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这年头可是个稀罕物,除了那些机关大院每天有订报纸的配额。
普通老百姓的大院里,就算是好不容易弄到几张,也早被拿去糊窗户了,哪里舍得卖。
正琢磨着,三大爷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眉头一皱,扭头一看,正是贾东旭。
“贾东旭,你走路不长眼啊,干什么火急火燎的……”三大爷正要发火,余光却猛地瞥见贾东旭手里的报纸,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东旭啊!你这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旧报纸?
赶紧的,卖给你三大爷怎么样?
大家都是街坊,三大爷绝对给你一个最公道的价格,绝不让你吃亏!”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烦我,我这报纸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给我娘剪鞋样用的,谁要卖给你!”
贾东旭看也不看三大爷一眼,转过身进屋了。
三大爷被撞得一个趔趄,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爱国便早早起了床。
今天是周总工带着701所的研究员们正式进驻车间的日子。
这些同志的身份和研究内容,都是机密,保密工作必须要做好。
等洗漱完毕,徐慧真已经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了。
棒子面粥,菜是炒鸡蛋,主食是两个大白馒头。
吃饱喝足,李爱国骑着摩托车就来到了维修车间。
此时周总工和研究员们已经抵达了,正在和赵主任闲聊着。
“爱国啊,老周他们身份敏感,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在后院单独腾出个办公室来?”
赵主任拉过李爱国,压低声音,神色间既兴奋又透着浓浓的担忧。
他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能够参与到机密军工研究,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担心的是,万一发生了泄密,那就麻烦了。
“主任您考虑得非常周到。这样吧,我那间独立办公室旁边正好还有一间一直空着的库房,就让他们在那边办公,您看怎么样?”李爱国提议道。
“好好。”
赵主任点点头,开了一个条子。
为了掩人耳目,条子上的单位名称自然不能写“701研究所”,而是沿用了之前的掩护代号,“沪东水利机械试验站”。
研究项目那一栏,填写的也不是核潜艇,而是“小型专用水电机组测试”。
办公室很快被职工们打扫腾空,周总工和李爱国的联合研发工作,也随之步入了正轨。
李爱国昨天晚上又重新研究了七叶螺旋桨,根据后世的设计,结合这年代的技术水平,进行了优化。
不但包括图纸,还有详细的生产工艺。
所以进展还算是顺利。
“我看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大家伙的肚子都咕咕叫了,咱们去食堂吃饭。”中午,李爱国见时间不早了,便放下钢笔站起身。
周总工和那几个技术员也确实累得够呛,站起身,各自拿起了桌上的铝制饭盒。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干什么呢!你们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人,就敢往这里闯!”
“我告诉你们,这里是我们维修车间的技术研究室,属于保密区域,任何人没有条子千万不能乱进!”
外面守门职工的呵斥声话音未落,就看到两个身穿灰色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把推开阻拦的职工,蛮横地冲进了办公室里。
原本负责带人守在外围的老邢见状,立刻带着几个职工跟了进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主任,李工!真是不好意思,这俩人死活不听劝,非要硬闯进来,拉都拉不住!”老邢的脸色有些难看,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扳手。
李爱国冲着老邢压了压手,示意他先不要激动,随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个来者不善的灰衣人。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其中一名领头的中年人冷哼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冶金部,纪律监察室!我姓张,单名一个富字。”
张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爱国。
这年轻人相貌堂堂,可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就是李爱国同志吧?现在有人举报你,在维修车间任职期间,假公济私,大肆浪费资源!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李爱国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灰色。
维修车间越来越红火了。
看来有些人是眼红了。
不过李爱国并没有着急,而是端上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张同志是吧?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就在这里谈?”
“你当我们纪律监察室是干什么的!”张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人。
要是换成别人,张富倒是不介意,关键是,李爱国这个名字,出现在某一通电话里。
对方虽然没有表达明确的意见,但话里话外,透露出要严肃处理的意思。
张富是刚从其他单位调到纪律监察室的,好不容易能够抱到一根大腿,此次自然不能错过了。
至于搞错?
那压根不存在。
他有真凭实据。
至于违规,那更不存在。
他是照章办事。
这人今天拿定了。
张富心里盘算着,正要继续开口放狠话强制拿人。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周总工,这会也看出了端倪,霍然起身。
“李爱国这个人,你们今天,绝对带不走!”
张富被周总工的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凭什么?!”
....
第296章 张富被带走,写举报信的人是....
纪律检查部门,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强力部门。
只要被他们找上门,对方轻则吓得面如土色,重则直接崩溃,痛哭流涕地交待问题。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让张富有些怀疑人生了。
先是那个本该吓破胆的卡车司机,此时竟然出奇的淡定。
仿佛他这个纪检干事根本不存在一样,自顾自地站在一旁。
紧接着,又跳出来个老技术员,直接横插一杠子,阻拦他把人带走。
当他张富是什么人?
泥巴捏的软柿子不成?
想到这里,张富的脸色严肃起来:“你是什么人?敢阻拦我们监察部门办事儿?好啊,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既然这样,那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爱国瞪大了眼。
好嘛,连周总工这种人也要被带走了。
这哥们儿胆子挺肥啊,有点意思!
周总工也没料到张富竟然敢这样搞,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桌子上的保密电话,摇动一番,接通了一个号码。
周总工对着电话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后转过身,盯着张富:“这位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具体什么职务?”
张富此时已经隐约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我是冶金部,纪律检查部门的干事,张富!”
电话对面似乎是在转接,片刻之后,周总工将电话递给了张富。
“这位同志,请你接电话。”
“哼,装神弄鬼....”张富还以为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这里是纪律检查部门!你们要是想求情的话,可要想清楚后果!”张富对着话筒大声说道,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富!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维修车间抓人的?!你怎么没提前向部里报备?!”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刘领导。
“刘……刘领导……”
张富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老技术员,跟部委的领导联系上了。
而且,此次他来抓李爱国,确实没有走正规程序。
“领导,我……我是一时疏忽,心急了点。
那我马上回去补办手续!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咱们部门抹黑的!”
张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试图挽回局面。
“没必要了!”刘领导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摊上事儿了,还是天大的事儿!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原地,哪里也不许去!
马上就会有人过去接手,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对方的工作!”
说完,还没等张富反应过来,刘领导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张富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就是办案时少了几道手续吗?
用得着这么严重吗?还要派人来接手?
难道说……这个办公室,或者说这几个人,真的大有来头?!
张富抬头看看周总工,又看看那个双手抱怀,神情轻松的李爱国,双腿有些发软了。
而此时的李爱国,心情却格外舒畅。
刚才他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吃了口大瓜。
以往都是他在别人面前装逼。
今天难得看到周总工出面“装逼”,这感觉还真挺奇妙。
当然了,李爱国也没大意,给老邢几人使了个眼色。
老邢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但看到李爱国的暗示,立刻心领神会。
招呼了几个司机师傅,不动声色地将办公室的门堵上了。
原本是来抓人的,现在反倒成了被抓的,这反转来得太快,事情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片刻功夫之后,几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同志大步走了进来。
李爱国看到为首的那位,顿时乐了。
这不是熟人,老年吗?
老年原本在水文站值班,突然接到上面的紧急电话,这才急匆匆地带人赶了过来。
等到了现场,看到李爱国,老年也有些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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