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死了不要紧,只是苦了妻子和一双儿女。
甚至直到现在,张三都想问一句,他错了吗?他错哪了?
人群中,林氏紧紧抱着一双儿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红着眼眶望着空荡荡的入口,满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计昌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对着张三厉声嘲讽:“刁民!你以为谁会为你这等草芥出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方唐景也扫了一眼被告席,眼中满是轻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左侧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坚定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吴狄一身青布儒衫,身姿挺拔地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胖子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
他们虽皆是布衣少年,却个个面带正气,目光坚定,步履稳健地走向被告席。
见此一幕,在场路人与赶过来凑热闹的学子惊呼声阵阵。
“快看,这便是学子代表吗?这少年郎竟生得如此俊俏,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相貌上碰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此人有点意思,不知是何方人士。”
“我去,你他娘的少不要脸了,就你这麻子脸也敢跟人家吴狄吴公子相比?要我说能与其一较高下的,在场也不过只有在下而已。”
“不是?你们两个够了,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葩?难道你们就没发现,这一位棋圣弟子吴狄,是咱们的学子代表吗?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放榜时的案首就是他?”
相比起在场的议论纷纷,堂下跪着的张三,以及人群中领着一对儿女的农妇林氏,才是最震惊的。
计昌海有状师,这个是必然,甚至他们早就知道,对方请的是汉安府第一状师。
可他们自己也有状师,这个事情没人和他们说过。
张三处于懵逼中,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可林氏却是领着一双儿女,红着眼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吴狄等人的必经路上。
“囡囡、小小,快给这几位公子磕头,他们是来救你父亲的。”
林氏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穿着粗布麻衣的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感谢。
只能带着一双儿女,欲要给吴狄等人行大礼。
两个小家伙尚不知事,他们只是听娘亲说,这几位好看的大哥哥是来救自己爹爹的,
便二话不说,想要磕头!
可腰才刚刚弯下去,吴狄、王胜、张浩几人就快步踏前扶住了他们。
林氏用不解的目光对上了吴狄,少年清澈的目光如秋水,一身正气难掩。
“嫂夫人!此事对错,我等已然知晓!乡绅豪族以强权所迫,威逼利诱要你们跪下,满城状师无一人敢为你等声张,街坊邻里皆闭口不谈。
可,我天下寒门学子,今日偏要你们站起来!”
“不错,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岂会因谁家底更殷实,便能够扭曲是非?”张浩一身正气,老实人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严肃过。
郑启山眼中也充满了寒意:“今日我们来这,便是要为你等的不公,讲一讲道理的!”
小胖子王胜最为务实,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糖包,递给了囡囡和小小:
“两个小家伙要乖哦,不能哭的!待会儿你们的爹爹便能和你们相聚了!”
第98章任你巧舌如簧,老子开口王炸!
开场不过一人一句话,现场的气氛当场就炸了。
吴狄一句:“乡绅豪族以强权所迫要你们跪下,可我天下寒门学子,却要你们站起来。”彻底将己方绑在了人民群众的战车上。
之后,无论是张浩的一身正气,还是郑启山的一句:“要讲一讲道理”,皆是反复在加强,一个立场问题!
而小胖子最后的那包糖,更是成为了彻底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情在此刻,于律法面前,步步生花!
囡囡和小小两个小不点,懵懵懂懂的接过糖,尚且还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时,王胜只是轻柔而又宠溺的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随后意气风发的起身,大踏步的向前而去。
四人同行如此一幕,一天之内满城百姓,皆看于此!
吴狄领头,先是朝着四方拱手作揖,随后一拉衣摆,便要行礼。
毕竟他们几人,现在尚无功名在身,可没法和方唐景一般,见官不跪!
真要敢这么大胆,那是要受罚的!
只是于此刻,仿佛心有灵犀的柳仲,瞧着少年眼中的骄傲,对此,他只是轻微一摆手。
“既是代表寒门学子,那本官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今日本官特许,你等在这公堂之上,可不跪!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你等少年郎出面,为的是不让他人跪下,那么本官也万万受不得此礼!”
说着,柳仲目光还看向了在场众人,无论是通判还是同知,对此,皆是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柳仲的人,别说事先还串通好了,就算没有串通,今日他们也当为此!
而特请来旁听的府学大儒: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
二人更是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扬。
“这届学子不错,这吴狄小子的答卷我看过,文章写得相当扎实。之节兄,等他考过了下一轮童试,到时候你可不许跟我柏林书院抢。”齐如松挑着眉说道。
“哈哈哈……老东西你挺鸡贼啊,好苗子人人皆可得,你看中了人家,人家可未必看中你。不瞒你说,我也相中了这吴狄,甚至不光是他,他身旁几位小子我也喜欢。”淮之节撇了撇嘴。
有时候这人啊……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画面再回到吴狄这边,听到老柳所说,他心里属实是松了口气。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吴狄一个穿越者,特么连天地都不跪的人,猛地要他整这一出,讲真的确实难为情。
“学生吴狄,谢过大人!”
吴狄拱手作揖,声音清朗,身后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亦是齐声附和,少年意气,直冲云霄。
柳仲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方唐景,沉声道:“方状师,原告方既已备妥,便可陈述案情了。”
方唐景闻言,折扇“唰”地合拢,上前一步。他身为秀才,见官不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眉宇间满是读书人的倨傲。随即转身面向全场,目光扫过张三与林氏时,淬着冰冷的讥讽,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菜市口的喧闹:
“启禀府尹大人,陪审大人,监审大人,诸位乡邻!今日此案,表面看似是被告张三所谓‘护妻杀人’,实则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桩寡廉鲜耻的血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张三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怒声喝道:“你胡说!血口喷人!”
“肃静!”柳仲一记惊堂木拍下,声震四野。
张三浑身一震,只得恨恨低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方唐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折扇轻敲掌心,继续道:“大人容禀,据计府随行仆从亲眼所见,事发当日,并非计公子趁张三外出欲行不轨,反倒是那张三之妻林氏,生性轻浮,见计公子家境殷实,衣着华贵,竟主动上前搔首弄姿,言语勾引!”
“计公子乃汉安府名门之后,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方,岂会为这等村妇所动?当场便严词拒绝,欲抽身离去。孰料这林氏竟是与张三串通一气,故意设下这通奸的圈套,待计公子转身之际,便假意哭喊,引得张三‘恰好’折返!”
“诸位且想,”方唐景目光如炬,扫过围观的百姓,语气陡然加重,“张三外出耕作,忘带水壶本是小事,为何折返如此迅速?恰好撞见所谓‘行不轨’?这岂不是早有预谋,故意设局?!”
“计公子识破其奸计,自然不肯就范,当场与张三据理力争。可这张三,见勒索白银一千两的图谋败露,便恼羞成怒,返身取了屠刀,凶性大发!计府仆从见状,当即上前阻拦,奈何张三力大无穷,竟连伤数人,最终残忍地将计公子杀害!”
“这哪里是什么正当防卫?分明是谋财不成,蓄意谋杀!”
说到此处,方唐景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堂下的张三与人群中抱着孩子的林氏,声色俱厉:“如今,人证有计府四名仆从在此,个个亲眼所见;物证有那把行凶的屠刀,刀刃上还留着计公子的血迹!更有街坊可证,这张三夫妻近日正因家中拮据,四处告贷,走投无路!种种证据,铁证如山,岂容抵赖?!”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柳仲身上,语气愈发铿锵,字字句句都引经据典:“依我大乾《刑律·人命篇》第三十二条:‘凡谋财害命,蓄意杀人者,不问首从,皆斩立决!’又有《户律·婚姻篇》第十七条:‘凡妻通奸,夫同谋勒索者,夫为斩立决,妻贬为奴籍,没入官中终身为役!’”
“张三谋杀计公子,罪当斩立决!其妻林氏,通奸勾引在先,同谋勒索在后,乃是共犯,理应贬为奴籍!”
方唐景话音一转,又添上一句,直叫林氏面无血色:“更依《律例》附则,罪妻之子女,当随母入籍,世代为奴,不得脱籍!”
“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依律定罪,还计家一个公道,还汉安府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计昌海立刻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大人!方先生所言字字属实!我儿死得太冤了!求大人为我儿伸冤,将这对奸夫淫妇绳之以法,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计府的四名仆从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我等所见,正如方先生所言!求大人定罪!”
一时间,公堂之上,原告方气势汹汹,仿佛胜券在握。张三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怒骂,却被衙役厉声喝止。人群中的林氏更是瘫软在地,抱着一双儿女,泪水决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助地望着吴狄四人,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围观的百姓也炸开了锅,有人怒骂张三夫妻恶毒,有人却面露迟疑,可方唐景搬出的律例与“人证物证”,又让他们难以辩驳。
全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被告席上的四个少年。方唐景这一番颠倒黑白,逻辑看似“缜密”,更以律例为刀,将张三一家逼入了绝境,连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此刻,千斤重担,尽数压在了吴狄四人的肩上!
柳仲听完对方所述后,眉头不禁狠狠皱了皱。
果然还是如他所料,这些人一如既往的喜欢颠倒黑白。
不过还好,他暗中早就派人寻访了张三的街坊邻里,以他柳仲的名头出面,终于是有一人愿出面作证。
但这些都得先放在后面,接下来还没到这一环,接下来该吴狄他们这群少年郎表演了。
“状师方唐景先前所述,被告张三状师可有话要说?”
“有!”
在四周看客捏着把汗,纷纷将目光锁定现场之时,小胖子王胜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吴狄二哥昨日为他们做的木质喇叭。
其造型设计,完全是按照现代喇叭所制作,虽然材质有些抽象,但你别管,效果好就行了。
小胖子先是冲着柳仲等官员拱了拱手,又朝着周围看戏的乡亲父老巡视了一圈,随后举起大喇叭,直接怼到了计昌海一方的脸上。
“方唐景……我~糙你妈!”
第99章你简直无法无天!
一声野夫怒骂,瞬间惊掉了在场之人的大牙。
不少人更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听岔了耳朵?
如此粗鄙之言,何故从一个学子口中说出?
而作为被骂的当事人,方唐景更是脑瓜子嗡嗡的。
“你……你怎敢如此?”他说着便要拱手,朝上坐的柳仲告状。
谁知小胖子压根就不给他那个机会,举着喇叭就上前一顿开喷。
“别说是*你*,我特么*你祖宗十八代都不解气。就你方唐景也算是个人啊?就你还配当状师,配给人伸冤?如果说你是读书人,那我王胜简直羞于你这种败类为伍。”
说着,他往后招了招手,老实人张浩立马递上了数篇黑料。
并且还给台上的陪审团,也各自发了一份。
“诸位请看,此便是方唐景此贼子的过往经历!”
王胜举着黑料,喇叭里的声音干脆利落,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方唐景脸上:
“崇宁三十一年,临江县!地主李剥皮强抢佃户陈老汉之女,打死陈老汉之子!方唐景收其百两白银、两顷水田,反诬陈家欠租讹诈,致陈女被抢、陈老汉冤死狱中,一家绝户!他转头就用这笔钱娶了二房小妾!”
“崇宁三十三年,河源县!乡绅赵老财强占周铁匠铺子,打断其双腿!方唐景得三百两白银、一间绸缎铺,伪造字据说铁匠讹诈,害得周铁匠死于苦役营,妻儿饿死街头!”
“崇宁三十四年,汉安府!富户钱满贯之子打死秀才刘青之弟!方唐景收五百两白银、十四岁通房丫鬟,反说死者出老千拒捕,逼得刘青被逐,功名革除,生死不明!”
…………
王胜所说之事,越说越令人气愤不已,此都是时事,方唐景更是将其标榜为自己的战绩。
稍加打听就能得知,因此,想要搞到这些黑料并不难。
小胖子说到最后,气的一把将黑料往地上一摔,喇叭怼到方唐景面前:
“方唐景!你这些年靠颠倒黑白发家,银子堆成山,小妾娶了三房,田产铺面数不清!
害的却是一个个家破人亡的穷苦百姓!今天收了计昌海多少好处,敢来这里污蔑张三夫妻,连两个孩子都要赶尽杀绝?!”
“就你他娘也能算个人?我王胜虽没有功名加身,但与你这种畜牲同为读书人,我真是恨不得生啖汝肉,渴饮汝血。”
最后,他又朝着柳仲以及父老乡亲拱了拱手,举着喇叭的手稳稳当当,声音里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铿锵:
“孔圣人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又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方唐景!汝身为读书人,不思践行圣贤之道,反以口舌为利刃,以律法为私器,专替豪强恶霸张目,将穷苦百姓逼入绝境!”
“为了白银田产、美妾丫鬟,不惜颠倒黑白,制造冤案,害人家破人亡!此等唯利是图、丧尽天良的行径,何止是小人,简直是衣冠禽兽,士林败类!”
“更依我《大乾律例·刑名篇》第三十八条:‘凡讼师唆使词讼,颠倒是非,贪赃枉法,致人冤死伤者,罪加三等!’
我王胜实名举报!方唐景此贼,罪行累累,铁证如山,当判其革除功名,没入奴籍,家产抄没,流放千里,以儆效尤!”
好家伙,不愧是开口就是王炸的男人!
小胖子整的跟说唱一样,语气抑扬顿挫!
事实上,此番话在来之前,他就背过无数次,直至倒背如流,语气铿锵有力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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