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48章

  毕竟她是国营大厂的技术员,一个月工资38块5,还有劳保,那是标准的“铁饭碗”。

  而苏云,在传说中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个体户,虽然最近听说发了财,但在老一辈眼里,个体户那就是“投机倒把”,指不定哪天就被抓进去了,哪有她们工人阶级稳当?

  但今天一进门,她的眼神先是在那台18寸的索尼大彩电上定格了三秒,又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门口停的那辆大奔,原本准备好的那套“矜持”和“高傲”,瞬间就塌了一半,又迅速地用另一种“虚荣”重建了起来。

  “你好。”苏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态度温和得像是个刚下班的邻家大哥,一点也没有“大苏爷”的架子。

  “你……你好。”林晓芳捏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

  她偷偷瞄了一眼苏云。

  这人长得真精神,不是那种干苦力的精壮,而是一种……洋气。

  对,就是洋气。

  就像挂历上的电影明星一样,穿着那件脱下来的呢子大衣,哪怕现在只穿着件白衬衫,也透着股说不出的体面。

  “都坐,都坐。”苏母乐呵呵地端来一盘糖果,那是苏云带回来的大白兔和酒心巧克力,“晓芳啊,吃糖,别客气。这可是云子从那个什么……香港带回来的,咱们这儿百货大楼都买不着。”

  “谢谢阿姨。”林晓芳剥了一颗大白兔,含在嘴里,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她的胆子也稍微大了点。

  “那个……听王婶说,你在BJ工作?”林晓芳主动开口了,试图找回一点属于“国企职工”的场子。

  “嗯,瞎混。”苏云拿起茶缸喝了一口,一脸的谦虚,甚至带点自嘲。

  “那……你是做啥的呀?”

  “做玩具。”

  “做玩具?”林晓芳愣了一下,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哦,那是……在街道工厂?还是那种……个体户?”

  在她的认知里,做玩具的都是街道办那些大妈干的活,或者是那些考不上大学的待业青年去糊纸盒子,稍微有点出息的谁干这个?

  “差不多吧。”苏云点了点头,一脸诚恳,仿佛真的很惭愧,“就是给美国孩子做点塑料人,赚点辛苦钱。风吹日晒的,也不容易。”

  旁边的王大婶急了,拼命给苏云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苏云的嘴。

  心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

  你那叫辛苦钱?你那是赚美金!

  你那一车皮玩具能买下半个无线电厂!你那“塑料人”现在全中国的孩子都抢着要!

  “哦……”林晓芳的优越感彻底回来了。她挺了挺胸脯,展示了一下自己那件昂贵的开司米毛衣,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厂花该有的矜持。

  “其实做玩具也挺好的,就是不稳定,没有保障。我在无线电厂,虽然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胜在安稳,旱涝保收。我们厂最近在引进日本的生产线,我还被选上去学习了呢,以后就是技术骨干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国家栋梁”、“我捧着金饭碗”的骄傲。

  这种骄傲,在这个时代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坚不可摧。

  苏云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觉得很有趣。就像看着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向大人展示自己走得有多稳,却不知道大人早就跑过马拉松了。

  “无线电厂好啊。”苏云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里满是赞赏,“日本生产线?是松下的还是索尼的?”

  “哎?你也懂这个?”林晓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没想到一个做玩具的“盲流”还能知道这些洋名字,“是三洋的!说是最先进的波峰焊技术!全自动的,可厉害了!连市领导都重视呢!”

  “三洋啊……”苏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缸的边缘,随口说道,“挺好,挺好。就是那边的工程师脾气不太好,特别是那个叫田中……哦不对,叫渡边的,喜欢骂人,还喜欢摔图纸,你学习的时候得忍着点,日本人那套规矩挺烦人的。”

  “你怎么知道?!”

  林晓芳惊得差点把嘴里的糖吞下去,眼睛瞪得溜圆。

  这次负责培训的日本专家确实姓渡边,脾气也确实臭,动不动就用生硬的中文骂人“八嘎”,这可是厂里的内部消息啊!连她爸妈都不知道,这个做玩具的怎么知道的?

  苏云笑了笑,没解释。

  他总不能说,那个渡边上个月还在东京的帝国饭店给他鞠躬敬酒,求着他把一部分变形金刚的订单分给三洋做,还因为办事不力被他训得跟孙子似的吧?

  “我……我听收音机听来的。”苏云随口胡诌,表情一本正经,“那收音机里不是天天播国际新闻嘛。”

  “收音机还能听这个?”林晓芳一脸的“你读书少别骗我”,但心里又隐隐觉得,这人好像有点深不可测。哪怕是听收音机,能记住日本人名字也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张局长!您怎么来了?”

  只见苏父一脸惶恐地迎了出去,手里的烟袋锅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进来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那是市文化局的局长,手里还提着两瓶茅台酒,脸上挂着那种只有见到上级领导才会有的谄媚笑容,红光满面的。

  “老苏啊!过年好!过年好!”

  张局长一进门,眼睛就四处乱瞟,根本没看苏父,看到苏云的时候,那眼神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直接略过了其他人,直奔苏云而来。

  “哎呀!这就是苏云同志吧!幸会幸会!”

  张局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双手紧紧握住苏云的手,那热情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上下摇晃着:“我是市文化局的老张!看了昨晚的《西游记》,我是激动得一宿没睡啊!特意来给您拜个年!感谢您为咱们扬州争了光啊!这可是大长了咱们中国人的志气!听说那特效技术,连日本人都服气?”

  “张局长客气了。”苏云淡定地抽回手,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就是点小买卖,不值当您亲自跑一趟。都是为了工作。”

  “这哪是小买卖!这是高科技!是文化输出!我都听说了,您那是跟央视合作的大项目!连BJ的领导都点名表扬了!”

  张局长转头看向屋里的一众邻居,最后目光落在了目瞪口呆的林晓芳身上。

  “哟,这就是林工家的闺女吧?晓芳啊,你也在呢?”

  “张……张伯伯好。”林晓芳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张局长是她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平时连面都见不着的大领导,在厂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晓芳啊,你这眼光不错啊!”张局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云,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苏云同志可是咱们市里的宝贝!你要是能跟他……嘿嘿,那是咱们市无线电厂的福气啊!到时候让苏云同志随便指点两句,咱们厂的技术革新都不用愁了!那个三洋的生产线,苏云同志肯定门儿清啊!”

  林晓芳彻底傻了。

  她看看那个一脸讨好的大局长,再看看那个刚才还说是“做玩具”的苏云。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做玩具?指点技术革新?连日本专家都要听他的?

  这人到底是干嘛的啊?!

  难道他刚才说的“做玩具”,是指……那种能上天入地的高科技玩具?

  苏云看着林晓芳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心里暗自好笑。他知道,这相亲算是黄了。

  不是因为不想谈,而是因为……段位差太多了。

  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以为自己开了屏就能艳压群芳,结果突然发现自己是在跟一只凤凰比羽毛。

  那种打击,比直接拒绝还要大,还要让人无地自容。

  “张局长,您坐。”苏云打破了尴尬,给局长倒了杯茶,然后转头对林晓芳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包容。

  “林同志,那个波峰焊技术,核心在于温控。回头你要是遇到不懂的,可以让人来找我拿份资料,我那儿正好有几本美国最新的期刊。算是我给家乡的一点……小礼物。”

  林晓芳看着苏云那双清澈、温和,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特意穿的这件开司米毛衣,还有那费劲巴拉烫的头发,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土气,那么的可笑。

  她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在他眼里,可能真的就只是个盛饭的碗而已。

  “谢……谢谢。”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蚊子哼哼。

  然后,她找了个借口,甚至连那颗没吃完的大白兔都没拿,红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苏家的小院。

  看着林晓芳那略显狼狈的背影,苏云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这姑娘虽然势利了点,但那双皮鞋擦得是真亮,是个过日子的人。就是可惜,这日子……我过不了。”

  送走了张局长,又打发了几波来“借钱”的穷亲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云瘫在藤椅上,感觉比在美国跟老吉姆谈判还要累,比在东京跟黑木香周旋还要费脑子。

  这种人情世故的拉扯,比商业谈判更消耗心神。

  “妈,明天我就走了。”苏云看着正在收拾一屋子礼品的母亲,突然说道。

  “啊?这么急?”苏母动作一顿,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你这刚回来两天……”

  “不走不行啊。”苏云指了指门口那块快被踩平了的门槛,苦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疲惫,“这门槛再踩下去,咱家就得换门了。再待下去,我怕我也得被这些唾沫星子给淹死。”

  “而且……”

  他看了一眼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新闻联播》,画面里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正在报道深圳特区的建设速度。

  “BJ那边,有人在等我。”

  “这回不是做玩具了。”

  苏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扬州城那万家灯火,看着远处运河上偶尔闪过的灯光。

  “这回,是要去造一个……能让这万家灯火,亮得更久一点的东西。”

  苏母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陌生,又有点高大。

  她不懂儿子要做什么,但她知道,儿子是在做大事。

  “行,妈给你收拾东西。”苏母抹了抹眼角,转身进了里屋,“给你带点狮子头,还有咸鸭蛋。到了BJ,别饿着。”

  苏云笑了。

  这才是家。不管你在外面飞得多高,回来永远只有一顿热乎饭。

  大年初八,扬州的年味儿还浓着,但苏云得走了。

  老话讲“七不出,八不归”,但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初八是个吉利日子,寓意“发”。

  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后备箱里,被苏母塞得连个缝隙都没留。

  自家炸的肉圆子、糯米藕,腌得流油的咸鸭蛋,甚至还有两只被绑了腿、还在咕咕叫的芦花老母鸡。

  “妈,这鸡……真带上火车啊?”

  李诚儒看着那两只鸡,一脸的苦大仇深,“这到了BJ不得冻成冰棍了?再说,这要是让列车员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是倒腾家禽的二道贩子呢。”

  “带上!”苏母在旁边不容置疑地指挥着,“BJ那地界儿买不到这么好的土鸡。给杨导演送去,她那身体得补补。还有那个……那个谁,朱姑娘,你也给人家送一只去!”

  苏云站在车旁,听着母亲的唠叨,心里热乎乎的。

  “知道了,妈。您回去吧,外头冷。”

  苏云挥了挥手,钻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东关街。

  巷子口,王大婶正带着几个邻居嗑瓜子,看到车动了,那挥手的动作比谁都勤快,眼神里既有讨好,又有一丝“这尊大佛终于走了”的轻松。

  ……

  从扬州到南京,再转乘T66次特快进京。

  这一路折腾下来,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顶着那一身还没散去的江南湿气站在BJ站广场上时,已经是大年初十的傍晚了。

  BJ的风,那是真硬。

  没有扬州风那种软绵绵的试探,直接就是裹着煤渣子往你领口里灌。

  但苏云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浑身通透。

  空气里弥漫着燃煤的味道,大喇叭里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满大街都是穿着军大衣、戴着雷锋帽、推着自行车的行人。

  这里没有扬州那种黏糊糊的人情世故,只有一种粗粝的、宏大的、仿佛随时都要腾飞的野心。

  “苏爷,饿死我了。”

  李诚儒揉着肚子,脸冻得通红,“火车上那盒饭是人吃的吗?我就想这一口铜锅涮肉想了一路了。”

  “走。”

  苏云把衣领竖起来,“去东来顺。把那两只鸡先寄存在饭店后厨,回头给杨导送活的去。”

  ……

  东来顺,老店。

  即使是初十,这里依然人声鼎沸。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屋顶盘旋,混杂着羊肉的膻香和麻酱的醇厚。

  李诚儒是四九城里的老油条,上去跟前台大姐贫了两句嘴,又塞过去一包外汇券买的“三五”烟,大姐立马笑得花枝乱颤,给安排了个靠窗的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