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全性中人,在暗中小声窃窃私语。
“国外觉醒者连思想都没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话也不能这么说。国外那些觉醒者确实比咱们混得风光。
人家能拍广告、能上电视、能被粉丝追着喊英雄,咱们呢?
咱们全性的人出门吃个饭都得避开哪都通的眼线。”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演武场大屏幕上还在播放的国外觉醒者偶像团体的舞台直拍。
那个能操控火焰的觉醒者正在台上跟粉丝互动,台下尖叫声震耳欲聋。
“说实话,我挺羡慕他们的。都是超能力者,他们活在阳光下,咱们活在阴沟里。”
“羡慕个屁。”一个靠在树干上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那种风光是拿什么换来的?你以为那些资本家捧他们是白捧的?
签了合同就是公司的狗,让往东不敢往西,让咬谁就咬谁。
咱们全性虽然活在阴沟里,但咱们是自由的。想杀谁就杀谁,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自由到被碧游宫撵得跟兔子似的?”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一个年轻女人忽然开口,语气里有刺,“上个月他们在西南干掉了咱们三个据点,光我认识的就死了七个,你们管这叫自由?”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全性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个靠在树干上的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找到反驳的词。
沉默弥漫了好一阵,才有人把话题转向了那个更沉重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像是刚加入全性不久的新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战栗:“你们说,那个在天上发光的……真的是神吗?”
没有人回答他。
最后还是苑陶开了口,他的声音是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困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东西你们也看到了,跟太阳一样,一个人形个体。反正不太像人类,也不可能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异人手段。”
“不是人类的东西。”
靠在树干上的中年男人简洁,“不管是神也好,外星人也好,飞升的家伙也好,那都不是我们能碰的。
说实话,我不怕碧游宫,也不怕公司,更不怕那些天天在媒体上喊‘天选之人’的洋鬼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了再找机会报复回来。
这是我们全性一直以来的活法。但那东西……”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四张狂坐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高宁背靠着一棵老松,粗壮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脸上很少出现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眉头皱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沈冲从刚才开始就在反复盘算一件事。
如果自己跟那个发光的个体正面对上,能撑几秒。
他算不出来,这让他的心情非常差。
必须要趁这个大时代多借出一点高利贷,让其他人帮自己多杀人。
这样自己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窦梅在一旁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那些正道异人的嘴脸。
作为一个没有实际战斗能力的女人能在全性混到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这颗脑子,而她的直觉此刻正在疯狂地敲警钟。
“我说。”夏禾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但在场的其他三人都能听出那慵懒底下藏着一丝极细微的紧绷,“你们说最近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这么多大事?
先是碧游宫横空出世,接着国外几百万觉醒者跟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然后是那个自称神灵的家伙突然搞了个全球直播。”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这个问题,在场四个人全都问过自己,没有答案。
不久。
罗天大醮结束,战斗结束。
但杀戮才刚刚开始。
碧游宫的包围圈在织女的指挥下迅速收缩,每一个出口都被封死,每一道退路都被切断。
全性的人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他们原本是来狩猎的,现在却变成了猎物。
一个个有名有姓的全性高手倒在血泊中。
傅蓉的剑气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穿梭,每一次掠过都带走一个人的反抗能力。
五魁的指虎砸碎了不知多少人的防御,哈日查盖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将所有试图突围的人全部撞了回去。
其他异人势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碧游宫这群人真是疯了,而且实力是真的强。
原本全性计划趁着罗天大醮的混乱,潜入龙虎山谋求八奇技的消息、打探甲申之乱的真相、寻找他们失踪已久的掌门。
可现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变成了他们自己的屠宰场。
有个年轻的散修异人犹豫了一下,拔刀加入了碧游宫的队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不是碧游宫的人,但他们也看不惯全性太久太久了。
吕子乔和马仙洪没有参与这场围剿。
他们穿过混乱的战场,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山深处的一片空地。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四张狂,看到了暴走的陆瑾,以及刚刚赶到阻止了陆瑾的老天师。
陆瑾被老天师拦住之后,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他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夏禾。
张之维站在两人之间,看着夏禾,又看了看远处正朝这边赶来的张灵玉。
他早就知道徒弟跟夏禾的那点事。
全性妖女和天师府高徒,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劝说夏禾回头。
夏禾却笑着反驳了回去。
她的笑容很媚,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在挑战老天师的道理。
她说老天师的道是束缚人的枷锁,说异人界规矩太多,说他们全性才是真正的自由。
又说回头太难,身不由己。
她的姿态慵懒而从容,像是笃定了没有人会在这里对她动手。
老天师还想用自己的道理去劝说。
马仙洪却皱起了眉。
“老马,该我们出场了。”吕子乔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仙洪沉默地点了点头,跟在吕子乔身后走了出去。
他此刻终于完全理解了吕子乔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有些道理,跟有些人是讲不通的。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夏禾跟老天师的对话,那个妖女明明满手鲜血,老天师偏偏非要跟对方讲道理。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们之间有关系。
还有张灵玉,明明是天师府的高徒,却还在暗中帮夏禾脱身。
这些事情冲击着他的三观。
吕子乔看着他脸上那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不管什么地方都有藏污纳垢之地,再伟大的理想,再完美的理论,再好的制度,执行和继承的终究是人。
人人皆可成圣人,可圣人千百年难得出其一。
异人界也不例外。
规矩是死的,人情是活的,利益是永恒的。
全性和正道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对立。”
马仙洪想起之前一群年轻一代在演武场边上聊起张灵玉和夏禾的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八卦。
他们谁都没有提四张狂曾经做过多少恶事,谁都没有提夏禾本人那些胡作非为。
他们只是觉得好笑。
这让马仙洪大为吃惊。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年轻一代已经把全性和异人界的这种共生关系当成了理所当然,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对立,而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吕子乔心想,那是老马你没看过原著。
你要是看过,你就会知道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张灵玉为了夏禾反过来对付正道。
一场大战下来。
结果呢?
没有一个人把这事当成多大的罪过,没有哪个势力对张灵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换成普通异人,你试试。
张灵玉身上有通天箓,也没人去抢。
全是人情世故。
老马,你要是读懂这个世界,就会明白自己当初有多么天真。
马仙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他说夏禾杀了很多人,他问张灵玉知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夏禾竟然忽然害怕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她连声说自己并没有杀多少人,说那些事情都是别人干的。
张灵玉也在一旁帮她解释,说不全是她做的。
马仙洪呵呵一笑。
他指向沈冲。
“那是你以为的。四张狂无恶不作,他们手上沾染的无辜者性命,你数过吗?
沈冲放高利贷,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人互相残杀,在绝境中自相残杀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只是没有亲自动手罢了,这就不算恶?
夏禾摧毁了多少人的意志,毁了多少人的人生,她又跟四张狂一起打了多少次辅助。
她劝过他们任何一次吗?没有。她一次都没有。所以这就不算恶?
四张狂,你以为仅仅是一个团队,他们的关系可远比你想象中好。”
夏禾的脸色彻底变了。
马仙洪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身形一闪,一掌朝她拍去。
他没有留手。
这一掌如果拍实了,夏禾必死无疑。
张灵玉冲了上来,挡在夏禾身前。
马仙洪留手。
张灵玉顺势倒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