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146章

  苏云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来得挺快。”

  “快?”杨导有点担忧,“小苏,这节骨眼上来洋人,是不是有人想搞事情?咱们这儿条件这么差,让他们拍了去,会不会影响不好?”

  “杨导,咱这儿穷,是国家机密吗?”

  苏云反问了一句。

  周围几个主创都愣住了。

  “藏不住的。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给他们看。”

  苏云几口吃完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搭建威亚架的战士,指了指那些在漏风的祠堂里念书的孩子。

  “他们不是想看神秘的东方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让他们看看,中国人是怎么在悬崖绝壁上拍神话的。再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把那个漏雨的破庙,变成全县最好的学堂的。”

  苏云笑了笑,眼神很亮。

  “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得理直气壮,或者穷得遮遮掩掩。”

  他转头看向还在喘气的小李。

  “回去告诉向书记,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接待。晚上那顿饭,我去。我就想看看,这两位不远万里来的‘贵客’,到底是想看戏,还是想看人。”

  下午四点,大庸火车站。

  毒辣的日头把站台那层斑驳的水泥地烤得发白。

  绿皮火车像条喘着粗气的老牛,“哐当”一声停稳了。

  原本百无聊赖蹲在站台上的人群,像被扔进石子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

  骚动的源头是那节硬座车厢。

  从那扇满是油污的车门里,先是探出一只穿着棕色皮鞋的脚,紧接着,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

  卡特琳娜·林德伯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罐头里被放出来的沙丁鱼。

  她没顾得上拍打裙摆上的灰尘,只是用手挡在额前,那双蓝眼睛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太白了。

  在这一站台黑红脸庞的湘西汉子中间,她白得像是个发光体。

  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修长的脖颈上。

  紧随其后的理查德·阿什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掏出一块白手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拎着那个昂贵的鳄鱼皮箱,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一滩滩不明水渍,仿佛每走一步都在趟地雷。

  “卡特琳娜,你确定没下错站?”理查德的声音闷在手帕里,说的是英语,“这里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一场巷战。”

  就在这时,秘书小李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白衬衫后面湿透了一大片。

  “你好……欢迎……”小李紧张得舌头打结,用着那是只有书本上才有的蹩脚口音,“请问……是卡特琳娜小姐吗?”

  “感谢上帝,这里有人类会说话。”理查德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一副颐指气使的腔调,“听着,我们需要一辆车。干净的。带我们去最好的酒店,我现在只想洗掉这一身的煤灰。”

  小李被这连珠炮似的语速轰得发懵,求助般看向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却笑了。

  她伸出手,虽然手心也微微出汗,但握手的力度很真诚。

  “你好。我们是来采访《西游记》剧组的记者。”她语速放得很慢,甚至还磕磕绊绊地说了句中文:“谢……谢。”

  那个笑容,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小李那一脑门的汗。

  晚七点,县招待所包厢。

  这已经是大庸县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一盘腊肉,一盆红烧肉,一锅野菌汤,还有瓶没舍得拆封的茅台。

  门被推开。

  当苏云跟着向光明走进包厢时,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主宾位上。

  那一瞬,苏云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那个年代所有的美人。

  龚雪的明艳,朱琳的端庄,甚至后来港台那些风华绝代的女星。

  但眼前这个瑞典姑娘,不一样。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她安静地坐在那儿,皮肤有着北欧人特有的冷白质感。

  那双眼睛太蓝了,蓝得像贝加尔湖的冰层。

  那种美带着一种野生的、不受束缚的冲击力。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伸到口袋边,却顿住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干嘛。

  “咳。”

  旁边的向光明察觉到了他的失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笑道:“苏顾问,回神了。”

  苏云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拉开椅子坐下。

  只是点烟的时候,火柴划了两次才着。

  “向书记,苏顾问。”小李充当着紧张的翻译,“这位是瑞典的卡特琳娜小姐,这位是英国的阿什顿先生。”

  向光明站起身,满脸堆笑,举起酒杯开始那一套标准的官场祝酒词。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我代表大庸三十万父老乡亲……”

  理查德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眉头微皱。

  他没动酒杯,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等向光明说完,理查德突然开口,用的是英语:

  “书记先生,冒昧问一句,贵县的人均年收入是多少?”

  这个问题像把手术刀,直接切断了热烈的客套。

  小李脸色煞白,向光明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云。

  苏-云正低头弹烟灰,没抬头,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

  “告诉他。”向光明稳住心神,“去年,三百二十七块。人民币。”

  听完翻译,理查德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有意思。”

  那种轻慢,不是挂在脸上,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卡特琳娜察觉到了气氛的冻结。她连忙举起面前的橘子汽水,试图打圆场。

  “向先生,”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诚恳,“我们来这里,是被一篇关于《西游记》的报道打动。报道里说,你们的团队为了艺术,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长征’。在瑞典,很难想象一个团队会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进行如此宏大的创作。我想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你们?”

  这问题问到了向光明的痒处。

  他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奉献精神”、“革命乐观主义”。

  可惜,这些充满了时代特色的政治词汇,经过小李结结巴巴的翻译,变得干瘪而生硬。

  卡特琳娜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和这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玻璃。

  直到酒过三巡,向光明喝高了,大手一挥,指着窗外漆黑的大山:

  “……苏顾问,一个人捐了两百万港币!要在山里建十所最好的学校!让娃娃们都有书读!”

  “学校?”

  一直百无聊赖切腊肉的理查德,突然停下了刀叉。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商业笑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两百万港币?在这个地方?”

  理查德笑了,带着那种华尔街精英特有的傲慢与理性,直接用英语说道:

  “书记先生,这听起来是一笔非常糟糕的投资。两百万,足够给这个县每个孩子提供一年的食物。为什么要建学校?这儿的孩子需要的面包,不是书本。他们又不能吃书,对吗?”

  这一番冰冷、理智、充满了资本逻辑的质问,让包厢瞬间死寂。

  小李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翻。向光明听懂了大意,涨红了脸,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是啊,为什么?面包确实比书本更解饿。这是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声打破了沉默。

  苏云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没有再让小李翻译。

  他看着理查德,笑了笑,直接用一口流利得近乎母语、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美式口音的英语说道:

  “伙计,你那聪明的脑袋,计算的只是让一个孩子活一年所需的生物成本。”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理查德伪装的精英外壳。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向光明。

  “And we…”

  “我们计算的,是赋予整整一代人……去触碰未来的价值。”

  “恕我直言,这两组数字,不在一个维度上。”

  理查德手里的餐巾僵在了半空,像个滑稽的雕塑。

  他没想到,在这个贫瘠的山沟里,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能说出如此地道的英语,还能用如此清晰的逻辑,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卡特琳娜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双蓝色的眸子死死锁在苏云脸上,像是看到了等待已久的宝藏。

  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那种超越了物质、超越了贫穷的精神力量!

  苏云没有停。

  他转过头,看着卡特琳娜,目光温和了下来,继续用英语说道:

  “还有,林德伯格小姐,为了回答你的疑惑——”

  “我们所做的,非但不是给予他们鱼,甚至也不是在教导他们如何钓鱼。”

  苏云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是在竭尽全力,为他们……建造一片新的海洋。”

  “一片……新的海洋……”

  当这句话从苏云嘴里,用她最熟悉的语言说出时。

  卡特琳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一种酥麻感顺着脊背爬上头皮。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昏黄的灯光在他侧脸打下阴影,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她知道,她来对了。这个故事,比《西游记》本身,更像神话。

  晚宴在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理查德全程黑脸,闭嘴不言。

  向光明虽然没完全听懂苏云那串洋文,但看着洋鬼子吃瘪的表情,乐得又多喝了二两。

  走廊里。

  苏云正要回房,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先生!”

  卡特琳娜追了上来。走廊的灯光很暗,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明天可以正式采访您吗?我想知道,关于那片‘新海洋’的一切。”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