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840章

  冼家。

  廿二号楼的工地前,王霞敏手里拿着图纸,正琢磨楼前院子的布局。

  廿二号楼是契女楼,专门用来安置冼耀文的义女。楼的占地面积比其他楼大一点,每一层四套三居室,一间大卧室、一间音乐室、一间舞蹈健身房,还有客厅、小厨房、双浴卫间、杂物室,以及一个大阳台。

  院子的面积规划是2.5万呎,公共区域0.9万呎,安放一些儿童游乐设施,挖一个千呎泳池,其他孩子们说了算;私人区域1000呎×16,怎么弄都由孩子们决定。

  冼家的楼宇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多,房租扣除日常家用与新楼购置后,仍有余力持续吃进地皮。如今冼家名下的地块,正悄然朝着界限街一路延伸,彻底打通、连成一片已是指日可待。

  在工地上逗留了一会,王霞敏瞧了眼手表,迈步前往水立方。

  蔬菜园旗下建了一个奶牛养殖场,奶牛仅有十来头,专门供应家里喝的新鲜牛奶,有余多,家里的女人轮着享受牛奶浴。

  王霞敏在换衣间换好衣衫,穿过一楼女浴区,顺着台阶走上二楼休闲区的环形回廊,绕了半圈,才走进属于她自己的私人盥洗室。

  她在淋浴间简单冲净身体,趿着一双木屐,缓步踏入泡浴间,抬腿跨入香柏木浴盆之中,自肩头以下,整个人都缓缓沉进温热的牛奶里。

  她合上眼,静静小憩了片刻,抬起手摸索了一下,触到悬挂的开关,捏住,轻轻按了下去。

  少顷,“休闲”今日当值的女技师叩门进入,为她做搭配牛奶浴的按摩。

  技师身着干净的素色工装,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先将指尖在温热的牛奶中浸了浸,待温度与浴盆里的奶液相融,才缓缓覆上王霞敏的肩头。

  力道不重不轻,恰好揉开她肩颈处郁结的酸胀,指腹顺着肩线缓缓下滑,掠过手臂,指尖轻轻按压着穴位,每一下都精准戳中疲惫的肌理。

  温热的牛奶随着技师的动作轻轻晃动,泛起细碎的涟漪,奶香混着淡淡的精油气息,漫满了整个泡浴间。

  王霞敏依旧闭着眼,眉头渐渐舒展,原本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往浴盆里又沉了沉,只留脸颊露出水面,呼吸也变得绵长轻柔。

  技师的手法娴熟又舒缓,从肩颈到腰背,再到四肢,指尖时而轻柔揉捏,时而缓缓推拿,将力道揉进每一寸肌肤,驱散连日来的倦意。

  偶尔碰到酸胀的穴位,王霞敏会轻轻低喘一声,技师便会放缓力道,多揉按片刻,待她适应后再继续。

  奶液裹着技师的指尖,滑过肌肤时带着温润的触感,没有丝毫生涩,反倒像流水般顺滑,衬得肌肤愈发细腻。

  按摩间,技师始终沉默着,只偶尔发出极轻的呼吸声,唯有指尖按压肌肤的细微声响,伴着牛奶晃动的轻响,在安静的泡浴间里缓缓流淌。

  王霞敏彻底卸下了防备,任由技师的指尖舒缓着身体的疲惫,脑海里的琐事渐渐消散,只剩周身的温热与惬意,整个人仿佛要融进柔滑的牛奶里,褪去所有锋芒与倦意。

  泡浴结束后,王霞敏又站在花洒下冲净了身上的泡沫,擦干水珠,裹上柔软的浴袍,踩着木屐,朝影音室走去。

  无需吩咐,等王霞敏在定制的躺椅上躺下,荧幕便缓缓亮起,她上次未看完的影片自动从前情回顾一分钟处开始放映。

  佣人轻手轻脚推来一辆小推车,停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气泡馄饨,一碟酥松香甜的荷花酥,两只皮薄馅足的小笼包,还有一两杯温好的蛋花酒,旁侧配着一小碟下酒拼盘——蒜香花生米、茴香豆、卤小肠皮、素肠,外加半个外脆里糯的油墩儿。

  她随手捻起一颗茴香豆,指尖轻轻一捻剥去硬壳,将绵软的豆仁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那股咸香回甘的滋味。

  不多时,方才为她服务的女技师端着一只小巧的实木桶轻步走来,木桶里盛着温热的药汤,水汽氤氲,准备送她上足道。

  楼下浴区一共九座汤池,按三三格局如棋盘般整齐排布,正中三组池面又被一堵墙从中一分为二,依次是热水池、冷水池与药浴池。

  此时已是职工使用时间,休闲不当值的女职员泡在热水池里,透过打开的传音孔,同隔壁的厨子、安保调笑。

  水面上漂着几只木质浮盘,稳稳托着油纸包好的蒜香花生米与几瓶酒。酒瓶在一只只手间随意传递,不时有人探过身,拿起小勺舀一勺花生米,就着温热的水汽与酒气,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墙后,厨子们在探讨如何烹饪即将从非洲送达的狮子,从头开始,有人提议红烧狮子头,也有人提议清蒸……邪修突发奇想,提议狮欢喜炖虎鞭。

  ……

  郭碧婉正处于好玩的年纪,冼耀文很难得的早上来了一次。

  完事后,没回隔壁吃早点,两人上街享受二人世界。逛了早市,备上香港特色的礼物,派车送郭碧婉前往板桥。

  稍晚些,冼耀文去了一趟台北县公产管理委员会,一路与人寒暄握手,随后在一张书桌前落座,翻开最新的台北公有非耕地登记册,目光重点落在板桥镇的条目上。

  第二站台北县地政事务所,翻看土地过户、登记、权状的业务办理存根。

  第三站推行三七五减租督导委员会,了解耕地的过户情况。

  第四站台北县政府民政局地政科,了解厝地(宅基地)、建地、杂地的买卖过户、登记、发权状情况,重点依然是板桥镇。

  第五站宴请地政科有力人士,场子选在清风酒家,晚餐+花酒,一批能说会道的女给陪坐,一批稚嫩的女给送客。

  至于送到哪儿就不清楚了,反正冼耀文给足了开房和那啥的钱。

  完事后,冼耀文有点难受,上一回参加实“干”派官员的酒局,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倒霉催的,又有两个叼毛来自鱼头朝向发源地,劝酒的由头一套接一套,他颇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事先叫了穆虹,帮着分摊了不少酒力。

  吉普车上,穆虹小心地捧着冼耀文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肩头,右手拿着一方蘸湿的手帕,细细擦拭着他脸上沾染的吻痕。

  方才为了不被劝酒,冼耀文抛出了“真心话和大冒险”游戏:

  女给输了,喝半杯酒,然后只能选择唯一的大冒险——任选一位在场的男士亲一口,第一次输可蜻蜓点水,第二次输必须法式。

  男的输了,喝一杯酒,然后只能选择唯一的真心话——由另一个男的询问最近一次“游戏”过程的某个细节,输家必须如实回答。

  由于输家是通过掷骰子点数高低产生,稍稍会点手法的冼耀文只是故意输了一次,酒躲了不少,尴尬的真心话也不用袒露太多,但脸和嘴就惨了,女给的吻十之七八给了他。

  穆虹仔细擦净他脸上的吻痕,指尖微微用力,捧起他微烫的脸颊,俯身重重吻上了他的唇。

  酒气混着淡淡的脂粉气息在唇齿间散开,冼耀文正小憩,不想动,只是轻哼一声。

  穆虹却没有松开,反而揽得更紧了些,带着几分执拗与委屈,深深吻着他,像是要把方才酒局上看着女给对他发骚的憋闷,全都融进这个滚烫的吻里。

  直到有些气息不稳,她才缓缓松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吻得泛红的唇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吃醋,有贪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为什么不来找我?”

  冼耀文双眼微睁,望了望近在咫尺的脸,又缓缓闭上眼,“我早就暗示过你了,跟我上床没用。”

  穆虹的身子猛地一颤,捧着他脸颊的手瞬间僵住,方才滚烫的吻也骤然冷却。她鼻尖一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倔强地不肯退开:“我跟你……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冼耀文头一侧,靠在她小肩,“累了,下次。”

第943章 你是我义子

  日头斜斜照在联绵的红砖骑楼上,洗石子柱面被晒得发烫。路面是碎石混红土,马车、三轮车碾过,扬起一阵细尘。

  沿街骑楼底下人头攒动,闽南话、国语、几句残留日语混在一块儿。镇公所、派出所的黑漆大门敞着,穿卡其制服的警员进进出出,偶尔有本省基层警员挎着警棍走过,路人下意识让开半步。

  钱庄与信托行的玻璃擦得锃亮,门口挂着厚重布帘,里头算盘噼啪响,是土地买卖、银钱汇兑的重地。

  布庄、洋货行、金饰店挨得紧密,穿旗袍的太太站在橱窗前挑料子,伙计哈腰递上绸缎,声音恭敬又圆滑。

  再往前走,照相馆的橱窗摆着明星照,留声机行飘出细碎的乐曲。咖啡馆、理容院隐在中段,窗帘半拉,透着几分上流场合的隐秘。整条街体面、规整、带着权力气息,是板桥最拿得出手的门面。

  这里是板桥镇港仔嘴最繁华的街道府中路。

  冼耀文在板桥车站下车,正事还没开干,就被碰瓷了——一个孕妇走到他身边,忽然止住脚步,一只手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臂,然后身下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

  她下意识想收紧,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那水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渗,带着一点淡淡的腥甜。

  动静不小,冼耀文自然不可能没察觉,他朝地上一看,一大摊水颜色清亮,淡淡的水色中混着一点白色絮状物,他连忙挣脱孕妇的手,双手钳住她的手腕,胸膛抵着她的背。

  “几个月了?”

  “九个月。”

  “你羊水破了,我要把你放地上。”

  冼耀文嘴里高声喊着,谢停云闻声立刻上前搭手。两人合力将孕妇轻轻平放在地上,又飞快从手腕上撸下公文包垫在她脑后,随即脱下自己的西服,仔细对折几次,垫在了她的臀下。

  “去找块门板。”

  冲谢湛然交代一句,冼耀文朝着南方飞奔。

  不多时,他越过铁轨,入眼连绵的农田,在一块荒地上矗立着几个稻草垛。

  他飞扑到一个稻草垛前,揪住一簇稻草往外拉,一簇又一簇,拉了七八次,见差不多了,他抓起一簇稻草朝着地面摔打,惊走可能存在的水蛇、老鼠以及昆虫。

  所有的稻草都被摔打过后,他将手帕缠在手上,薅掉稻草上扎人的毛刺;以周长三公分为一捆,将稻草扎成捆;扯几根稻草,快速搓了一根简陋的草绳,串起稻草捆挂在背后;

  “去找块门板。”

  冲谢湛然交代一句,冼耀文立刻拔腿朝着南方飞奔而去。

  不多时,他越过铁轨,眼前便铺开一片连绵的农田,荒地之上立着几座稻草垛。他快步扑到其中一座跟前,伸手揪住一簇稻草狠狠往外扯,一把、两把……接连扯了七八下,估摸着分量足够,才抓起一捧稻草重重往地上摔打,先惊走可能藏在里面的水蛇、老鼠与各类小虫。

  待所有稻草都摔打过一遍,他掏出手帕缠在手上,仔细薅掉上面扎人的毛刺。随后按周长大约三公分,将稻草一捆捆扎好,又随手扯过几缕稻草,飞快搓成一根粗糙的草绳,把草捆串起,往背上一甩,又揪了一些稻草卡在皮带上,手里抓一把,一边搓草绳,一边往回走。

  草绳搓好,人也回到原处,只见一块门板被放在孕妇边上,他朝孕妇的脸上瞥了一眼,不见痛苦之色,他卸下稻草捆,铺到门板上,用草绳捆扎、固定。

  在门板的一头用草绳扎了两个圈充作拉环,同谢湛然一起抬孕妇上门板,扛着门板往府中路的深处走去。

  草绳刚搓好,他已经赶回原处。一块门板已然搁在孕妇身旁,他先往妇人脸上扫了一眼,见并无扭曲痛苦之色,心下稍定,随即卸下背上的稻草捆,均匀铺在门板上,再用草绳一圈圈缠紧扎牢。

  又在门板一端特意扎出两个圆环权当拉环,这才与谢湛然合力,小心翼翼将孕妇抬上门板。两人一前一后扛着门板,脚步稳而快,朝着府中路深处赶去。

  走了三百多米,经过慈惠宫,来到第一个巷口,拐进去,再走十来米,便来到一家接生院的门口。

  抬着门板进入,冼耀文扯着嗓子喊:“抾囝母,快来接手,羊水破了。”

  “来了,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助产士从深处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围裙,布满了黑红色的斑块,一瞅便知是血液凝结后留下的痕迹。

  助产士来到近前,给孕妇搭了搭脉,随即扯下她的裤子瞅了一眼,“抬到里面去。”

  跟着助产士,冼耀文两人将孕妇抬到最靠里的一个房间——光线昏暗,中间摆着一张旧木板床,床上铺着稻草,床边放一个矮柜,摆着接生的器具。

  墙角堆着干稻草、旧被褥,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上只有一扇小窗,通风极差,空气中的血腥味很重。

  “人放床上,去烧水,老公留下。”助产士麻溜地用日语吩咐后,改说闽南语安抚孕妇,听着像是祈福的话。

  谢湛然离开,去找炉灶,冼耀文往边上站,四下打量。

  一转头,额头上忽然一凉,紧接着是一丝黏腻的触感。冼耀文抬手一抹,指尖沾了点蛛网的丝絮,他顺势抬头,望向天花板的角落,果然见一只黑背蜘蛛正优哉游哉地趴在残破的网中央,等着收网。

  视线下移,落在一旁的矮柜上。

  柜面上零零散散发着几样东西:一把磨得锃亮却看得出年头久远的旧剪刀,剪口依旧锋利;几卷粗实的麻线,看着便耐得住拉扯;一小罐膏状物体,猜也猜得到,大概是用来给新生儿脐带处消炎的明矾;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貌似还算干净的粗棉布;一碗深褐色的麻油,香气隐约;最底下,是一只盛着脏水的木脸盆,透着股说不清的浑浊。

  他迈步上前,立在矮柜前,目光轻轻拂过剪刀的锋口,看见上面几点锈斑,他默默祝愿孕妇和尚未降生的新生儿好运,能不能逃过新生儿破伤风与产妇败血症,还真得靠运气。

  他走回刚才站着的地方,心底连一丝要出声提醒助产士的念头都没有。

  就算提醒一句,能稍稍降低并发症的风险,那点好处在他看来也实在微乎其微。可万一这位助产士心胸狭隘,被人当众点破疏忽,指不定恼羞成怒,反倒引出更不堪、更严重的后果。

  他看向谢停云,无声说了“红包”二字。

  谢停云拉开他的公文包,手探入包里摸索了一阵,随即从内袋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红包。她动作娴熟地从另一内袋抽出两张一美元纸币,精准地塞了进去,并老道地没有封口,故意露出钞票的边角。

  冼耀文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指尖一翻,点出160元台币。他将其中120元拢在一处,对折压平,剩下40元单独折好,合在一块捏在掌心。

  从谢停云那里拿了红包,走向正在安抚孕妇的助产士,将手里的钱和红包递了过去,微微颔首,“还请你多费心。”

  助产士瞥了冼耀文的手心一眼,接了过去,手指一捏,这一瞥一捏便大致清楚多少钱,也清楚钱分成两叠的用意,一叠是接生费,另一叠是买两只鸡的钱。

  钱没多给,差不离就是他的正常收费,倒是红包里的两张美金是意外之喜,哪怕是最小面额,也能上黑市换个好价钱或换点好东西。

  麻溜地将手里的东西收进口袋里,助产士晕开满脸褶子笑,“放心,请放心……”

  从谢停云手里接过红包,冼耀文径直走到正安抚孕妇的助产士面前,将折好的台币与红包一同递上前,微微颔首:“还请你多费心。”

  助产士随意往他手心扫了一眼,伸手接了过去,指尖轻轻一捏便心里有数。这钱分作两叠,用意再明白不过,一叠是正经接生酬劳,另一叠则是买两只鸡的钱。

  数目不算多,恰是行内常例,可红包里那两张美元却是意外之喜。即便面额不大,拿到黑市上也能换得不少好东西。

  助产士当即麻利地把钱和红包揣进口袋,脸上瞬间堆起满脸褶子,连声应道:“放心,请尽管放心,胎位很正,头朝下,好生。我摸过了,孩子很紧实,是个带把的。”

  “谢谢,谢谢,您多费心。”冼耀文连忙拱手称谢,目光随即落在孕妇脸上,温和地说:“我叫冼耀文,一会要是太难受,可以骂我。”

  孕妇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感激,虚弱地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噙着冷汗,气息微弱却认真地说:“你是我恩人,我不能骂你。”

  “没关系的,你尽管放心大胆地骂。”说完,冼耀文温和颔首,转身走到谢停云身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

  时光飞逝,孕妇很快开始发动。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不住、越来越粗重急促的呼吸,在屋里沉沉回荡。

  当新生儿的头缓缓从母体里滑出来,冼耀文一瞬不瞬地盯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顺产的顺当劲儿,简直比内痔患者通便还要舒坦几分。

  他很羡慕,想从孕妇身上借点福气给周若云,这个妮子盆骨出口小、产道狭窄,难产的概率极高,他在伊丽莎白医院关于妇产科的一些布置,起因大半是她。

  他做好了剖腹产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正当他走神,一声啼哭来得猝不及防,又亮得惊人。刚脱离母体的婴孩浑身还沾着黏腻的胎脂与湿滑的血迹,小小的身子一蜷,胸腔猛地一鼓,跟着便爆发出一声清亮又有力的啼哭。

  不是细弱的呜咽,也不是断断续续的哼唧,而是扎扎实实、中气十足的哭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新生独有的尖锐与蓬勃,撞在简陋的屋壁上又轻轻弹开。

  哭声一声接着一声,节奏急促却稳当,透着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听得人心里一松,光是这嗓门,就知道这孩子身子结实,性命是稳稳落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先在新生儿脸上扫了一眼,五官端正,不见畸形缺陷,也没有难看的胎痣。目光再往下移,胸腹干干净净、起伏均匀,等落到两腿之间时,他心里暗道一声,居然也是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