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839章

  林佩君略一沉吟,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得体:“好,冼先生请。”

  冼耀文在桌上放下面钱,两人并肩走出铁皮棚,午后的阳光落在街道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面馆里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只剩下鞋底擦过路面的轻响。

  冼耀文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得不急不缓,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身姿端正的林佩君,语气温柔地说:“林老师,你结婚了吗?”

  林佩君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只是耳尖微微一热,随即轻声答道:“结了……还没有,事情有点复杂。”

  “了解。”冼耀文颔了颔首,“有喜欢的人吗?”

  林佩君指尖轻轻蜷了蜷,垂着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南风里:“没有……从未有过。”

  “有没有想过谈一场真正的恋爱,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林佩君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捏紧拳头,目光轻轻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声音轻而稳,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与端庄:“从前倒是从未认真想过这些。”

  冼耀文忽然止住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她,目光沉静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认真。

  林佩君被他看得心头微乱,下意识放慢了呼吸,拳头握得更紧。

  冼耀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耳尖那一点未散的红晕,语气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佩君,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好色,身边也从不缺女人。但我有一点还算拿得出手——有责任心,从不做始乱终弃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又直接,不带半分遮掩:“我跟你直说,我对你有意思,想让你做我的女人。我还算有点本事,赚了一点钱,足够给你托底,让你往后不必为生计操劳,过得安稳体面。

  床笫之间,我也绝不会委屈你。只是我常年奔波忙碌,一年到头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寥寥无几。真要跟了我,日子多半与独守空房无异。”

  话说到这里,他语气反而松了些,带着几分少见的坦诚:“好在我不算大男子主义,不会用名分规矩把你捆死。

  哪天你耐不住寂寞,或是遇见真心想托付的人,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便放你走。非但不为难你,还会像你娘家兄长一般,为你备一份体面嫁妆。”

  顿了顿,他直视着她,淡淡道:“你想想,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林佩君只觉得心口一阵乱跳,连指尖都微微发寒。她强自稳住心神,却依旧不敢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而发颤,带着几分无措与坚守:“冼先生,您……您不必同我说这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匠,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讲台过日子,而且……我,我有丈夫。”

  冼耀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丈夫?你的丈夫是什么身份?姐夫妹夫?远房兄弟?表兄弟?我猜只有这几个可能,不然你早就将错就错,我们之间也不会发生现在的谈话。”

  他微微顿了顿,上前半步,气息压得更低,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当然,就算你真有丈夫,谈话依然会有,只是……谈的内容会不一样。”

  林佩君被他戳中软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还是强撑着教师的体面,声音又轻又涩:“不管是哪种,总归是有婚约在身,冼先生不必再……”

  不等林佩君把话说完,冼耀文直接打断,“佩君,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不会死缠烂打,婚约不是拒绝我的好借口,假如你不想和我纠缠,你可以直接说不愿意。”

  林佩君被他这直白又锋利的话堵得心头一窒,原本就苍白的脸又褪了几分血色,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再也撑不住方才那点故作镇定的体面。

  她微微垂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愿意。”

  “好。”冼耀文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丝绒盒子,轻轻往前一递,“一条珍珠项链,算不上名贵,林老师请收下。”

  林佩君怔愣片刻,咀嚼几下“林老师”,随即浅笑着欠了欠身:“那就多谢冼先生的心意,我收下了。”

  冼耀文见她接过盒子,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润,语气轻缓平和:“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但愿合林老师心意。我这边还有些事务要去处理,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林佩君开口,冼耀文已微微颔首致意,转身从容离去,步履沉稳,只留下一道清隽的背影。

  林佩君捧着丝绒盒子,指尖微微一紧,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竟忘了出声挽留。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轻轻吁了口气,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浅红,低头怔怔看着手中的礼物,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

  冼耀文没有视天下女人如囊中之物的狂傲,他不是货币,没有所有女人都喜欢的道理,尽管他清楚林佩君对他有好感,但也没想过刚才的表白一定会成功。

  不成功,他在林佩君心里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用他的钱办事时不容易滋生贪婪,甚至站在他的立场思考,李丽珍一案可以降低预算。

  成功,自不必说,他从即将陷入“责任性陪伴”当中解脱出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调节自己的心态。

  眼下的情况是林佩君并不容易上手,他需要“追”几次,一层层剥开她的心防。

  玩游戏嘛,还是带点难度比较有意思。

  下午,继续写报告书,下午茶时间,一一见了太子企业的高层:太子贸易经理理查德?贝雷斯福德、副经理许世安,太子化工经理赵廷箴,太子资本经理弗朗西斯卡·罗斯柴尔德、副经理傅砚承,太子营建经理章明强、副经理陆京士。

  太子贸易做一切可以做的进出口生意,除了避开中丰公司要坐庄的香蕉,一个月可以做到三四百万美元的额度,平均利润21.37%,利润还是挺可观的。

  太子化工目前没有任何实业,也在从事贸易,但只经营农药和化肥,以不影响国府外汇储备为条件,变相用台币进口,替代了部分政府职能。

  赚取的台币,扣除运营资金,七成交给太子贸易以货物出口的方式离开台湾,三成交给太子营建。

  太子资本专注投资领域,风险投资为主,天使投资为辅,不怎么挑项目规模,小到开店,大到千人大厂,但凡有盈利的苗头,多少都会投一点。

  在这个领域,冼耀文的“金手指”不怎么管用,他前世关注过的台湾企业基本没冒头,与其装神棍指点江山,不如弗朗西斯卡遵从投资准则——太子资本与大多数投资对象签了股份赎回协议,年限长短不一。

  冼耀文和弗朗西斯卡推心置腹地聊了聊,让他毫无保留地带傅砚承,什么时候傅砚承可以撑起太子资本的摊子,他就会被调到纽约,在华尔街闯荡几年,然后支持他上演王者归来杀回奥地利,重振维也纳罗斯柴尔德家族。

  有些鸟儿是永远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翼上都沾满了不屈于人下的光辉。

  太子营建的主要业务是收购台北郊区/市区地皮,推演台北的未来发展,在重要的点跑马圈地。同时,也策划项目,推动发展。

  比如,在三重运作制衣产业园项目,迈出工业地产的第一步。

  这个项目立项不难,拿地有点难度,但难点在利益分配,理清利益关系,事情即可迎刃而解。

  真正的难点在电,台电优先公营、军公教、美援工业,制衣产业园的供电没有保障,且三重没有建立水电、火电以及风电的条件,国府也不准民营电厂,只能申请园区动力室,自备发电机组。

  但成本颇高,只能不得已而为之,比较实惠的办法还是争取挤入台电优先名单。

  除此,太子营建真正在赚钱的项目是承接美援工业建设及政府公路建设工程。国府尚未引进资质和层层外包的先进经验,也没有打出垫资牌,尽管利润不高,但工程款并不难要,敲定回扣,喝几顿花酒,公章盖得啪啪作响。

  冼耀文翻了翻结款单以及不能对外公开的暗账,关心一句太子营建自聘会计的儿子在香港学校的成绩,记下稍后去了解台湾近两年流行的自杀方式。

  随后,翻阅新生活会的花名册,想着搞一搞麻将赛、象棋赛,凡报名参赛,即可领取一笔丰厚的报名费,陶冶一下贵太们的情操。

  再研究一下比赛期间选手的食谱,一定要吃得新鲜,吃一个稀罕。

  翻阅北里的花名册和意见簿,欣赏美人养眼之余,也了解一下贵客们的“口味”,看是否需要优化员工结构。

  关于北里,他只能纸上谈兵,不好走上一线去深入了解。北里并不存在,至少在他这里不存在,万一被人捅出来,他连失察、御下不严的罪责都不想背。

  五点整,他准时下班,回到了冼宅院中。

  郭碧婉坐在凉亭里,见到他,抬眸望了过来。

  冼耀文步入凉亭,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颌微抵在她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归家后的松弛:“阿婉,不好意思,中午没有去接你。”

  郭碧婉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柔柔软软的:“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忙。”

第942章 草木相生

  亭外风静,日影缓缓斜过廊柱。两人静静依偎着,没有多余言语,只这般相拥片刻,便将一日奔波的疲惫都轻轻抚平。

  冼耀文掌心贴着郭碧婉的后背,力道安稳而温柔;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眉眼间尽是温顺柔和。

  一时之间,亭中只剩微风拂过草木的轻响,连空气都浸着几分暖意缱绻。

  温存过后,冼耀文牵着郭碧婉起身,一同出了冼宅,往热闹的街市走去。

  在陌生的城市,郭碧婉卸下身上所有的枷锁与拘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打量,也无需顾及身份礼数,她紧紧牵着冼耀文的手,如寻常人家的女子,安心又自在地走在街市,眉眼间是难得的轻松与柔和。

  沿街食摊香气氤氲,蒸食的白雾、煎炸的暖香扑面而来。郭碧婉目光所及,但凡流露出半分好奇与喜爱,冼耀文便一一驻足,任由她挑选喜爱的吃食,陪着她坐在小凳上慢慢品尝。

  一路走过杂货小摊,绢花、发饰、香包、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只要她多瞧上一眼,他便尽数买下,不多时手里便提了满满几袋小物。

  他纵容着她所有的小小心愿,她也卸下所有拘束,安心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偏爱,市井烟火里,满是温柔缱绻。

  冼宅旁的那栋宅院早已购入,格局形制与冼宅一般无二。里里外外彻底收拾布置妥当,窗明几净,陈设齐整,却始终空着,从未有客人踏足过半步。

  关上院门,便是只属于两人的小天地,隔绝了市井喧嚣,也避开了旁人目光。

  郭碧婉身上有半个弟媳和人妻的双重Buff,唤醒了冼耀文沉睡万年的曹姓记忆,院门发出哀嚎,小径咒骂叼毛,沙发打起小人,浴室的瓷砖歇斯底里,床认命地在沉默中死亡。

  风停雨歇,四下一片静谧。

  郭碧婉慵懒地倚在冼耀文怀中,指尖夹着一支细烟,轻烟袅袅散开。她微微弓着身,小腹前稳稳抵着一只小巧的玻璃烟灰缸,姿态松弛,带着几分难得的肆意与安然。

  “我哪天去板桥?”

  “你自己决定。”冼耀文轻抚郭碧婉光滑的小腹,明明生过孩子却感觉不到妊娠纹。

  “我和小姨从未见过,突然去拜访,你觉得她对我能有多热情?”

  “热不热情不重要,你是她外甥女,代表母亲去看望她这个妹妹,妹夫总要出面招待,你在合适的时候,跟蔺柏涛提一提我。”

  郭碧婉翻了个身,仰头凝视冼耀文的脸庞,“你觉得我姨夫会信你帮蔺家的败家子重振水记?”

  “信也罢,不信也罢,都无所谓。”冼耀文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语气淡得如同在说一桩旁人闲事,“你以为蔺伯涛对蔺明轩这个侄子,能有几分真心?

  不过是养着两大一小三口人,管口饭吃,给点鸦片抽,又能花费得了多少。若当真有半分亲情在,蔺明轩一家,又何至于落魄到挤在寮屋区里。”

  “既然你这么觉得,我还有必要向姨夫提重振水记这件事?”

  “自然有必要。”冼耀文抽走郭碧婉指间的香烟,轻轻弹去烟灰,又重新放回她手里,语气平静笃定,“我就是要把明牌打出去,免得蔺伯涛会错了意。”

  郭碧婉微微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轻声应道:“我明白了,但你不怕姨夫从中作梗?”

  “等你回香港,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育婴院挑一个三到五岁的女孩儿,模样要周正,人也得机伶,最好是半唐番。”

  “你是想收养下来,给蔺明轩的儿子当媳妇?”

  “你猜对了。”冼耀文颔首莞尔,“再猜猜为什么我让你去办这件事。”

  郭碧婉微微蹙了蹙眉,思索片刻,轻声试探着问:“你想让我当孩子的阿妈?”

  “蔺知蔚那个孩子我看过了,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没人从旁扶持,将来未必能扛起水记这面大旗。我当父亲,你当母亲,我们一起收养一个女儿,悉心教导,将来许配给蔺知蔚。

  她若是看得上蔺知蔚,就做真夫妻,若是看不上,就做有名无实的挂名夫妻,在外面养一个没有名分的情人。”

  郭碧婉瞠目结舌道:“你,你这么看得开?”

  “不是我看得开,是不想我们养的女儿受半分委屈。”冼耀文指尖轻轻摩挲着郭碧婉的发顶,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与考量,“让她嫁进水记,掌管挂在水记名下的那些产业,是还我们的养育之恩;

  可若是她看不上蔺知蔚,我便任由她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实在的自由。”

  郭碧婉怔愣片刻,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满是不解:“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那水记的传宗接代怎么办?难不成,由着蔺知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不过是没感情的契约夫妻,各过各的,又有什么不妥。两人都收敛些,别闹出什么大风波,在外维持住夫妻的体面,逢上公开场合一同露面应个景,这样就足够了。”

  “只有名义的夫妻,我实在无法理解。”

  “把这当成一份要做一辈子的差事,一个必须坐稳的位子,你自然就想通了。”

  郭碧婉垂眸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捻了捻烟身,轻声道:“若是这样算,倒也真是一笔清清楚楚的账。”

  她往冼耀文怀里又轻轻拱了拱,像只卸下防备的小猫,“对了,那我们以后的女儿,你想叫她什么名字?”

  冼耀文不假思索道:“冼蔚然。”

  “蔚然,知蔚,草木相生,文雅相配……相知相守,芳华蔚然;你知我心,我便安然,两个名字绝配。”

  冼耀文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脊背,声音低沉又笃定:“若是两个小家伙日后真能两情相悦,倒能省去不少心思和麻烦。”

  “你打算怎么培养蔚然,培养成大家闺秀吗?”

  “不,蔚然将来要独当一面。”冼耀文拿掉她手里的烟蒂,翻了个身,压到她的身上。

  深水埗,元洲街。

  宝血女修会的育婴堂,岑佩佩跟在文慧贤修女的身后,给坐在床上的孩子们分发牛奶。

  “宝宝,慢慢喝,别呛着。”岑佩佩站在一张三层铺位前,一脸宠溺地对中铺的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姓冼,今年四岁,乳名宝宝,还没有大名。

  两个月前,岑佩佩开始资助全港的育婴堂,资金、吃食、衣服、文玩具,以及奶粉和不定时供应牛奶。

  并设立冼岑佩佩助学基金,筛选优秀的孤儿纳入精英计划,不仅可以接受精英教育,且开小灶。

  育婴堂完全依赖捐款、教会补贴、少量政府补助,资金长期不足。

  近两年正处于难民潮高峰,弃婴、孤儿数量远超收容能力,修女心善,总想着多收一个。

  被遗弃的婴儿经过一番“道德”筛选,性别、身体健康,进入育婴堂多为体弱带病,甚至是濒死的女婴,养不活的概率高达七成。

  综上,育婴堂会将有限的资源向“能养活”的婴儿倾斜,优胜劣汰,优者向吃饱靠拢,劣者只能保持饿不死的状态。

  吃饱都得不到保证,非气运之子能长成才子的概率极低,精英计划的开小灶就是字面意思,吃饱、吃好,保证营养搭配。

  冼宝宝小口啜了一口牛奶,又轻轻咂了咂嘴,仰起脸望着岑佩佩,眼睛亮闪闪的:“冼妈妈,今日嘅牛奶,仲好饮过寻日?。”

  岑佩佩伸手替她擦了擦沾在嘴角的奶渍,压低声音说道:“好喝吧,今天的牛奶是冼爸爸专门给宝宝准备的,只有宝宝一个人有哦。”

  冼宝宝将小杯子抱得更紧了些,小脸蛋埋在杯沿边,怯生生又甜滋滋地应:“真??多谢冼爸爸……宝宝会好好饮晒佢。”

  岑佩佩笑着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又轻:“真乖,慢慢喝,冼妈妈给别人发牛奶啦。”

  说着,她从推车上拿了一杯牛奶送到上铺,“BB,喝牛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