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忙什么。”
“骗人。”朱琳笑,眼神清亮,“全BJ都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有钱,说你本事大,说你在香港、日本、美国到处跑,是个大忙人。”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也有人说……你心野了,早就不在乎《西游记》这点小事了。”
苏云低下头,手指轻轻转着手里的汽水瓶,看着里面的液体晃动。
“你信吗?”
朱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坐在这儿。”她看着他,目光柔和,“而不是在香港开什么庆功宴。”
苏云失笑了一声。
“你倒是看得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只是懒得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我出去那一圈,说白了,就是赚钱。”
朱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就这么直白?”
“不然呢?”苏云摊了摊手,“我也不是神仙。拍戏要钱,搞特效要钱,养人更要钱。不先把钱弄够,回来连跟那帮老顽固吵架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现在呢?”朱琳问。
“现在钱差不多够了。”
“差不多是多少?”
苏云想了想,没报数。
“够我不再看别人脸色,够我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朱琳点点头,又问了一句:
“那你还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蝉声忽然显得很响,一声声叫得人心里发痒。
苏云看着桌面,指节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想歇一歇。”
“歇一歇?”
“嗯。”他点头,“不是不干活,是换种干法。”
他抬起头,看着朱琳,眼神很平静,却也很深:
“以前跑那么远,是为了活下来。现在活下来了,总不能一直只想着怎么逃命。”
朱琳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西游记》这事,我想把它好好拍完。”苏云说,“不着急,不糊弄,也不抠抠搜搜。该花的钱花,该走的路走。”
“然后呢?”
“然后就带着剧组到处跑。”
“跑哪儿?”
“该去的地方。”他说,“名山大川,古刹荒庙。能拍的就拍,不能拍的就看看。”
朱琳轻轻“嗯”了一声。
“听起来不像工作。”
“本来就不全是工作。”苏云笑了笑,眼里有光,“人这一辈子,总得活得像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很淡:
“顺便把戏拍了,把钱花出去,把欠的人情还了。把那个梦……做圆了。”
朱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多了一份释然。
“你这话,说出来一点都不像个大老板。”
“那像什么?”
“像个想偷懒的人。”
苏云也笑了,笑得有些痞气。
“偷懒是门技术活,得有本钱。”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太烫,不能直视。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沙沙作响。
朱琳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挺自私的。”
“哪儿自私?”
“你做什么事,都是先想自己舒不舒服。”她想了想,偏着头,“可偏偏又把别人都顺手带上了。”
苏云没反驳。
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想把自己搞得太伟大。”
“为什么?”
“太伟大的人,活得都不太久,也太累。”他语气平淡,“我还想多活几年,多走点地方。”
朱琳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那我呢?”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没有退路。
苏云看着她,没有躲,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太极。
“你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他说,“不需要为了我做决定。”
“但是……”他补了一句,“如果顺路的话,我不介意多带一个人。”
朱琳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又有一点嗔怪。
“你这话,很不负责任。”
“我知道。”苏云点头,坦然承认,“可我现在能给的,也就这么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汽水都不冰了,难喝死了。”
“那就不喝了。”
“走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陪我走一段。”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沿着那条不算热闹的小路慢慢往前。
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可很多事情,已经在这段不算长的夜路里,被悄悄放下,又悄悄捡起。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苏云忽然意识到,
今晚这样慢慢走着的路,
以后恐怕不多了。
第113章 苏云:“我要一节专列车厢。”【日2万完成】
第二天清晨。
BJ的太阳起得早,天还没亮透,胡同口早点摊那股特有的豆汁儿味儿就飘了出来。
苏云没回台里安排的高级招待所,而是跟剧组的几个核心主创一起,挤在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里。
他和杨洁、王扶林,还有《西游记》的摄像师王崇秋,一人捧着一碗豆汁儿,就着焦圈咸菜,蹲在旅馆门口的大槐树下“开早会”。
“小苏,你可算回来了。”
摄像师王崇秋是个技术狂人,这会儿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喝了口豆汁儿都像是咽苦药:“你给的那笔钱是好,可剧组现在……风气不对。”
“怎么不对?”苏云撕着焦圈,随口问。
“散了。”
王崇秋压低声音,那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以前咱们穷,大家伙儿心往一处使,怎么省钱怎么来。现在有钱了,反而一个个都成了大爷。”
“道具组的说,没有进口材料做不出好东西;服装组的说,必须用真丝绸才能体现仙气;就连场务都学会了,说没有‘大哥大’对讲机,调度起来费劲。”
“杨导脸皮薄,不好意思说重话。可再这么下去,那两百万港币,不出半年就得烧光,到时候啥玩意儿也拍不出来!”
苏云听着,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焦圈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太清楚了,这是典型的“富贵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帮人苦日子过惯了,突然手里有了钱,心态失衡是必然的。
“还有更愁人的。”
一直没说话的杨洁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半碗豆汁儿放在地上,“是人心散了。”
“以前没钱,大家没得选。现在有钱了,心思就活络了。”
“前两天,演白骨精的那个女演员,说家里有事要请长假。我一打听,是外面有别的电影找她,片酬比咱们这儿高三倍。”
“还有几个年轻的,不好好琢磨戏,天天往北影厂跑,去跟那些大明星套近乎,想着跳槽呢。”
杨洁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小苏,这队伍……我快带不动了。”
苏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昨晚和朱琳散步时的那点温情和松弛,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知道,昨夜是温柔乡。
今朝,是修罗场。
“杨导。”
苏云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通知下去,上午十点,剧组全体开会。”
“一个都不许少。”
“我来给他们……治治病。”
……
上午十点,央视一间能容纳百人的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西游记》剧组上到导演、主演,下到场务、化妆助理,一个不落地全到了。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金主爸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云走进会议室时,身后只跟了杨洁,还有那个看起来一脸凶相的李成儒。
他没坐主席台,而是直接走到会议室中间,把一张椅子反过来,大马金刀地跨坐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挨个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