会啊。”
“好的老师。”齐渝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
老太太见这个学生没作妖，才重新看向李东。
“化学和其他的一些学科不太一样，比如数学”
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问的如果是个数学问题，我可以直接给你列公式，给你讲理论，讲逻辑推导。”
“但你刚才问我的，是关于同步辐射X射线技术与扫描隧道显微镜（SX-STM）结合的前沿表征手段。”
老太太看著李东。
“这涉及到在单原子极限下，去捕捉X射线激发的内层电子所产生的微弱隧穿电流变化。”
“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就算我现在把这套设备的工作原理、量子隧穿的势垒公式全给你推导一遍，你也不一定能真正的明白。”
“化学，是一门建立在实验之上的科学。”
“没有亲手去调整过金属探针与样品表面的纳米级间距，没有在超高真空和极低温的环境下亲自观测过那些微弱的光电子信号，光靠脑子去想，距离真正的吃透永远差著最关键的一步，是不是啊？”
李东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确实，老太太说得有道理。
他在物理和数学上能靠著逻辑硬推，但化学这种需要在单原子极限下观测化学态和分子轨道的精微操作，没有实验直觉和实际经验的支撑，理论就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我明白了，张老师。”
李东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著的齐渝，心想这位学姐明显是找张老太太有正事，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儿耽老太太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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