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791章

  “快中秋了,要不要回香港一趟?”

  全淡如摇摇头,“我家里对中秋不大重视。”

  “也好,家里中秋送礼你操持起来,明天香港那边送过来的月饼该到了,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你把礼物准备起来。

  名单分AB两面,我会标注,A面我自己送,B面你中秋那天早上去送一下。还有阿美、陈华、唐怡莹,你问下她们需要几份,都准备起来。”

  “好。”

  冼耀文在信纸上写下日期,搁下钢笔,转脸看向全淡如,“上次你跟我说的事,我已经在给你安排,可能这两天你就要去怀特公司上班,外面不比家里,自己警醒点。”

  “嗯。”全淡如开心地点点头。

  冼耀文拿了一张新信纸铺在垫簿上,握起钢笔,“你先在外面锻炼着,过段日子我再叫你回来,把生活秘书的生活二字去了。”

  “好。”

  冼耀文接着写信,一口气将所有信写好。

  装信封,填写地址……完事后,拿起垫簿细看一眼,见上面有笔力透过留下的字迹压痕,便对谢停云说:“跟家里说一声,采购刚古牌和克兰牌的信纸,以后重要信件只能用这两种纸。”

  说着,他将垫簿扔进火盆,捧着火盆到院子里点燃垫簿。

  火焰熊熊时,他从脑海里调出蛮久之前的想法——在新加坡注册渣华纸业,工厂设立在雅加达。

  随着班克曼的成立,以及银行业务呼之欲出,他很快需要一种银行纸——轻薄但极硬,几乎没有吸墨层,墨水干得慢却色彩鲜艳,且绝无压痕。

  在计算机普及之前,研发出这种纸张很有战略意义,也不用担心市场需求,银行等一系列金融机构、档案馆都有刚需,生意能做不少年头。

  要说威胁也有,唯一的威胁就是圆珠笔的普及,圆珠笔书写不需要纸张有那么好的抗洇性,一旦圆珠笔出现普及的苗头,这块业务要迅速砍掉。

  银行纸有搞头,就是不清楚研发成本和研发难度有多高,以及原历史轨迹中研发出来有多大的偶然性,若是偶然性极高,他未必会有那个运气,那一头扎进去等于扎进无底洞。

  他有点纠结要不要搞,原本他准备投资纸业的目标是食品包装用纸,从食品到银行,步子会不会跨得有点大?

  稍稍纠结,他还是打算找懂行的人论证一下研发难度再做定夺。

  瞅一眼火盆,见火已经熄灭,正打算回书房,听见院门打开,望过去,唐怡莹和李墨云正往院里进来。

  “冼先生,又来打搅。”李墨云来到冼耀文身前,如是说道。

  冼耀文淡笑道:“看样子溥夫人对我家的麻将牌爱不释手,昨儿晚上连摸带搓又拍且不过瘾,今儿个又是赶早来,您要是真这么喜欢,我送您得了。”

  李墨云闻言,咯咯笑道:“您要是连牌搭子一块送,我真就收着。”

  “您先揣着麻将牌,牌搭子我饿她几顿刮刮油,改明儿清清爽爽送您府上去。”

  李墨云竖起大拇指,忍俊不禁道:“冼爷您局器。”

  冼耀文梗了梗脖子,做趾高气扬状,“那是当然,您可以去打听打听,妈唉Father的Father当年在天桥卖大力丸时,就是出了名的仗义,是人见了面都夸他一句‘您可真局器’。”

  听一个假洋鬼子在自己面前玩京片子反讽,李墨云是真憋不住了,手未伸到捂嘴的雅位,嘴已咧起大笑,“冼先生,您可真风趣。”

  冼耀文淡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溥夫人,还有这位老娘们儿,两位里面请。”

  唐怡莹瞪了冼耀文一眼,邀着李墨云朝屋里走去。

  大概是昨天约好的,前后脚的工夫,费宝琪和蓝夫人也来了,蓝夫人先进屋,费宝琪慢一步留下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存单,“昨天说的五万块。”

  “不是让你不用拿。”

  “我们一起做生意,我怎么可以不出本钱。”费宝琪将存单塞进冼耀文手里,“拿着。”

  冼耀文捏住存单,瞧了一眼,轻咦道:“上面的日期是今天的,还是一年的定期,你这是做什么?”

  费宝琪轻笑着递上一枚圆形私章,“用你的名字开的户头,我想你不差这5万块,干脆帮你存起来,一年31.2%的利息,蛮划算的。”

  由于旧台币时期持续多年的物价飞涨,1万新台币兑4万旧台币的骚操作,以及二二八事件等多重因素,台湾人对新台币极不信任,只想尽快将手里的钱变成实物,但台湾物资匮乏,这就导致通胀率居高不下。

  为了抑制通胀,也为了建立民众对新台币的信心,台银推出了“营利事业及以存户存入之优利定期存款”,简称优利存款,直白点说就是存款利息很高,一开始一个月定期利息7%,一年定期利息152%,年息31.2%是经过三次下调的结果。

  冼耀文接过私章瞧了一眼,摇头苦笑,“阿姐,你知不知道私刻金融私章是违法的?”

  费宝琪轻笑道:“我给自己刻才违法,给你刻不违法。”

  “为什么?”

  “你又不是台湾人,私章在你手里就是一个纪念品。”

  “算你有理,但你拿着私章去银行开户头,这总是违法的吧?”

  费宝琪冁然笑道:“还是不违法,你是美国人,有特权。”

  “胡说。”冼耀文笑骂一句,将存单递给谢湛然,“去银行一趟,说钱不存了,换成爱国公债。”

  随即,又对费宝琪说:“阿姐,我知道你想给我一件特殊的礼物,你有心了,但下次还是不要做这种事。”

  费宝琪不解道:“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刚来台北就兑了7750万台币,这笔钱若是存进银行吃利息,一年可以拿2418万台币的利息,而且按道理不用缴税,你说什么生意能保证一年稳赚三成纯利润?”

  “你这个说法不对。”

  冼耀文轻笑,“你想说钱太多了,银行不可能给高利息?”

  “对呀。”费宝琪点了点头,“优利存款推出的目的可不是让你套利息的,存几万块还行,存多了就是扰乱金融是唯一死刑。”

  “这个道理我懂,但银行并没有明文规定超过多少不能存或超过多少没有高利息,只能意会,却不言传,假如我装作不懂,暂时用不到的钱存一个月定期不过分吧?

  我想绝对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拒绝,只会私底下来找我说。阿姐你现在用我的名义存5万元一年定期,我只担心有人过度解读,会以为我在试探。”

  费宝琪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

  冼耀文拍了拍费宝琪的臂膀,“没关系的,不算什么大事,都在等你,先进去吧,等下我去景美,很晚才会回来。”

  “嗯。”

  下午三点。

  冼耀文出现在阿珠香鱼的门口,正好撞见做农妇打扮,肩上扛着薅锄出门的陈阿珠。

  陈阿珠看见他,脸上绽放笑容,“过来吃饭?”

  “不,三顾茅庐之二顾。”

  陈阿珠的笑容愈发灿烂,“小女子本布衣,躬耕于景美……咯咯咯。”

  冼耀文微笑回应,“去锄草?”

  “去山上茶园。”

  “哦,今天要追肥?”

  “来不及,今天锄草,明天再追肥。”

  “你们这边用什么肥?”

  “这个时节用厩肥多,我这里人来人往,方便的人也多,一个月前发(酵)了人粪尿,现在能用了。”

  冼耀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不用等明天了,你锄草,我追肥,我一次能挑三百来斤,挑肥上山用不了几趟。”

  陈阿珠一脸欣喜,嘴里却说起客套话,“你是客人,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冼耀文解开西服的扣子,跃跃欲试道:“粪桶放哪里?”

  陈阿珠打量冼耀文的穿着,“你要是不嫌弃,我带你去换身我阿爸的衣服,你这身衣服够我请几年的短工,弄脏了可惜。”

  “也好。”

  陈阿珠带着冼耀文进了店里隔出的小闺房,从木箱里取出一件新的对襟仔衫和大裆裤,“我阿爸是得鼓胀走的,衣服只能做大,不然你真穿不了他的尺码。”

  “你阿爸怎么会得这个病,没听说这边有东洋血吸虫病。”

  “我阿爸回过一趟老家,可能是在那里染上的。”

  “哦。”

  “你在这里换,我先出去。”

  “嗯。”

  冼耀文换好衣服,陈阿珠已经挑来空粪桶,冼耀文粪桶上肩,跟着陈阿珠去了粪缸。

  到了粪缸处,冼耀文麻利地用粪勺舀已腐熟、没太大异味的人粪尿进粪桶,盛至八成满便盖上盖子,换另一个粪桶。

  在边上看着的陈阿珠见冼耀文干得麻利,心知他的经验老道,放下悬着的心。

第894章 桃金娘 上

  陈阿珠的茶园不远,只有两里地,山坡不高,路也不陡,有夯实的小径,两个粪桶装满了能有一百三十来(市)斤,八分满不过百斤出头,加上粪桶自重与扁担,一百十来斤挂零,在乡下但凡是个正经劳力,无需壮字抬头,挑这点斤两不在话下。

  冼耀文两人走在上山的小径,一路闲聊。

  路过一棵台湾林檎树,冼耀文从树上摘了两个林檎果,在衣服上擦拭几下,递了一个给陈阿珠,“前两天我叫人来景美调查了你的情况。”

  “是那个女的?”

  “对。”冼耀文咬了一口林檎,嘴里弥漫酸甜前味、涩的尾味,“她叫陈华,你以后跟着她做事。”

  “我还没有答应你。”陈阿珠将林檎装进衣兜,“撒两比盐渍过才好吃。”

  “尝尝味。”冼耀文又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还没到归隐田园的年龄,也没有归隐之心,只是心累了,想过几天清闲日子换换心情,但是过着过着就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陈阿珠撩动被山风吹拂的鬓发,“可能现在的日子就是我想要的。”

  “如果事实如你所说,你身边该有一个男人材对。”

  “我不能一个人过日子吗?”

  “别看我年纪不大,我睡过的女人未必比你见过的少,女人心我还是懂的。”冼耀文腾出食指、中指在半空一抄,一只东亚飞蝗被他夹在指间。

  陈阿珠啐道:“你好意思说。”

  冼耀文朝边上成群啄食草籽的红鸠一指,“这个鸟你们叫什么?”

  陈阿珠瞅了一眼,“红米鸟。”

  “红米鸟长得不太一样呀,有几只花里胡哨的。”

  “羽毛鲜艳的那些是雄鸟。”

  “奇怪,雄鸟居然比雌鸟长得好看。”

  陈阿珠睨了冼耀文一眼,“你找人查我,我也打听过你,你在台北的名气很大,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冼耀文听懂了陈阿珠的潜台词,轻笑道:“懂你是我给自己装扮的鲜艳羽毛。”

  “如果有得选,我情愿你不懂。”

  “可惜没得选。”路过一棵桃金娘,冼耀文薅了两颗紫黑色的果子,在衣服上擦拭去毛刺,递了一颗给陈阿珠,“我给你准备十万元台币,我们合伙把景美的鱼虾卖到香港去。”

  “香港的河沟里没有鱼虾吗?”

  “当然有,但没有这里的好吃,香港那边有一个群体对吃食比较挑剔,这里的鱼虾在香港能卖上高价,只不过生意未必能做持久,只能做一笔算一笔,哪天卖不动就收摊。”

  陈阿珠咬了一口桃金娘,张开紫红色的嘴唇说:“这个生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十万元本金有一半来自我的大姨子,我只要求拿回本金,赚的钱你和她对半分。”

  陈阿珠驻足道:“这个生意怎么做?”

  “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这边收活鱼虾,每样先准备三五十斤运去香港蹚蹚道,假如很快卖掉,第二批每样准备百来斤,再蹚一次道。

  两次道蹚下来,一天能卖多少就知道个大概,后面可以制定运输方案,间隔多久发一次货,每次发多少。

  这个生意有两个要点:

  一是控制数量。

  不能敞开了卖,每次都要保持刚好不够卖,总有一些想买的人买不着。

  二是保密。

  绝对不能对外透露卖去了哪里,香港那边不要打景美的招牌,绝不能让人轻易摸清门路。

  做好这两点,这个生意能做得久一点,也有一直做下去的可能。”

  陈阿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香港那边我不熟,会有人帮忙吗?”

  “我会叫人帮你。”冼耀文颔了颔首,“这个生意你不用太上心,我只是想给你一点保证,客运那边若是有什么不妥,你也不会白忙一场。”

  “会有什么不妥?”

  “客运生意牵连甚广,谁都没法保证一定会成功,再说,目前只是我觉得你行,你到底行不行还得上手做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