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见状,赶紧掏出火柴,殷勤地凑上前去点燃,双手护着火苗给李爱国点上。
李爱国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心里自然门儿清许大茂打的什么算盘。
这小子是想借着给维修车间放电影的名义,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好保住自己放映员的饭碗。
不过,给车间工人们放场电影确实是件好事,大家最近连轴转,是该放松一下。
水至清无鱼,李爱国素来不喜欢搞孤家寡人那一套子。
想到这里,李爱国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车间的师傅们最近确实累得够呛。这么着吧,
大茂哥,我等会儿去找李副厂长说说这事儿。”
闻言,许大茂的脸上乐开了花。
要说现在谁能在李副厂长面前说上话,那就非李爱国莫属了。
“哎哟喂!我的亲兄弟哎!那可太谢谢你了!哥哥我大恩不言谢!”
“大茂哥,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你也是一片好心,想帮着我们车间活跃活跃气氛嘛,这是好事。”李爱国随口敷衍了一句。
对于李爱国来说,这不过是顺水推舟、一句话的事儿罢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
李爱国中午去了一趟李副厂长的办公室,把请宣传科放电影的事儿讲了一遍。
“哎哟,爱国,我真是疏忽了,早该给你们放电影了。”
李副厂长显得特别积极。
现在维修车间每个月都有不少任务交给轧钢厂,订单的价格还都比较高。
“我马上安排下去。”
说着,李副厂长毫不迟疑,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把宣传科的周科长给喊了过来,当面布置了慰问演出的任务。
“老周啊,这事儿可是咱们厂目前的整治任务,关系到重点车间工人们的士气,你亲自来安排,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副厂长严肃地叮嘱道。
“厂长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周科长连连点头,但随后却面露难色。
“只是……厂长,真是不凑巧啊,今天一大早,科里的几个放映员都已经领了任务,下乡去各个公社了。
要不,您看咱们是不是往后推迟两天,等他们回来了再说?”
周科长之所以故意对在厂里闲得发慌的许大茂避而不谈,完全是因为许大茂之前闹出的那档子作风问题,成了科里的“重点关注对象”。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一个有污点的犯错分子推荐上去。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喝茶的李爱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对了,周科长,我刚才回车间的时候,正好在大院外面碰见了许大茂。
我记得,他也是咱们科里的放映员吧?
既然其他人都不在,不如就让他来跑一趟?”
周科长多精明的人啊,一听李爱国亲自点名提了许大茂,瞬间心领神会。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最近忙糊涂了,怎么把大茂给忘了!
厂长,李主任说得对,许大茂这会儿确实就在办公室里待命呢。
我这就回去通知他,让他马上准备放映设备!”
周科长出了厂长办公室,回到科室内,通知了许大茂。
“大茂同志,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办好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科长您丢脸!”
等周科长离开后,那些科员们纷纷凑上来。
“哎哟,大茂啊,你小子这是踩狗屎运了啊?怎么突然就翻身了?”
“是啊,维修车间可是有钱的单位,去放电影,待遇肯定好。”
“还是周科长亲自交代的任务,大茂,老实说,你又跟哪个领导拉上关系了?”
许大茂听着这些小人们现在这副趋炎附势的嘴脸,心里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他懒得搭理这帮势利眼,转过身,昂首挺胸地去库房检查放映机和胶片去了。
一边忙活着,许大茂一边在心里对李爱国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在自己看来比登天还难的大麻烦。
人家李爱国都不用特意去求人,只是坐在厂长办公室里,轻飘飘地一句话,就直接给解决了!
.....
此时的李爱国,自然不清楚宣传科里发生的这些小插曲。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丝毫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现在第一批车体已经制造出来了,正在进行组装。
老邢带着几个技术员正在组装样车。
李爱国站在旁边盯着,看着工人上螺栓,皱起眉头:“这螺栓转了几圈?”
这名正在操作的工人,是一位刚从一汽解放厂调过来的老资格组装师傅,名叫白星,还是个四级组装工。
白星站起身,一脸茫然:“主任,这拧螺丝还能有几圈的规定?
咱们平时干活,肯定都是凭手感,用死力气一直转,转到扳手拧不动为止,这螺丝就算是拧紧了嘛。”
李爱国蹲下身,指了指轮毂:“你看到了吗,这里已经变形了。”
李爱国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老邢和那几个技术员心头一震,赶紧凑了过来,借着车间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
果然,正如李爱国所说,铝合金轮毂边缘,在螺栓巨大的挤压应力下,已经出现了一道极其轻微的变形痕迹。
“变形的轮毂很容易产生安全隐患。”
“主任,那现在是不是应该马上把螺丝松开,重新调整?”
李爱国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铝合金材料一旦发生这种程度的物理形变,其内部的金属晶体结构就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断裂。
就算是现在把螺栓松开,这个轮毂也算是彻底废了。
只能按报废处理。”
由于这批即将出口的跑车,为了追求极致的轻量化和速度,采用了新型铝合金轮毂。
这种轮毂虽然重量更轻、整体硬度也更大,但在局部抗挤压和“耐操”方面,确实远远不如传统的钢轮毂。
这就对装配精度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听到要报废一个这么贵重的部件,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白星面子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主任,这事儿您也不能全怪我啊!
我一个工人,手里就一把破扳手,我能有什么法子精确控制力道?
这螺丝要是不拧紧,车子跑在路上轮毂飞了怎么办?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我们在解放厂组装大卡车的时候,历来都是这么干活儿的,也没见出什么大问题啊!”
“这里是维修车间。”
李爱国说着话,看向那些工人们:“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全线停工整顿!”
那些正在埋头干活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故。
但既然主任发了话,大家也只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时候,马专员也得知消息跑过来了,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很无奈。
“爱国,其实在解放厂和一汽厂也发生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上螺栓全靠工人的手劲儿,难免出问题。”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除非……要是能有一种专门的工具,在拧紧的时候能够精确地控制力道,到了一定的紧度就会自动提示或者打滑,那该多好啊……”
马专员异想天开地随口嘟囔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在皱眉沉思的李爱国听到这话,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儿。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马专员刚才描述的那种神奇工具,不就是后世工业装配中普及得不能再普及的,“扭力扳手”嘛!
这玩意儿的机械原理其实简单得很,无非就是巧妙地利用了杠杆力矩的原理,再加上内部弹簧的预紧限位装置。
只要施加的扭力达到预先设定的数值。
扳手内部的机构就会发出“咔哒”的提示音,或者直接产生空转,从而有效防止螺栓过度拧紧导致的部件损坏。
从目前的工业加工能力来看,制造这种扭力扳手的核心技术上,并不存在什么难度。
想到这里,李爱国冲着老邢喊道:“老邢,你现在马上去工具库找一把常规扳手来。
然后再去零件库,给我找几根不同张力的弹簧、几颗高硬度的顶珠,还有几块结实的金属摆块!速度要快!”
老邢虽然一头雾水,不知道李爱国这又是要唱哪一出,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一溜烟地钻进了车间后面的大仓库里。
现在维修车间的规格早就今非昔比了,规模扩大了数倍不止。
不仅设备齐全,仓库里更是堆满了各个部委特批下来的各种稀有配件和材料。
没过几分钟,老邢就跑了回来,手里捧着李爱国点名要的那些材料。
“主任,东西都找齐了!”
李爱国拿着材料来到工作台前,忙活了起来。
扭力扳手的难点在于棘轮方驱头,这东西在这个年代连概念都没有。
如果要大批量生产,可能还需要开模铸造。
但如果是单件试制,那就只能全靠高级钳工和车工纯手工一点点“搓”出来了。
万幸的是,李爱国不仅拥有超前的技术图纸,车间里更是不缺各种高精尖的车床和铣床设备。
看着李爱国在那里忙活,那些工人们都小声议论起来。
“哎,你们说,咱们主任这又是在鼓捣什么新发明呢?看样子好像是在改造一把普通的扳手?”
“我也看不懂啊。这扳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还加了弹簧和铁珠子,这造型也太奇怪了吧?能好使吗?”
站在人群外围的白星,此刻的脸色却有些阴晴不定,面子很是挂不住。
他好歹也是堂堂四级工,正儿八经从大厂调过来的技术骨干。
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那么点小失误,这个年轻的李主任居然一点情面都不讲。
当众呵斥他不说,还直接让整个车间都停了工。
这不摆明了是在给他白星下马威吗?
“也就是李主任这种小年轻,整天异想天开,就喜欢瞎搞。
自古以来,干装配工的拧螺丝,靠的不就是手感和手劲儿吗?
我刚才不过是一时走神,力气用大了点,出了点小失误罢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他倒要看看,这个李主任能造出什么东西来。
...
第278章 扭力扳手成功,郁闷的白星,兴奋的周大桃
扭力扳手这玩意其实结构挺简单的。
手柄总成、脱扣机构、头部传动结构,然后再搭配上套筒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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