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
作为军工涉密人员,陈德水的档案记录得极其详尽。
从他出生、上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的每一次经历,甚至是生过什么大病,都记录下来了。
档案显示,陈德水的父母在解放前就因病去世了。
因为他是稀缺的大学生,毕业后直接被沈飞录用,因为文化水平高,一路晋升为了四级工程师。
单看技术水平,这人还算过得去,但档案后面的思想评定一栏,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红字。
据周围同事和基层领导反映,陈德水思想极其松懈,贪慕虚荣,且有好逸恶劳的恶习。
曾经因为工作态度散漫,数次在会上被点名批评教育过。
陈德水在沈飞谈了个对象,那姑娘是沈飞后勤上的普通职工。
不过两人的关系进展很慢,根据沈飞妇联反映,陈德水对那姑娘似乎不满意。
李爱国并没有关注这些,而把目光放在了后面。
“陈德水曾经担任过哈尔科夫教授的私人助手?”李爱国眼神一凝。
“这个情况我们核实过了,确实有这么回事,据说哈尔科夫教授对他非常满意,陈德水还曾想借助哈尔科夫教授的关系,前往莫斯科进修,只是不知为何,没能成行....”
老年看李爱国的眉头皱起,心中一跳:“难道说这陈德水借助外出的机会,跟哈尔科夫联系了?”
“现在还只是怀疑,没抓到现行,谁也说不好。”李爱国随手将档案塞回袋子里,笑了笑。
老年则已经意识到此事非常棘手了。
要是换成一般的研究员或者是工人,水文站可以直接进行提审,在审讯中,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撬开对方的嘴巴。
但是。
陈德水的身份十分特殊。
一来,他是沈飞派来支援国家重点项目的技术专家。
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就冒然抓人,势必会引起其他支援专家的不满情绪,影响武装直升机的研发进度。
二来,此事牵扯到了老大哥家的高级教授。
在这节骨眼上,一旦处理不当,很容易上升为外事问题。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手,是十分不明智的。
“是关于陈德水的资料,我也看完了,你先带回去吧。”李爱国似乎没有觉察到这些,看完档案后,就递还给了老年。
老年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小子已经有了办法?
不可能啊。
不过,看着李爱国已经摊开图纸准备工作,老年也不好再多问,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档案匆匆离开了。
....
另一边,维修车间的一间专家办公室内。
李爱国很淡定。
陈德水则有点着急了,一上午在办公室内,来回踱着步,显得心事很重。
坐在对面的赵工打趣道:“小陈啊,你这一大早的跟拉磨的驴似的转悠啥呢?
是不是想你那在老家的小对象了?
我记得前两天,你不是才打过长途电话吗?”
“去去去!老赵你胡说什么呢?谁跟你一样,整天把腰带拴在女人身上!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四级工程师,大研究员!我这一门心思,全扑在伟大事业上呢!”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态,陈德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
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他拿起暖水瓶,倒了杯开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皮茶叶罐。
盖子一开,一股浓郁的茶香飘了出来。
“哎哟喂!小陈,你这茶叶闻着可真香啊!”
赵工是个老茶客,一闻这味儿,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把茶叶罐抢了过去,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一脸陶醉。
“咳咳,那个……小陈啊,你也知道,哥哥我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只是来京城的时候匆忙,好茶叶都忘在沈飞没带来,你能不能借我一点尝尝?”
看着赵工那副贪小便宜的样子,陈德水心中有些不屑。
呸!什么东西!
好歹也是个三级工程师,连点破茶叶都要死皮赖脸地跟别人要,难怪一辈子只能干个质检员的苦差事!
“咳咳,老赵啊,看你说的哪里话。你要是喜欢,这罐茶叶你就直接拿去喝!我宿舍里还有呢。”
陈德水强挤出一抹笑容,大方地说道。
“真的?!哎哟,那哥哥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赵工生怕他反悔,一把将整罐茶叶塞进了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
见火候差不多了,陈德水站起身,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老赵,你上次不是说,你老家给你邮寄来了一个大包裹吗?你去邮局取回来了没有?”
“没呢,最近一阵子不是特别忙嘛,再说了,那些东西就是些衣服什么的,不重要。”
“这也太巧了!”陈德水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我正好今天也得去邮局寄点东西。
老赵,干脆你把那张邮局的包裹提取单给我,我顺道帮你取回来得了!”
“这……这不太好吧?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不仅是同事,还都是从沈飞一起来支援的革命战友,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
见陈德水如此热情,赵工也没多想,把邮递单子递给了陈德水。
陈德水拿了单子,哼着小曲,一路来到轧钢厂保卫科。
“高科长,您忙着呢?我下午想请个假出去一趟,帮我们组的赵工去邮局取个包裹。”
陈德水直接推开了门,看到屋内除了高科长外,还有一个人,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那人赫然是李爱国。
陈德水的目光有些躲闪,尴尬地笑了笑:“李主任,原来您也在啊。”
李爱国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沈飞过来的陈德水同志吧?怎么,工作时间要外出?”
“是这样的....”陈德水把包裹的事讲了一遍,还把邮递单子递了过来。
那神情,那语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一心为了同事、乐于助人的好同志。
李爱国扫了一眼那张单子,转头看向高科长:“老高啊,既然人家陈工是有正当理由,是为了发扬阶级友爱精神,你就把条子批了吧。”
既然李爱国都发话了,高科长自然不会阻拦。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刷刷写了一张出门条,盖上章递了过去。
陈德水接过来,转过身出了办公室。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高科长看到李爱国起身走到窗户前。
他好奇地跟了过去,顺着李爱国的目光往下看,正好看到陈德水正急匆匆地朝着厂大门外走去。
“爱国,这小子是不是有问题?”
“也许吧...”
“既然有问题,那你刚才干嘛不让我直接把他扣下!?”
话刚出口,高科长就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怎么,老高,有兴趣一起玩玩?”李爱国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怎么,有兴趣吗?”
“有,实在太有兴趣了。”高科长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了。
高科长本身是老兵出身,在战场上过惯了枪林弹雨的日子。
但是来到轧钢厂后,处理的要么是厨子夹带剩菜,工人夹带废料的琐事,要么就是男工人偷看女厕所的事情。
这可是抓迪特啊,他岂能不兴奋。
“爱国老弟,你快告诉我,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我马上带兄弟们抄上家伙,去外面把他给绑了?!”
“绑什么绑,我们要以静制动……”李爱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冲着高科长招了招手。
等高科长凑过耳朵,李爱国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高科长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等李爱国讲完,重重点头。
“高!爱国,你这招实在是太高了!这简直就是请君入瓮啊!”
“行了,去办事吧。”
“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手!”高科长重重点头,出了办公室。
......
此时,京城朝阳公园。
深秋的公园里游人稀少。
陈德水在公园里转悠了足足半个小时,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这才闪身钻进了一个公共厕所里。
他挑了一个最靠里的坑位。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隔壁坑位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图纸什么时候能搞到手?”
“着急什么,你们也清楚,我在项目组中,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图纸只有李爱国才掌握。”
“野狼,注意你的态度!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向哈尔科夫教授保证,要是拿不到图纸,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去莫斯科的机会!”
“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陈德水停顿片刻,压低声音:“黑熊,我怀疑自己已经被怀疑上了。”
“怎么回事儿?”
“今天我在轧钢厂保卫科请假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李爱国!他当时的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你说,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隔壁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
“愚蠢!你简直是多虑了。这应该就是个巧合。
我们的整个行动计划严密,而且才刚刚开始,你们的水文站,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察觉。”
“可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我担心……”
“野狼,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保证不会出问题。要是你胡思乱想,导致任务失败,应该知道后果。”
“可是....”陈德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没有可是,如果出了问题,你这辈子都别想跟燕子在一起了。”
听到燕子这个名字,陈德水的心情不由得火热了起来。
“我知道了....”
“还有,以后不要贸然来联系我,咱们之间的联系,必须通过燕子来完成,明白吗!”
话音落了,便是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陈德水等对方走远,这才出了卫生间。
看着公园里那些追逐嬉戏的年轻人,陈德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是当初不答应哈尔科夫教授.....现在他应该跟这些年轻人一样开心。
可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
要是完成了任务,到了老大哥那边,那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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