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她明明记得宋哥的手机号。
那个帝都号码，她怎么可能忘。
她立刻打开拨号界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宋哥！”
“喂？你找谁？”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嗡嗡的，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赵雅倩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唐、唐宋在吗？”
“打错了吧？”对方语气有点莫名其妙。
“嘟——”电话被直接挂断。
赵雅倩就那么站在客厅里，脚底踩着冰凉的地板，手里握着那台二手iPhone XR，发了半天的呆。
她又打开相册，疯狂地往下翻。
都是她的照片。
和同事聚餐的、逛街自拍的、截图的。
却没有那些熟悉的合照，没有燕景华庭，没有宋哥，没有那些记忆的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何丽婷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袋子，装着豆浆和肉夹馍。
“哎哟，今儿起这么早啊？”她一边换拖鞋，一边抬头瞄了一眼，“往常遇上放假，你能睡到中午，太阳晒屁股了都不带动弹的。幸好我多买了一份，吃吧。”
“婷子！”赵雅倩两步跨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就开始晃，“宋哥呢？唐宋呢？他去哪了？他人呢——”
何丽婷被她晃得脑袋都快偏了，手里的袋子差点洒出去，一脸无语地推了推她：“什么什么宋哥、唐宋？你说的哪个啊？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做梦做傻了？”
“做梦……”
赵雅倩的手慢慢放开了。
“做梦？”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何丽婷皱眉打量着她，语气从无语慢慢变成了真的担心。
赵雅倩急切地问道：“婷子，我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何丽婷翻了个白眼：“你在伊莎美业当美容师啊……”
“你呢？你在哪里上班？”
“我在畅云传媒做主播助理。”何丽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行了，先吃饭。你啊，可能是昨晚睡前刷手机刷太久，脑子犯迷糊了。”
她把袋子放到餐桌上，把肉夹馍和豆浆摆出来。
“你不吃，我全吃了啊。”
赵雅倩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慢慢闭上眼睛。
难道……之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她木木地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豆浆还是热的，肉夹馍的香气钻进鼻腔——很熟悉的味道，天阔花园附近那家早饭铺，婷子每次都在那儿买。
眼眶忽然就热了。
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一滴一滴顺着脸颊落下来。
“诶？！”何丽婷瞬间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肉夹馍，“哭什么？怎么了这是？”
“我不知道……”赵雅倩捂住嘴，却还是止不住，“我也不知道……”
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何丽婷连忙放下早餐，蹲到她面前，又是拍背又是擦眼泪：“哎哎哎！你干嘛啊倩倩！是不是做噩梦了？”
赵雅倩埋在她肩膀上哭了很久。
哭到没有力气了，才慢慢缓下来，吸着鼻子抽泣。
“到底怎么了，说说呗？”何丽婷给她擦眼泪，轻声哄道。
“我……我也不知道。”赵雅倩摇摇头，“就是感觉，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然后突然醒了。可是……可是梦里的东西，好真实啊。”
何丽婷沉默了一下，伸手帮她把乱掉的头发理到耳后：“你啊，就是压力太大了。整天在美容院里站着，还要完成业绩，换我我也崩溃。”
“对了。”她忽然语气一转，推了推赵雅倩的手臂，“今天不是说好了要去云盛广场逛街吗？你那个手机，再不换连转转都不收了。而且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那家手工炸串嘛？今天我请客，让你吃个够，怎么样？”
云盛广场。
赵雅倩猛地抬起头。
艺姿美业，那个已经关掉的美容院，就在那里。
她和唐宋，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相遇的。
修眉，施华洛世奇耳钉，手工炸串，五菱宏光，自驾游，还有那句“赵雅倩，你对我有好感吗？”……
他现在，会在哪里？
“去！我们现在去！”
何丽婷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哭成狗、现在眼睛里忽然燃起火焰的表妹，愣了半天：“我说大小姐，你着什么急？现在商场都没开门呢。而且——你不打扮打扮啊？穿着睡裙出去？里面可是真空。”
赵雅倩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裙，脸一热：“我去换衣服。”
“先把早饭吃了。”何丽婷把肉夹馍塞进她手里，按着她重新坐下，“好好缓一缓，等你梦彻底醒了再说。”
赵雅倩低头咬了口肉夹馍。
心竟然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梦，她都要找到唐宋。
清馨家园也好，锦绣商贸也好，云溪大厦也好。
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
……
吃完早饭，赵雅倩快速洗漱、洗澡。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时，她又怔了好一会儿。
头发不是酒红色，是原来的黑发，自然直。
转身打开衣柜。
不是燕景华庭那个奢侈品专柜一样的衣帽间。
里面的衣服不算少，但无论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都透着年轻女孩那种“凑合“。流行过了的、买的时候嫌贵凑合的、洗了好多次已经起球的，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
赵雅倩一件一件地翻，神情专注。
最后挑出来了一件黑色的细针织衫、一条卡其色的包臀裙，以及一双积了灰的半高跟皮鞋，踩了出来。
她蹲下来，把鞋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
然后认认真真的化了个妆，底妆、眉形、眼线，一步一步描下去。
除了那头黑发，好像又变回来了。
赵雅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
出了卧室。
何丽婷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愣住了。
“你今天……怎么感觉变漂亮了？”她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好几秒，“以前你也好看，但总有种…缩着的感觉。今天这一打扮，这范儿，挺有女神气质的。”
“谢谢婷子夸奖。”赵雅倩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区别在哪里。
对一个女人来说，除了外貌，气质和体态同样重要，而且差距远比想象中大。
以前的她虽然高挑漂亮，但体态很普通，气质更谈不上。
如今的她经历了那么多，整个人从内到外，早已彻底不同了。
“好了婷子，我们赶紧走吧。”赵雅倩招招手，大步朝外走去。
何丽婷抓起包跟上去，嘴里还在絮叨：“以前出门没有一个小时磨不完妆的，今天这也太快了。”
……
五月的天，已经有了暖意。
阳光明朗，温度正合适，街边的行道树抽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摆着。
“我来打车。”赵雅倩拿起手机。
何丽婷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干嘛呢，显得你有钱是不是？省点吧，有公交直达，打什么车啊。”
赵雅倩看了看手里的iPhone XR，又看了看她，最终把手机收了起来。
候车的人不多。
一个老大爷，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头顶的站牌在阳光里反着白光，上面熟悉的站名一个一个从她眼前掠过。
她刚工作那会儿，每天早上坐这路车上下班。
现在看着这一切，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来了来了，快点，没准还有座。”何丽婷踮起脚朝路口张望，“26路！”
赵雅倩抬起头。
那辆橘色的公交车从路口缓缓拐过来，稳稳停在站牌前，发出一声沉闷的气泵声，前后门同时打开。
她跟着人流上了车，刷了二维码。
这个时间点车上人不多，但没空位。
两人站在后门那一片，各自抓住上方的拉手。
赵雅倩身高一米八，包臀裙，长相浓艳漂亮，本来就很显眼。
更别说今天身上还多了种说不清的气质。
车上几个男生明里暗里地往这边偷看。
她却一点都没察觉，只是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熟悉的路口，熟悉的立交桥，熟悉的便利店。
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唐宋。
你到底在哪里。
……
车子在云盛广场站停下。
两人下了车。
熟悉的步行街出现在眼前。
曾经的艺姿美业已经和记忆里一样，换成了一家潮牌服装店。
周围也多了一些她不认识的新店。
一切都熟悉，又有些似是而非。
赵雅倩站在街边，整个人像还在梦里。
“走吧，先去苹果店。”何丽婷拉了拉她，“你不是要换iPhone 16嘛，先过去挑颜色。”
赵雅倩却没动：“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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