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宝琪端起茶盏,摇了摇头,“没事,几天没见,想你了。”
“吃了吗?”
“没有。”
“这几天有什么事发生?”
费宝琪双眼蒙上一层水雾,“他跟我摊牌了,那个女人有了。”
“姐夫怎么说?”
“养在外面。”费宝琪抽噎一声,从包包里取出香烟点上。
“你怎么想?”
费宝琪摇摇头,“不知道。”
“知道树荃?”
费宝琪点点头。
“她也被我接到香港,过两天会去巴黎,你也过去散散心?”
费宝琪摇摇头,“今年不好再申请。”
“我可以帮你找个理由。”
“不要了。”费宝琪再次摇头,“我只是心里憋了一口闷气,过两天就好。”
冼耀文捏住费宝琪搁在桌面的柔荑,“宝树留下几身没穿过的衣裳没带走,阿姐挑一件,吃了晚饭我陪阿姐去淡水河边转转。”
费宝琪闻弦歌而知雅意,眉毛轻颤,“好。”
冼耀文的手指滑进费宝琪的手指缝,“想起来我还没有送过阿姐礼物,去淡水河边前,我们先去一趟金瑞山,给阿姐定做几枚胸针。”
费宝琪媚眼一笑,“怎么想到送礼物给我?”
冼耀文狡黠一笑,“我送阿姐礼物还需要理由?”
“不需要吗?”费宝琪的双眉弯成两瓣月牙。
“需要或不需要,由阿姐决定。”冼耀文吐出一句话,起身来到另一边,挨着费宝琪坐下。
感受到冼耀文身上散发的温热,费宝琪心里发慌,不由自主地转头往玄关方向瞥了一眼,嘴里娇嗔道:“坐得这么近,不怕人看见呀?”
冼耀文将手放在费宝琪的大腿上,“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
费宝琪低眉瞥了一眼大腿上的手掌,轻笑道:“家里就没有嚼舌根的人啦?”
冼耀文的手掌上移,滞留在费宝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现在没有。”
说着,冼耀文头一偏,嘴唇贴在费宝琪的耳垂,细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阿姐,你会说梦话,白天不要经常想我。”
瞬时,费宝琪的耳垂发烫,嘴里轻啐一口,“不要这样,阿姐…阿姐受不了。”
冼耀文舌头一勾,舔舐费宝琪的耳垂,随即挪了挪屁股,坐离费宝琪远点,呵呵笑道:“阿姐仿佛双八年华的小囡囡。”
费宝琪捏拳轻捶冼耀文的胸口,“死相!”
“呵呵。”冼耀文轻笑两声,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凤梨送到费宝琪嘴边,“阿姐先吃块凤梨,吃完跟你谈点正经事。”
费宝琪咬住凤梨,嘴里含糊不清道:“谈什么?”
“这次回来,霍宝材霍家的大小姐霍志娴跟着一起来了……”冼耀文简单介绍了霍志娴以及助学一事,“香港和澳门政治氛围不浓,做起来比较简单,台湾这边……”
冼耀文顿了顿,“直接泡在政治染缸里,有点复杂。”
费宝琪凝思片刻,说:“养士?”
“嗯。”
费宝琪眉尖蹙起,“台北的老狐狸遍地,个个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你的心思瞒不住我一个妇道人家,更别提他们。”
冼耀文轻轻颔首,“要借一张虎皮,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
“太子党吗?”
冼耀文淡笑一声,“阿姐不愧是文化人。”
费宝琪莞尔一笑,“这点事念三经(唱曲、说快板、念顺口溜的技艺型乞丐)都能念明白。”
“也是。”冼耀文捻起费宝琪刚扔进烟灰缸的烟头碾了碾,“这事我还没有思虑周全,但阿姐你这个闲人肯定是要入局的,今天就是先给你通通气。”
费宝琪轻轻点头,“等你拿出章程。”
“那位吃酸还是吃辣?”
费宝琪睨了冼耀文一眼,咯咯笑道:“你还想打他的主意?”
“种子撒下去,第一季丰收起码五年后,五年,很漫长,又是多事之秋,伴君如伴虎,我不得不谨慎。”
第916章 崇洋媚外
费宝琪幽幽地说:“是呀,大陆派系、美援派系、本省士绅,情况错综复杂,蒋家父子想要收拢权力,必然挑起斗争、排除异己,台湾且有的乱。”
冼耀文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霍志娴出现在玄关,头发湿渌渌的,他微笑一声,转脸看向费宝琪,“霍志娴来了。”
闻言,费宝琪转头看了一眼,少顷,转回头说:“阿文,霍家千金的长相挺配你的。”
冼耀文轻轻“嗯”了一声,“今天是哪几个?”
“李墨云,这两天每天两场,场场不落。”
“她手气怎么样?”
“手气不好,牌技也不好。”费宝琪噗呲笑出声,“连着大输,牌品端不住了,脾气挺臭的。唐怡莹昨晚打了招呼,让大家手下留情,挺没劲的。”
“既然没劲,你还来凑脚?”
费宝琪睨了冼耀文一眼,“你说呢?”
冼耀文拍了拍费宝琪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耀文。”
霍志娴来到凉亭,朝费宝琪看了一眼,又丈量了费宝琪和冼耀文之间的距离。
“志娴。”
冼耀文起身来到霍志娴身旁,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坐在费宝琪对面的石凳上,向其示意费宝琪,“宝树的姐姐,陈夫人。”
霍志娴闻言,冲费宝琪轻轻颔首,“陈夫人好,我是霍志娴。”
“霍小姐好,耀文刚刚介绍过你,欢迎来台北。”费宝琪的语气并不热情,却也不算冷。
“谢谢。”
寒暄刚结束,费宝琪便道一声失陪。
“志娴,吃了饭要午睡吗?”
霍志娴摇摇头,“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这里有座龙山寺,香火很旺,下午我陪你去上香?”
霍志娴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今日太仓促,明日或后日卯时再去。”
冼耀文轻轻颔首,“家里没有备香烛,下午我陪你去趟香铺。”
“好。”
“喝口茶吗?”
“是不是快开饭了?”
“随时可以开饭。”
“不喝了,肚子有点饿。”
“走,去饭厅。”
吃了饭,冼耀文带霍志娴上街,漫无目的地逛,走到哪算哪,让霍志娴浅尝台北气息。
冼耀文带了相机,给霍志娴拍了不少照片,自己却是一张没拍。
当太阳西沉,两人坐于河乃庄的露天茶座,直面淡水河风凉,剥着花生,静看渔船归航。
霍志娴轻捻花生米,花生衣脱落,鼓嘴一吹飞扬,两粒乳白色的花生米送进冼耀文的嘴里。
冼耀文轻轻咀嚼,端起桌面的杏仁茶,玻璃吸管对向霍志娴的嘴唇,霍志娴呡住吸溜一口,拨弄另一根玻璃吸管对向冼耀文的嘴唇。
冼耀文轻呷一口,同霍志娴相视一笑。
“今天我又编了一个爱情故事。”
“和上次一样的吗?”霍志娴心有余悸道:“我不想听那种故事。”
“不是。”冼耀文摇头,“是一个关于误会的故事。”
“我要听。”
“台北第一大家族柳家子嗣单薄,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柳如烟,她掌管柳家所有的生意。五年前,柳如烟和沈野一见钟情,两人交往了三个月,沈野负笈美国,两人的恋情无疾而终。
但柳如烟对沈野用情极深,分开不到两个月便思念成疾,患上癔症,整日茶饭不思,只是酗酒和发呆、傻笑,柳家人没办法,找到同沈野长相相似的冼耀文,和他签了一份契约。
冼耀文陪伴柳如烟五年,柳家不仅扶持冼家的生意,且约满之日给冼耀文一百万台币。”
霍志娴淡笑道:“柳家让你怎么陪伴柳如烟?”
“契约婚姻,为期五年。”
“哦。”
“五年时间,冼耀文洗手作羹汤,给柳如烟做一日三餐,因为经常参加酒会,喝了太多酒,柳如烟落下严重的胃病,冼耀文会花几个小时给她熬养胃粥。
柳如烟的口味很刁钻,她的一切吃食都是冼耀文一次又一次试验,千锤百炼凝结而成的配方……”
霍志娴讶异道:“男人洗手作羹汤?”
“知道欧内斯特·迪希特这个人吗?”冼耀文反问道。
“不知道。”
“西方的广告界正涌起一股新的思潮,运用心理学,特别是佛洛依德的的精神分析,探究消费者购买行为背后的深层潜意识动机,这就是动机研究,欧内斯特·迪希特可以称为动机研究之父。”
“不懂。”霍志娴摇摇头,小手抓住冼耀文的衣袖,双眸略带崇拜的目光凝视冼耀文的侧脸,“你给我讲讲。”
冼耀文将手里不着寸缕的花生米塞进霍志娴的嘴里,用宠溺的语气说道:“吾辈是五十年代的新一辈,肩负的历史使命是崇洋媚外,明天早点起来,进我书房看美国报纸。”
霍志娴嬉笑道:“洋只是美国吗?”
“美国最有代表性,也是综合实力最强大的洋,领先其他国家少则二三十年,多则上百年。”冼耀文正色道:“读懂了美国近代经政史,在香港当不了大班,也能当个二班,若是能到哈佛留学几年,绝对能当好一个受宠的姨太太。”
霍志娴咯咯一笑,手指拨弄冼耀文的袖扣,“排行第几的姨太太?”
冼耀文的中指在霍志娴嘴角一抹,抹掉几颗花生渣,“不用在意排行,我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与其关心排行,你不如关心一下我在外面招惹了多少情人。”
霍志娴嘟了嘟嘴,嘴角挂上委屈,“很多吗?”
“不少。”冼耀文颔了颔首,“前年我刚到香港时,在庙街的算命摊算过命,算命佬送给我一个字,安仁。”
“安仁?”霍志娴想了想,“有点耳熟。”
“潘岳,字安仁。”
“潘安?”
“嗯。”
“你自诩潘安?”
冼耀文轻笑道:“我不够格吗?”
霍志娴轻啐一口,“唔识羞。”
“呵呵,我本想娶一糟糠妻苟活一世,可惜我命犯桃花,太有女人缘……”
不等冼耀文把话说完,霍志娴便啐了一口,“花心就花心,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冼耀文抓住霍志娴的柔荑,朝江中金日努了努嘴,“美吗?”
霍志娴凝视淡淡金色光芒,“美。”
“密西西比河的源头艾塔斯卡湖的风景很好,清澈湖水从林间溢出,可踩着岩石横跨源头小溪;公园内有古老松林、徒步道与野营区,秋季枫叶金黄时尤为梦幻。
那里的土地不太贵,你可以买下比澳门的面积还大的土地,打造自己的梦幻度假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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