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楼,伙计端上热粥、包子、煎饼。唐僧竟然夹了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楚阳和孙悟空对视,哈哈大笑。孙悟空拍着桌子:“师父你变了!老弟的功劳!”
唐僧脸微红,却没否认:“悟空……楚施主昨晚所言……确有道理……佛法广大,何必拘泥小节……我们继续西行,但……但偶尔歇脚享乐……亦无不可……”
楚阳端起粥碗:“师父,这就对了。为什么不能?因为取经不是苦行,是求道。道在人间,不在山中。来,吃饱了,我们上路。”
早饭吃完,他们结了账,走出客栈。镇上人来人往,阳光暖洋洋的。唐僧骑上白龙马,孙悟空扛棒在前,楚阳走在旁边。身后客栈的灯笼还在晃,昨晚的酒香仿佛还萦绕鼻尖。
“猴哥,下个镇子咱们还这么来?”
“来!师父都答应了!老弟,你再多怼怼他,俺老孙爱听!”
唐僧在马上轻笑:“你们两个……贫僧……随你们……”
官道向前延伸,尘土飞扬,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清风镇的炊烟还在身后升起,带着人间最普通的烟火气。楚阳回头望了一眼,笑了笑,心想:这西行,总算多了点滋味。
他们走了没多久,前面又见一处小河,河边柳树摇曳。孙悟空跳过去洗脸:“老弟,昨晚泡澡泡得真爽!师父,你说呢?”
唐僧下马,也在河边掬水洗手:“……确实……身心俱爽……楚施主,你那句‘为什么不能’,贫僧记住了……”
楚阳蹲在河边,捧水喝了一口:“师父,记住了就好。以后遇事,别总先念戒律,问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菩萨们能享福,我们为什么不能歇歇?取经路上,苦中作乐,才是真经。”
唐僧点头,眼神比以往柔和许多:“……善哉……”
西天极乐世界,大雷音寺。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金色的水银,浓郁的檀香味化作实质般的烟气,在八宝功德池的水面上缓慢地盘旋、缠绕。大殿高耸入云,数不清的琉璃瓦在永不衰减的佛光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分列两旁,每个人都低垂着眼眸,手结法印,嘴里无声地开合着,念诵着千万年不曾更改的枯燥经文。
然而,今日的大雄宝殿内,气氛却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压抑。
正中央那座巨大无比的九品功德莲台上,如来佛祖庞大的金身静静地端坐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三界六道、过去未来的慧眼,此刻正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那深邃的目光透过重重云海,直直地落在了下界那条正慢悠悠在凡间官道上行走的取经队伍身上。
大殿右侧的莲台上,刚刚从下界铩羽而归的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相对无言。文殊菩萨那张向来慈悲平和的面庞上,此刻隐隐透着几分铁青。普贤菩萨则是紧握着手中的玉如意,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苍白。
“两位尊者,你们身上的佛光,乱了。”如来佛祖的声音缓慢、浑厚,在大殿宽阔的穹顶上回荡,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文殊菩萨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的空气,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世尊明鉴。那泼猴倒也罢了,五百年来他本就是个惹事生非的性子。只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凡人楚阳,着实可恶。他不仅用留影石这等旁门左道的法器要挟我等,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诡辩之词乱我佛门清规,坏我佛门声誉。”
普贤菩萨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世尊,那凡人不仅敲诈了我的斩业无明剑和红莲业火,更过分的是,他竟敢在清风镇的客栈里,蛊惑金蝉子破戒!金蝉子十世修行的定力,竟然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了,饮酒食肉,简直荒唐至极!”
第1006章 坚守本心
站在如来佛祖座下左侧的观世音菩萨,此时缓缓上前一步。她一身白衣如雪,手中的羊脂玉净瓶里插着一枝青翠欲滴的杨柳枝。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佛。
“世尊,普贤尊者所言非虚。”观音菩萨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清脆却透着冷意,“弟子方才用慧眼观照下界,金蝉子不仅食了荤腥,饮了烈酒,甚至连走路的步伐都少了往日的敬畏。他们一行人嘻嘻哈哈,哪里还有半点取经人该有的虔诚与苦修?若是任由这股歪风邪气蔓延下去,只怕到了灵山,金蝉子也接不住那大乘佛法,更度化不了东土的芸芸众生。”
如来佛祖微微抬起右手,金色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弹了一下。
“铮——”
一声空灵的清音在大殿内荡开,压下了所有细微的议论声。
“金蝉子此番下界,本是为了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洗去铅华,重塑佛心。”如来佛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看着那个骑在白龙马上的唐僧,“然而,那变数楚阳,却用凡人的七情六欲、贪嗔痴念,去瓦解他心中的戒律。苦海无边,若是连苦都不愿吃,又如何能到达彼岸?”
观音菩萨微微躬身:“世尊,那楚阳口齿伶俐,且行事毫无底线。他利用我们安排的劫难,反过来拿捏我们。狮驼岭一役,三大妖王被逼得当众磕头赔罪,此事已经在下界的地仙、山神之中悄悄流传。若是再用寻常的妖魔去阻拦他们,只怕那泼猴和楚阳又会变本加厉,再次闹上天庭或者灵山。”
“不仅如此。”普贤菩萨接着说道,手中的玉如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光弧,“那楚阳已经让金蝉子对佛门的‘定数’产生了怀疑。他问金蝉子‘为什么不能’,这四个字,简直诛心。金蝉子现在认为,适度享乐并非不可,佛法应当随缘。这等离经叛道的思想,比任何妖魔的尖牙利爪都要可怕。”
如来佛祖沉默了片刻,整个大雄宝殿也跟着陷入了死寂。只有八宝功德池里的金色鲤鱼偶尔跃出水面,发出轻微的泼水声。
“既然寻常的妖魔挡不住他们的口舌,也困不住他们的手脚。”如来佛祖缓缓开口,金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如同法则般的言辞,“那便无需再派妖魔下界。”
观音菩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世尊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觉得这西行之路可以嘻嘻哈哈,可以酒肉穿肠,那便是因为这路途太宽,天道太宽。”如来佛祖垂下眼眸,右手轻轻一翻,掌心向上,“观音尊者,你且去一趟下界。在他们前行的必经之路上,化出一座城池。”
“化城池?”观音菩萨若有所思。
“这座城,不可有妖气,不可有魔气,更不可有半点杀机。”如来佛祖的声音变得极其深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渊,“城中百姓,皆是善人;城中规矩,皆是铁律。那楚阳不是喜欢钻空子、讲道理吗?你便在那城中立下最严苛的‘规矩’。一旦触犯,无需你动手,天罚自降。我要让他们看看,凡人的欲念在绝对的因果律面前,究竟有多么脆弱。”
文殊菩萨眼睛一亮,双手合十赞叹道:“世尊此计甚妙。那泼猴和楚阳纵然有通天的法力,也无法与因果天道抗衡。若是他们在那城中破戒、闹事,引动天罚,便是他们咎由自取。届时,金蝉子定能看清他们身上的业障,重新皈依佛门清规。”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白衣飘动,手中的杨柳枝轻轻一挥:“弟子领法旨。只是,这城中的规矩,该如何界定?若那楚阳识破了这是幻化的城池,带着金蝉子绕道而行,又该如何?”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城不可绕。你将那座城与他们脚下的地脉相连,他们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踏入那座城门。至于规矩……便以‘贪、嗔、痴、慢、疑’五毒为界。城中不可有半点贪欲之物,不可有半句嗔怒之言,不可有半分傲慢之态。违者,肉身重逾千斤,神魂如受烈火。我要让金蝉子在那城中,寸步难行,直到他明白,何为真正的苦修。”
“弟子明白。这就去安排。”观音菩萨微微低头,身形在一阵柔和的白光中缓缓消散,化作一缕清风,离开了大雷音寺。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寂。普贤菩萨看着观音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世尊,若是那楚阳在这天罚之下灰飞烟灭,金蝉子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恨?”
如来佛祖重新闭上双眼,庞大的金身在佛光中显得高不可攀:“取经之路,本就是大浪淘沙。若是那凡人过不去这一关,便证明他与佛无缘,只是这途中的一缕劫灰罢了。金蝉子若生怨恨,那便让他在这城中,再坐禅五百年。”
……
下界,距离清风镇已经走出去了三百多里。
阳光透过路旁茂密的枫树叶,洒下班驳的光斑。时值初秋,风里带着一丝微凉的爽意,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一条清澈的小溪顺着官道蜿蜒流淌,溪水撞击在圆润的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老弟,你看那边那条大黑鱼!足足有七八斤重吧!”孙悟空倒挂在小溪边的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上,一只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拿着金箍棒,指着溪水里一道黑色的游影,兴奋得龇牙咧嘴,“俺老孙下去把它叉上来,今晚咱们炖个鱼汤,多放点姜丝,暖暖胃,如何?”
楚阳正慢悠悠地走在白龙马的左侧,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狗尾巴草。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间挂着那柄七彩流转的斩业无明剑,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哪里像个在刀尖上舔血的取经护卫,倒像个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听到孙悟空的招呼,楚阳把狗尾巴草吐掉,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坐在马背上的唐僧:“猴哥,这事儿你得问师父啊。师父,昨晚在清风镇您可是破了例的,今天这黑鱼看着确实肥美,鱼肉也不腻,您看咱们今晚是不是再随个缘?”
唐僧坐在白龙马上,手里捻着那串磨得发亮的紫檀念珠。他今天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在狮驼岭时好看了许多,甚至连眼角那常年紧绷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听到楚阳的调侃,他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楚施主,休要再拿贫僧打趣了。”唐僧的语气虽然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但却没有了之前的严厉,“昨晚之事,乃是特殊情况。我等死里逃生,饮些温酒暖身,吃些肉食恢复体力,算是权宜之计。可今日咱们一直在平坦官道上赶路,未曾受苦,怎可日日贪恋那口腹之欲?阿弥陀佛,今晚还是吃些化缘来的斋饭吧。”
孙悟空从树上一个倒翻稳稳落地,扛着金箍棒走到白龙马前,撇了撇嘴:“师父,你这就不讲理了。什么叫权宜之计?肚子饿了想吃好吃的,这叫人之常情!老弟说了,凡人就得有凡人的乐子。你看看你,昨晚吃肉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一块,今天睡了一觉起来,怎么又把戒律搬出来了?”
“悟空,莫要胡说。”唐僧被孙悟空揭了短,耳根子都红了,赶紧用袖子遮了遮脸,“贫僧那是……那是为了不辜负楚施主的一片好心。再者,这鱼儿在水中游得自在,我等怎忍心为了一己私欲便夺其性命?上天有好生之德……”
“哎哎哎,停停停。”楚阳赶紧摆手打断唐僧的念经前奏,走到小溪边看了一眼那条已经游远的黑鱼,笑着说道,“师父,您不愿意吃就算了,咱们不勉强。反正清风镇买的干粮还剩不少,今晚咱们就啃馒头。不过师父,我可得提醒您一句,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天上那些眼睛看着,估计心里正不痛快呢。”
唐僧一愣,手里的念珠停了下来:“楚施主此言何意?难道菩萨们还会因为我们未曾遇难而责怪我们不成?”
“责怪?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西行路上游山玩水,没把他们的‘劫难’当回事。”楚阳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目光看向上方那片万里无云的晴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菩萨们大费周章地安排坐骑下凡,本来是想看我们在泥里打滚,看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再像救世主一样降临。结果呢?我们不仅没吃亏,还反敲了他们一笔。您觉得,以普贤菩萨那种护短的脾气,他能咽下这口气?”
孙悟空把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杵,震得碎石乱飞,冷笑道:“咽不下又如何?俺老孙还怕他不来找茬呢!他要是再敢放什么狮子大象出来,俺老孙这次连磕头都不让他们磕,直接一棒子打成肉酱!”
唐僧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悟空,不可杀气太重。我们这一路,终究还是要仰仗佛祖庇佑的。楚施主,依你之见,前面莫非还有更大的凶险?”
楚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官道尽头那隐隐绰绰的山影:“凶险肯定是有的。而且我敢打赌,下一次的劫难,绝对不会像狮驼岭那么简单粗暴。文殊和普贤吃了大亏,如来佛祖肯定会亲自插手。他们知道武力对付不了我们,说不定会玩阴的。”
“玩阴的?怎么个阴法?”孙悟空好奇地凑过来。
“比如……”楚阳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搞个幻阵,弄个迷宫,或者直接用因果律武器,把我们困在一个讲理讲不通,打又打不得的地方。师父,到时候您可得稳住心神,千万别被他们那些大道理给忽悠了。”
唐僧双手合十,正色道:“楚施主放心,贫僧虽肉眼凡胎,但一心向佛的信念未曾动摇。若是真有考验,贫僧自当坚守本心。”
“但愿如此吧。”楚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牵过白龙马的缰绳,“走吧,前面好像有个岔路口,天色不早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三人继续前行。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色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路边还有些杂乱的野草和歪扭的树木,但渐渐地,树木变得极其整齐,每一棵树的高度、树冠的形状,甚至连树叶的颜色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地上的野花不再是杂乱无章地盛开,而是按照某种极其对称的图案排列着,红黄蓝绿,泾渭分明。
连吹过耳畔的风,似乎都失去了那种随性的呼啸声,变得轻柔、规律,像是一个人在刻意控制着呼吸。
孙悟空停下脚步,金睛火眼猛地一闪,两道金光射向四周,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弟,不对劲。”孙悟空把金箍棒横在胸前,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太干净了。”
“什么太干净了?”唐僧在马背上张望了一下,只觉得这地方风景秀丽,整洁异常,“悟空,此地草木繁盛,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有何不妥?”
“就是因为没有不妥,才大大的不妥!”孙悟空烦躁地挠了挠腮帮子,“这山林野地里,怎么可能连一只飞虫都没有?俺老孙刚才用火眼金睛看了,这方圆十里之内,没有妖气,没有仙气,连活人的生气都淡得可怜。但这树、这草、这石头,全都摆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被谁拿尺子量过一样!”
楚阳的手已经按在了斩业无明剑的剑柄上。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力波动,随即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猴哥,看来我说中了。天上那些大人物,办事效率还真高,这么快就把场子铺好了。”
“老弟,你是说这里是他们搞的鬼?”孙悟空立刻警觉起来,背靠着白龙马,将唐僧护在中间。
第1007章 猴哥,笑!
“师父,您看前面。”楚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官道的正前方。
随着一阵规律得有些诡异的微风吹过,前方的薄雾渐渐散去。一座极其宏伟的城池突兀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一种纯白色的巨石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缝隙,也没有半点青苔。城墙上没有一兵一卒在巡逻,只有几面白色的旗帜在风中极其规律地飘动着,连飘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城门大开,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玉牌匾,上面用端正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
“无垢城”。
“无垢城?”唐僧念出牌匾上的字,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好名字。无垢无尘,乃是佛门追求的最高境界。悟空,楚施主,此处看来是一方信仰极其虔诚的净土,我们今晚便进城歇息吧。”
“净土个屁!”孙悟空啐了一口,“俺老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城!这城门开着,却连个看门的都没有,里面静得像个坟场,师父你还敢往里走?”
楚阳拔出斩业无明剑,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冷冷地盯着那座白城:“师父,猴哥说得对。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城池出现得毫无征兆,周围的风景又如此刻意,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绕过去。”
“绕?”
就在楚阳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空灵、浩大、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突然在他们三人的头顶上方炸响。
“既已至此,何必绕行?无垢城中,只渡有缘人。心若无垢,城门大开;心若有垢,寸步难行。”
这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震得唐僧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捂着耳朵痛苦地低下了头。孙悟空大吼一声,金箍棒猛地指向天空:“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滚出来见俺老孙!”
天空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声音的回音还在不断震荡。
楚阳眼神一凛,他发现刚才还在路边的那些整齐划一的树木,此刻竟然在无声无息地移动!它们像一堵堵密不透风的高墙,迅速在他们身后合拢,将退路完全堵死。不仅如此,左右两侧的地面也开始剧烈地隆起,化作两道光滑陡峭的白色绝壁。
眨眼之间,他们除了直走进入那座“无垢城”,已经无路可去。
“好手段。”楚阳冷笑一声,把剑收回剑鞘,“连地脉都改了,这是铁了心要逼我们进套啊。猴哥,别白费力气喊了,上面那位估计正端着茶杯看好戏呢。”
孙悟空一棒子砸在旁边的白色绝壁上,“铛”的一声脆响,绝壁上竟然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他反被震得虎口发麻,金睛火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这石头古怪得很!俺老孙一棒子能砸碎半座山,竟然砸不破这破墙!老弟,现在怎么办?真进去?”
“不进也得进了。”楚阳走到白龙马前,安抚了一下受惊的马匹,“师父,您没事吧?”
唐僧松开捂着耳朵的手,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贫僧无碍……只是那声音中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佛门威压。楚施主,此处难道真的是某位菩萨布下的考验?”
“考验?说是陷井更贴切。”楚阳冷哼一声,“师父,您记住。进了这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轻举妄动。这里的规矩,可能比您那一整本戒律还要严苛。猴哥,你脾气暴,等会儿收敛点,我怀疑这城里有压制修为的阵法。”
“俺老孙倒要看看,什么阵法能压得住齐天大圣!”孙悟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把金箍棒缩成绣花针,塞进了耳朵里。
三人一马,迎着那座死寂的白城,缓缓迈开了脚步。
刚一踏入城门的瞬间,楚阳就感觉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这压力不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灵魂。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速度瞬间变慢了一半,斩业无明剑在剑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光芒黯淡了下去。
孙悟空的反应更加剧烈。他刚踏进城门半步,膝盖猛地一弯,险些跪倒在地。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股无形的压力,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城门有古怪!俺老孙觉得背上像背了十座大山!”孙悟空咬牙切齿地说着,每走一步,脚下的白色石板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反观唐僧,骑在白龙马上,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却并没有像孙悟空那样举步维艰。
“悟空,你为何如此吃力?”唐僧疑惑地看着孙悟空,“贫僧只觉得此处空气凝重,并无其他不适啊。”
楚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运转体内的残存灵力抵抗着压力,回头看向城门上方的三个大字,冷笑道:“师父,您忘了刚才那声音说的了吗?‘心若无垢,城门大开;心若有垢,寸步难行’。这城里的阵法,针对的是人的欲念和戾气。猴哥性子野,杀气重,在这城里受到的压制自然最大。我虽然杀心没他重,但杂念太多,所以也觉得吃力。您六根清净,自然畅通无阻。”
唐僧闻言,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原来如此。看来此地确是佛门净土,以此来检验我等向道之心。”
“净土?”楚阳冷笑一声,指着前方的街道,“师父,您先看看这‘净土’里的百姓吧。”
唐僧顺着楚阳的手指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门后的街道宽阔笔直,地面依然是那种光滑的白色巨石铺就。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出奇的一致,全都是四四方方的白色石屋,没有雕花,没有招牌,甚至连门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
而在这条毫无生气的街道上,正行走着成百上千的“百姓”。
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麻衣。他们排成整齐的直线,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了寸。走路的步伐、摆臂的幅度,简直像是被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提线木偶。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
没有表情。没有笑容,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疲惫。所有的脸都像是一张张平滑的面具,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正前方,对楚阳一行人的到来视若无睹。
偶尔有两个人迎面相遇,他们会以完全相同的角度侧身,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让开,然后继续前行。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摩擦,安静得只能听到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唐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些人……为何形同傀儡?”
“因为他们不敢有任何表情,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楚阳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他看着街角处的一个白色石碑,缓缓走过去。
石碑上用金色的字体刻着密密麻麻的规矩:
“无垢城法典:
第一条:城中不可大声喧哗,违者,受锥心之痛。
第二条:城中不可有贪念,目光停留于非己之物超三息者,受断指之刑。
第三条:城中不可生嗔怒,面露怒容者,受拔舌之苦。
第四条:城中不可行步不端,步伐散乱者,受断腿之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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