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为了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吴狄也只能挺身而出了。
“咳咳……那个都停一下,我说两句!”
他故意提高了调门,那嗓门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争吵声。
周围的村民都用懵逼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伙被指认的“贼人”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个俊俏的小相公。
也正因这一眼,不少人才后知后觉瞥见了陈夫子、王胜他们几个,瞧那一身读书人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干瘦汉子嘴里的歹人啊。
“你又是何人?莫非也是他们的同伙?”
事已至此,里正只能咬着牙继续污蔑,铁了心要袒护自家亲戚。
这种节骨眼上,万万不能给对方辩驳的机会,一旦让他们把话说开,那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吴狄压根就没打算跟他讲什么狗屁规矩。
“啪!”
这货两步窜上前,反手就甩了老头一个脆生生的耳刮子。
“Big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谁给你的胆子扭曲事实?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家伙刚才还都只停留在嘴上吵吵,谁也没敢真动手,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狠角色,瞬间把所有人都给整愣了。
尤其吴狄这架势,一开口就是老子上头有人的嚣张劲儿,愣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镇得不敢出声。
“你……你是谁?”
老里正挨了一逼斗,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人也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就脱口问了出来。
“问得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厉飞雨!”
“说实话,今日来你们青阳镇,一路行来只觉民风淳朴,街坊邻里也和善,我还以为这沐川县令是个办实事的好官,治下的百姓都是正直的农家汉子。结果没曾想,这地方居然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贼窝子!”
吴狄上来就先报了个瞎编的传统假马甲,压根不解释自己的来路,反手就给整个青阳镇扣了顶大帽子。
毕竟这年头,睁着眼睛说瞎话,谁还不会呢?
先镇住场子,再调转矛头。
吴狄一眼就盯上了缩在人后的干瘦汉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们是贼人,要杀人害命,是吧?”
被吴狄这凌厉的眼神一扫,汉子瞬间被他的气势压得腿肚子发软,说话都开始支支吾吾:“没……没错!”
他咬着后槽牙硬撑,打定了主意要死不认账。
“很好!就怕你小子不承认!”吴狄冷笑一声,随即猛地转向周围的街坊邻里,把话头彻底抛给这群最容易动摇的人,“我之所以说你们这是贼窝子,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是非不分,全特么的不带脑子做事!”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破落院子,又指了指院里的烂木头破家什:“你们自己看看,就这么个破院子,值几个大钱?里面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值得我们偷的?”
话音未落,他又一把拽过旁边的沈老板,拍着人家的肩膀继续放大招:“来,你们再好好看看他!你们知道他是谁不?他是沈老板!正经的大商人,生意做遍了整个汉安府,哪个衙门里面没有打点,哪个当官的跟前没有熟人?”
吴狄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讽,“不吹牛的说,他沈老板指缝里随便漏出点银子,都够买这个破落院子十次八次的!”
沈老板:不是,我那么厉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吴狄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一群村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老板,瞧人家身上那锦缎华服,瞧那富态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犯得着来偷这么个破院子?
一时间,人群里开始嗡嗡作响,不少人都暗自嘀咕起来。
尤其一想到干瘦汉子平日里那副德行——游手好闲,正事不干,听说最近还在县里赌坊输了个底朝天,要债的都上门好几次了!
这一下,风向彻底变了,不少村民看向干瘦汉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这……他们该不会真成了帮凶吧?
“呵?反应过来了?”吴狄捕捉到人群里的松动,立马乘胜追击,冷笑一声,“不吹牛的说,亏得沈老板心善,手下的兄弟也都收敛着性子。
不然就凭赵老哥他们几个练家子的好把式,你们真以为拿这些锄头扁担,就能拦得住?”
紧接着,他又抛出了最狠的杀手锏——律法,彻底击碎了村民们的侥幸心理:“按照大乾律法,夜无故入人宅第、潜行偷盗劫掠者,主人登时格杀勿论,罪不加身;若擒获送官,尚有赏银犒劳!像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伙同贼人的行为,即便我们今天把你们打死,也不用坐牢,说不定特么的还能获得县令的嘉奖!”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运气好,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外走了一趟?”
“嘶——!”
这话一出,一众村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听到“律法”“格杀勿论”这些字眼,手里的农具都开始哆嗦起来,不少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小相公误会啊!”
“是啊是啊,俺们也是听到有人大晚上喊叫才出来的,街坊们都是想着帮忙,万万没有帮凶的意思啊!”
“小相公,你可别乱说哩!俺们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农家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村民们彻底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开始辩解,生怕被扯上关系。
里正一看这风向大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失算了,刚想张口再辩解几句,挽回点局面。
谁曾想,深得先发制人要领的吴狄,压根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转头,指着老里正的鼻子,又是一通连珠炮:“还有你,老家伙!这行盗窃之事的汉子,跟你是亲戚是吧?”
“好好好!你老小子等着吃官司吧!伙同贼人作案,事后还利用里正的身份颠倒黑白、包庇亲属,刚好我在县衙里也有点关系。
今天这事,我不让你抄家灭族,我厉飞雨特么跟你姓!”
“居然敢惹到我头上,多少年没见过你这种不长眼的老东西了!”
他越说越狠,越发地拉大旗作虎皮,那架势好像真的来头大得吓人一样。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一通环环相扣的操作整得晕头转向,听他小嘴叭叭了半天,愣是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32章无妨,你没有人我有人!
“我我我……”
老里正急得脸膛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向吴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连气都喘不匀。
“我什么我,老东西,是非曲直已然明了,有什么话留着跟县太爷说去吧你!”
吴狄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八度,胳膊狠狠一抡,直接把老里正搡得一个趔趄,从头到尾愣是不给他说半句话的机会。
周围的乡亲见状,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还存着的几分疑虑烟消云散,赫然已经彻底被说服。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啐了口唾沫,一个个都用不善的眼光,死死剜着老里正和旁边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的干瘦汉子。
“好你个孙狗剩,大家伙好心帮你,你居然想害我们,险些污蔑了好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率先吼出声,唾沫星子喷了孙狗剩一脸。
“就是,俺们家一辈子老老实实,连口角争执都没做过,今日倒好,被你小子拖累得落了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名声,你这家伙当真可恶!”
旁边的大娘也跟着叉腰骂起来,脚下还狠狠跺了跺地面,震得尘土都扬了起来。
见如此一幕,沈老板、赵老哥、陈夫子以及一众同窗,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
方才他们还个个心头紧绷,只觉今日这事怕是麻烦缠身,弄不好就得撕破脸皮大动干戈,谁曾想吴狄不过是上前几步,三言两语掷地有声,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局势竟峰回路转,乾坤倒转,硬生生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
有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半点声音;有人手里的家伙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忘了去捡;还有人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场中意气风发的吴狄,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人一般。
到此,整件事情基本彻底定性!
崩溃的干瘦汉子孙狗剩,也彻底吓瘫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鬼迷了心窍而已,我最近遇上了些事儿,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连连道着歉,身上发虚冒出了不少冷汗。“这位小相公,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事,求您饶了我吧。”
“是啊,这位小公子,老夫也是不知实情,被自家这贼娘养的后辈诓骗了。”老里正见这件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孙狗剩都招了,他总不可能硬挺着,
所以态度也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忙求起了情。
“小公子,今日这事就是个误会,你看你们也没损失什么,孙狗剩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吴狄微微一皱眉,表面上有些不悦,但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完美符合了他的预期。
毕竟他这种忽悠人的行为,其实再往下细究也难免露馅,所幸,正如对方所说,己方也没损失什么,要不就这么算了。
他刚想开口,谁知陈夫子又上头了,只见老先生捋着山羊胡往前一站,眉头拧成了川字,声如洪钟:
“此言差矣!《春秋》有云‘赏善罚恶,国之纲纪’,此事绝非一句误会便可了结!
孙狗剩诬陷良善,里正失察偏听,二人行径已然扰乱乡梓秩序,若今日姑息纵容,他日必有人效仿,届时乡里风气何在?国法纲常何在?是非对错,岂容私了?
唯有交由官府明断,方能还公道于乾坤朗朗,正风气于一方!”
老夫子做事倒依旧正派,也合乎礼法,偏偏就是欠缺了点情商。
吴狄听着紧张得手发慌,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
“老头,差不多就行了,你真以为我是官府有人啊?再往下闹下去,指不定得出啥事。”
吴狄说的是实话,也得亏他先前先声夺人,以气势压住了众人。
否则现在局面指不定啥样呢!
如今,陈夫子这么一较真,很难保证事情不会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倒是他多虑了,谁曾想,下一刻,陈夫子开口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无妨,你没有人我有人!你真当老夫一把年纪活的,还不如你一个小年轻?”
吴狄:哈?
不是,先生啊先生,你有背景,你倒是早说啊。你早说我还至于瞎胡咧咧吗?
陈夫子也不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走上前,朝着众乡亲一拱手,声如洪钟:“在下陈景年,是清溪镇的教书先生,方才实情确如我学生所说。
如今此事既然已明了,那就必须按律法行事。还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今日里正失察、孙狗剩诬陷良善之事,桩桩件件皆有目共睹。
劳烦大家暂且看住这二人,莫要让他们寻了空子跑了!”
说罢,他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还请哪位热心人辛苦一趟,连夜赶往县衙报案,到了县衙只需报上我陈景年的名号便可——县丞与主簿皆是我的亲侄,他们见了我的名头,自会将后续诸事料理妥当。”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取出二两纹银,掂了掂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接着道:“这二两银子,便当作是给报案乡亲的酬劳,全当是辛苦费了!”
话落,一众乡亲,惊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好好好,这老里正和孙狗剩,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尼玛,瞧瞧这关系硬的,县丞和主簿都是对方侄子。
这特么什么概念?
相当于副县长和县长秘书,都是人家的人,这孙狗剩和他三舅老爷不死谁死。
“老先生放心,此二人也是险些害了我们,我们必然为您作证,不可能放跑他们。”
“不错,里正这人平时可不太体面,仗着手里有点职权,可没少欺压乡里。还请老先生放心,他若是不自己体面,俺大壮有九种方法帮他体面!”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里有马,去县里的路我也熟,老先生,我愿替您去跑腿!”
…………
一个个乡亲热情得呀,他们满眼正直,他们嫉恶如仇,他们想赚二两银子。
不多时,先前还贼喊抓贼的孙狗剩和他三舅老爷,就直接被人捆了个结实。
老里正以前倒也在清溪镇算是号人物,可如今墙倒众人推,来了个关系这么硬的,谁还给他脸?
一个个都巴不得上去踩两脚!
惊掉下巴的吴狄,也算是看明白了。
沈老板当初吃官司,哪是自家先生一纸诉状解决的。
分明就是县衙里面有人!
怪不得他就好奇,自家夫子虽然有点学问,但也不至于托关系才能求到这里吧。
搞了半天,这关系是这么个托法!
“等等……”
吴狄想到此处,又突然反应了过来,报考县考,填亲供、找互保、寻廪生认保,缺一不可。
如此复杂的流程,一般人自己瞎跑好几趟都不一定能够搞定。
可自己夫子却如此轻易……?
好好好,该不会做保的廪生,也是对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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