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学明却根本不领情，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师！我这次只是一时的疏忽啊……”
“不要说了，要是所有的技术员都跟你一样，那咱们的潜艇还能不能顺利下水？！滚！”刘主任对着刘学明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刘学明被当众训得面红耳赤，感觉脸面尽失。
他咬着牙，死死地瞪了李爱国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随后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车间。
他一直自诩是车间里的青年俊杰。
只要再熬个半年，说不定就能晋升为生产组长了。
现在可好，当众挨了这么一顿狠批还被停职，全完了！
“这个该死的李爱国！我不就是没注意到一颗螺丝的特殊拧法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潜艇真到了水下，还能因为一颗螺丝沉了不成？！”
刘学明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骂骂咧咧。
“我看他就是嫉妒我的才华，故意跟我过不去！”
“诶，这不是刘技术吗，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略带讨好的声音。
刘学明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土布衣服的中年人，朝着这边走来，不是负责给供销社运送物资的老乔又是谁。
老乔贼眉鼠眼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从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摸出一瓶酒，递了过去。
“赶紧收好，别让人瞧见了，要不然我可得挨上面的批评。”
这已经不是刘学明第一次买酒了，每次他都会藏在怀里，回到宿舍才解馋。
但今天，他心里的邪火实在是压不住了。
只见刘学明一把接过酒瓶，咬开瓶盖，直接把嘴凑到瓶口，“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
烈酒入喉，呛得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似乎想把今天受的所有鸟气都给排挤出去。
“刘技术，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老乔开口道。
“嗨！别提了！”刘学明借着几分酒劲，满腹牢骚顿时倾泻而出。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姓李的专家吗？
这王八蛋，成天看我不顺眼！
偏偏我那个老师就喜欢偏听偏信！”
老乔大字不识几个，但平时对这些知识分子之间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加上基地管理严格，刘学明性格孤傲，平时在厂里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一来二去，反倒经常跟这个送货的老乔成了朋友。
而老乔呢，永远是个最优秀的听众。
听完刘学明的抱怨，老乔用力一拍大腿，满脸愤慨地附和。
“刘技术，我老乔虽然没读过啥书，也不懂你们那些高深的学问，但是我就认准一点！
你这人的技术，在咱们厂绝对是这个！
那个叫李爱国的，肯定就是嫉妒你，故意找你的茬！”
“对！连你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可笑我那老师偏偏跟瞎了眼一样！”
刘学明感觉遇到了知己，将酒瓶子揣进怀里，气呼呼的说道：“哼，我们那水柜马上就要下水测试了。
他们现在把我撵出车间，我看等到了最后关头，谁去帮他们组装……”
话刚出口，刘学明浑身猛地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三分，脸色顿时一变。
他连忙看向老乔试探道：“老乔，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啊？”老乔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满脸茫然。
“好像是说什么水柜吧？刘技术，你们这造船厂，平时还兼职给人家造柜子啊？”
看到老乔这副懵逼的模样，刘学明这才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好在自己刚才习惯性地用了后勤人员对潜艇的俗称“水柜”，老乔这个文盲根本听不懂。
这要是真泄了密，自己今天恐怕就不是被停职写检讨那么简单了！
“咳咳……老乔啊，咱们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刘学明赶紧生硬地岔开话题。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起，你在镇上找了个小寡妇吗？打算啥时候摆酒结婚啊？”
一提到这事儿，老乔的脸瞬间苦了下来：“别提了！现在这些小寡妇精着呢！
一张口又是要飞鸽自行车，又是要收音匣子的，我一个临时工，上哪儿给她弄这些东西去啊。”
“哈哈，老乔，你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就凭你现在这肥差，再干个几年，说不定真能攒够本钱。”
刘学明倒不是说大话，老乔是隔壁镇上供销社的临时工，现在负责给基地送货，每个月能拿十块钱。
这收入在公社里绝对算得上是高薪了，甚至比他们村的支书拿得都多。
“我啊，就是个跑腿的....”
两人正说着，刘学明瞥见有哨兵朝着这边走来。
他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老乔，我先走了，下次来记得给我带个烧鸡！
我连这回的酒钱一块儿结给你。”
“得嘞，你放心吧。”
老乔笑呵呵地回了一句，随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转身出了基地的大门。
……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低垂在基地的厂房上空，将整个基地映衬得通红一片，仿佛披上了一层肃杀。
会议室里。
李爱国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年，感觉对方此刻的脸色简直比外头的夕阳还要红，活像个关公。
“怎么样了？”
李爱国是在车间忙碌的时候，被老年派人通知到了基地保密处的。
一进门，感觉办公室内气氛严肃，就知道情况棘手。
“爱国，这位是基地保密处的徐主任。”老年没有先回答问题，指着旁边一个中年人介绍道。
接着，老年又看向徐主任：“老徐，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司机同志。”
李爱国闻言就明白了，这位徐主任也是水文站的一员。
想来也是，基地作为关键部门，保密工作肯定是由水文站负责。
事实也正如李爱国预料的一样，徐主任在调到基地前，是水文站一队的行动队长，跟老年是同事。
既然都是自家人，徐主任也没有什么顾虑，直接开口道。
“司机同志，我去年回站里面开会，听说过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徐主任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老年摆摆手：“老徐，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你把情况给司机同志讲一遍。”
“是。”徐主任给老年和李爱国递了烟，自己也点了根烟，开口道。
“在接到站里面的通报后，我们保密处马上采取行动，对全基地进行了盘查，目前并没有发现嫌疑对象。”
“爱国同志，目前基地跟外界是隔绝状态，我们实在是想不出，泄密点在哪里？”
“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地方出了疏漏？”老年在一旁插话道。
李爱国听到这里，抽口烟问道：“老徐，你百分之百确定，基地跟外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吗？
我今天下午在厂区里，可是看到有技术员能拿出高档饼干。
这玩意儿，应该不是咱们基地食堂统一定量配送的物资吧？”
徐主任没想到李爱国的观察会如此敏锐。
愣了下，眼皮上挑，想了想，回答：“你说的那些东西，都来自基地的内部供销社。
不过供销社的所有供货渠道，一直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下。
而且，为了防止泄密，负责对接的地方供销社，也根本不清楚咱们基地的真实情况。”
其实，在接到通报的第一时间，徐主任和老年就已经带人把内部供销社查了个底朝天，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送货的人呢？”李爱国开口道。
“啊，你等等，我这里有那人的资料。”
说着话，徐主任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递过来。
“此人是个光棍，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平时只负责把货物送到大门口的交接点，然后立马就离开，从来不在基地内部逗留。
我们评估过，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爱国翻了翻档案。
档案很详细的记录了，那人名叫乔五。
父母和兄弟在解放前就都没了。
解放后，公社里考虑到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让他到镇上的供销社里当了个临时工。
乔五送货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老年看到李爱国翻得认真，感觉到不对。
“爱国，这人有问题？”
“暂时看不出来。”李爱国合上档案，站起身。
“不过，当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那么剩下的那个哪怕再怎么不可思议，也必然就是唯一的可能！”
老年思忖片刻，重重点头：“好，我马上派人把乔五带回来。”
“别冲动！老年同志。万一这个乔五并不是孤狼呢？
万一他背后还隐藏着一整条消息网和上线呢？
咱们现在轻易动手，虽然能抓个现行，但也很容易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溜走！”
“你的意思是……”徐主任也反应了过来，眼睛微微眯起。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建议道：“先在暗中调查，等有了更多信息，才能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清醒，够谨慎！”老年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
第304章 青屿渔业人民公社，赵林，赵家娘子
青屿渔业人民公社是距离基地最近的公社，本地人惯称青屿口。
背靠浅山，一面礁石滩、一处石砌码头。
滩涂长满海菜、花蛤，近海盛产鲅鱼、刀鱼、黄花鱼。
这里是典型渔农结合小镇。
合上手头的资料，李爱国放下肩膀上的扁担，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水，环视着这年代的小镇。
全镇一条主街沿海岸线铺开，百十来户人家，一半是渔家，一半种坡地庄稼。
沿街第一栋红瓦房是青屿水产供销站，白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字：促生产，渔业夺高产。
门口木牌写着每日渔货收购价，窗台上摆着大陶缸腌咸鱼。
此时正值晌午，几个刚在供销站卖完鱼获的渔民，满脸喜色地凑到了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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