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746章

  水仙将头枕在冼耀文臂膀上,“有了汇丰作保,班克曼在曼谷的业务就能顺利展开,还是老爷厉害,轻松解决问题。”

  “不是我找上格蕾丝,是她找上我。”冼耀文停住脚步,“知道我为什么要提4000万美元的估值吗?”

  “不是谈判策略吗?”

  “是也不是,4000万美元代表一个承诺,我要把班克曼的估值做到这个数,还有一个隐含承诺……”

  水仙一点即透,“班克曼没有达到这个估值,老爷不会另起炉灶?”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我要全力保障格蕾丝的利益,在班克曼的发展上不能有所保留,不然就会失信于她。”

  “承诺很重?”

  “很重。”冼耀文拍了拍水仙的手背,“越往上走,能坐在一张桌上的人就越少,到了一定高度,孙子兵法就不管用了,做事用不着这计那计,大家以实力论英雄,以信誉论交情,你不守信就是破坏规则,其他人就有联合起来吃掉你的理由、契机。”

  水仙狐疑道:“实力越大,越讲诚信?”

  冼耀文轻笑道:“能坐在一张桌上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哪个身边又不是一堆智囊,你一翘尾巴,其他人都知道你想做什么,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不管什么计,你敢使出来,就等着掉进别人挖好的陷阱里。”

  “喔,都是人精,谁也奈何不了谁。”

  “差不多吧,到了一定高度,阴谋就不管用了,只能是阳谋,大家比拼谁的目光更为长远。沙逊家族已经到了只用阳谋的高度,格蕾丝投资我们玩的就是阳谋。

  班克曼什么都不是,人家就认2000万美元的估值,我们做不到,她可以自认倒霉,谁叫她看走眼,但能做到却没做到,就是我们耍花招,等着沙逊家族追着我们打吧。”

  水仙抱住冼耀文的腰,“这么说,我们的压力很大?”

  “压力大一点也好,有压力才有动力。”冼耀文拍了拍水仙的背,“那块地怎么样了?”

  “刚刚开始,还没有什么进度。”

  “你准备让伊水主持?”

  “是的。”水仙点点头,“伊水出面和地主洽谈,把地价谈到了7分钱,只花了3710块就买下了地皮。”

  “喔,只用嘴谈成的吗?”

  水仙睖了冼耀文一眼,“老爷,伊水没有那么不堪,她可没有牺牲色相。”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怎么用人我不会插手,但我要对伊水的能耐做到心中有数。”

  “伊水还是有点能耐的,她会坐后天的飞机去香港。”

  “去搞定胡山?”

  “嗯。”

  “我从这边星岛日报社的人嘴里听说胡文虎对胡山不是很满意,有可能罢免他的社长职务,他可能正想着做点什么让胡文虎改变对他的看法。”水仙莞尔笑道:“伊水可能很容易搞定胡山。”

  “我听过小道消息,星岛日报社从四月份开始陷入亏损,董事会对胡山不是很满意,双方相看两厌。”

  “这么说来,伊水一定会马到成功。”

  冼耀文轻拍水仙的脸颊,“你呀,小小人儿,狠劲十足,当初我差点着了你的道。”

  水仙冁然笑道:“老爷下手才叫狠,幸亏我运气好,卢岳鹏帮我挡了灾,不然我早被老爷抛尸荒野。”

  冼耀文捏了捏水仙的脸颊,“谁叫你见钱眼开,以为我是羊牯,也好,我们不打不相识,也算是一段佳话。对了,泰山亭墓地最好不要自己动手,地皮炒起来后,给别人跟着吃肉的机会。”

  “老爷想让别人做恶人,然后我们坐收渔人之利?”

  冼耀文颔了颔首,“那个位置太好了,将来的发展前景巨大,泰山亭墓地迟早会迁走,就看谁做这件事。”

  “树胶的价格暴涨,不少人躺着赚钱,遏天边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姑娘们一晚上赶六七个场,夫人又收了不少小琵琶。”

  “怎么,清倌人不够用了?”

  “哪里够用,一个个出手都很大方,瞧不上红倌人,就想买个清倌人回去,现在的琵琶仔也不懂事,以为有钱人的姨太太很好当,还没新婚燕尔成为老举,就被恩客勾走了。”

  冼耀文轻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完璧之身容易被珍惜,成了老举再赎身,被抛弃的几率会更高点。”

  “也是。”水仙点点头,“我已经让各个公馆的熟人留意因树胶暴富的恩客,人选可以从恩客中挑。”

  “这个主意不错,钱来得太容易,会让人盲目自信,以为什么钱都不难赚,也会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事都能做。

  你最好去摸一下泰山亭墓地坟主的情况,若是有哪个坟主的亲戚不好惹,暗中帮‘幸运儿’一把,一定要保证墓地顺利搬迁。”

  “我就怕幸运儿想不到迁坟的办法。”

  “炒地皮的风会在公馆里吹出去,迁坟的办法也可以通过琵琶仔的嘴说给有心人听。”

  “老爷不说,我都没想到这个办法。”水仙嘻嘻一笑,“我再找几个熟人拱拱火,拿出全部积蓄请幸运儿带着一起发财。”

  冼耀文淡笑道:“你最好再找一个清倌儿对接总督府的英国佬恩客,空穴来风,风也要有个来处,那一片要开发的消息就从公馆里传出好了。”

  “哪个英国佬呢?”水仙眨了眨眼,“总督府那边我攀不上。”

  “这个我去搞定。”

第847章 族谱除名

  同水仙散完步,冼耀文来到武吉巴梳路。

  早上,彦如霜想找他说点事,他推迟到晚上,这会过来听听到底什么事。

  车子来到Tofu店附近,瞧见几个人站在店门口伸长脖子往店里瞅,如此画面是个华人都能瞧出来几人是吃瓜群众,正看热闹呢。

  甫一下车,冼耀文听见哗啦一声,紧接着又是喀拉一声,像是凳子被砸断的动静。

  加快脚步来到店门口,冼耀文往店里一瞅,见一个女人站在一张碎裂的凳子前,朝着一个方向破口大骂。循着她对着的方向瞅过去,彦如霜蹲在地上,左手捂着脸颊,右手抓着被扯破的衣服领口。

  彦如霜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欺负她又能让她装怂的女人,十有八九是宋家人,最大的可能是宋家小女儿、冼光廉的老婆。

  他掏出几张小钞,走到一个中年妇女身前,递上一张5元面额的纸钞,“姐姐,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今天戏院里有张扬的戏上映,我请你去看。”

  中年妇女瞅一眼钞票,又瞟一眼冼耀文的脸,不敢置信地问:“给我。”

  “是的。”

  冼耀文话音刚落,中年妇女抓过钞票转身就跑,腿脚相当利索,嗖一声就不见人影,大概担心冼耀文脑子醒过来反悔,走为上计。

  有了第一个,其他就容易搞定,五个吃瓜群众,花了25元全部请走。让谢湛然守在店外,冼耀文带着谢停云和宋承秀走进店内。

  人一进店,疑似宋家女立刻发现三人,她狐疑地看着,并未发声。冼耀文从她身边穿过,来到彦如霜的身前,蹲下问,“宋家人?”

  彦如霜楚楚可怜的凝视冼耀文的面庞,万分委屈地点点头。

  “冼光廉那位?”

  彦如霜再次点头,小声说:“宋晗英。”

  冼耀文转过头,望向驻足在宋晗英身边的谢停云,“没错,打口……”

  谢停云的右手抡起,赶在“巴”字落地前扇在宋晗英脸上。

  啪~

  既响又清脆。

  哐当~

  宋晗英被扇飞,侧腰撞向桌沿,上身往桌面倾倒,接着腿一软,双手扒拉住桌面,整个人坠落于地板,头无力下垂,目光呆滞,嘴里没发出任何声音。

  冼耀文蹙眉,这巴掌打得稀碎,不为羞辱,居然追求杀伤效果,没有几分钟宋晗英缓不过来。

  少顷,他转回头拿开彦如霜捂脸的左手,只见左脸颊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打得不轻,却无大碍,检查整张脸,没有擦伤流血,他柔声问道:“身上有伤吗?”

  彦如霜摇摇头。

  冼耀文将她扶起,丝毫不避讳地帮忙掸去身上的灰尘,随即轻笑道:“你开店有些日子了,她怎么早不打上门,偏偏这个时候来,是不是你和冼光廉又搞在一起?”

  彦如霜猛地摇头,“我没有。”

  “那就是冼光廉剃头挑子一头热。”

  彦如霜点点头,“他来过两次,被我骂走了,她看见了,逼我搬走,我不搬。”

  “懂了。”冼耀文颔了颔首,“你们当初争宋家的财产,闹出人命了吗?”

  “没有。”彦如霜摇头,“只是动了遗嘱。”

  “唷,宋老头挺时髦,还立遗嘱。”冼耀文在彦如霜小肩上拍了拍,“你坐着歇会,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扶彦如霜在凳子上坐好,冼耀文来到宋晗英身前,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眼珠子会跟着移动,心知对方已经恢复意识,用脚勾了张凳子,将人扶起按在凳子上,再勾一张凳子,与她对坐。

  把人扇晕的技巧是掌根撞击下颌角,小鱼际扫过颞部形成剪切力,一触即收,避免二次撞击,令冲击力达到最高峰值,因此,宋晗英的脸上并无手掌印,脸白白净净,只是被吓散了几丝血色。

  他看着宋晗英的脸,手指向彦如霜,“宋小姐,原先有人托我照顾她,现在她是我的合伙人,这家店有我的一半。

  她之前做过什么,我略有耳闻,按说你们宋家就是把她打死也不冤,但你们宋家没有那么做,只是打了个半死,也就是说,双方的恩怨在那一刻已经了结,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和冼光廉成了家,他是你先生,你看不住自己先生,却把火撒在如霜身上,这就是你的不对。

  这是其一,其二……”

  他指了指地板上碎裂的凳子,又指了指歪斜的桌子,“你砸了我的凳子,弄坏我的桌子,搅了我的生意,这笔账该怎么算?”

  宋晗英瞪着眼大声说:“我赔你。”

  “好,痛快。”冼耀文轻笑,“弄坏的不算多,你给50好了,有意见吗?”

  宋晗英二话不说,直接从暗兜里掏出几张大钞,抽出一张50元扔在冼耀文大腿窝里,“给你。”

  冼耀文不慌不忙地拾起钞票,放于最顺手的桌面,不疾不徐道:“宋小姐,一笔账清了,我们再说说第二笔。”

  他抬手指了指彦如霜的脸颊,“她以前是琵琶仔,然后是外宅,眼下又当了狐狸精,从始至终都靠脸吃饭,你把她的脸弄成这样,她以后还能吃上饭吗?断了人家生计,这你得赔吧?”

  宋晗英抬手欲拍桌,大概是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理儿,她生生刹住,冲冼耀文怒目而斥,“我打了她一巴掌,你们也打了我一巴掌,最多两清。”

  “宋小姐,麻烦你看清楚,如霜脸上有掌印,你脸上什么都没有,白白净净。我猜你一定是练家子,练的通背拳,不仅打出掌印,还留下暗伤,搞不好过两天如霜的脸就开始溃烂,不多不少,只烂穿一个掌印的位置。”

  宋晗英的肺管子快气炸了,刚才挨了那一巴掌,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头现在还嗡嗡叫,她打彦如霜的巴掌,只是看着严重,她会不清楚自己没多少手劲?

  她忍住起身喷人的冲动,压着脾气说:“你要讹我?”

  “绝无此意。”冼耀文摆了摆手,和煦地说道:“我只希望宋小姐以及你先生往后不要再来这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其次,请宋小姐给冼光廉带句话,他被族谱除名,往后可以继续姓冼,但不许对外提起堂号,不许传承字辈,否则,严惩不贷。”

  宋晗英的脸唰的一下变黑,心脏当场宕机,嘴唇哆哆唆嗦,“族……族谱除名?”

  看宋晗英的样子,冼耀文心中猜测究竟是她脑子秀逗没转过弯来,还是冼光廉出门在外给了自己好身份。

  如果冼光廉是土生华人,族谱除名的后果相当严重,约等于社会性死刑,因为殖民政府官方只和有组织的社群打交道,宗祠、会馆之类,被宗祠除名等于被殖民政府“间接拉黑”,失去政治入场券。

  被宗祠除名又等于失去宗亲担保,进不了同业公会、会馆,断了融资、进出货渠道,生意没法做下去,也断了婚姻渠道,自身与子女别想在本地找到结亲对象。

  但冼光廉是外来户,除名一事他只在私下传达,又不打算登报,外人不会知道,宋晗英的反应稍显夸张。

  “宋小姐,我从唐山来,冼氏在星洲没有宗脉香火。”

  宋晗英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店外走去,背影略显萧索。

  冼耀文转脸凝视彦如霜,“冼光廉到底给自己安了什么身份?”

  彦如霜一脸茫然,“没有呀,他不是香港人吗?”

  冼耀文呵呵一笑,“冼光廉称自己是香港人也不算错,他家的老宅几十年前在如今的元朗境内,到我父亲那一代,念书都会去元朗墟。”

  他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宋晗英估计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你安心做生意。”

  彦如霜荏弱的肩线仿佛扛着万钧压力,奄奄地说:“先生要走了吗?”

  冼耀文的目光穿透彦如霜水汪汪的眼眸,“如霜,你是薛宝钗,安分随时,自云守拙,挺好的,不用别别扭扭学林黛玉,给我做一杯薰衣草豆浆,我在这里坐半个小时。”

  彦如霜闻言,低眉顺目道:“好的,先生。”

  彦如霜去做豆浆,冼耀文收拾桌凳。

  少顷,彦如霜做好两杯豆浆,端着豆浆与咖椰吐司来到冼耀文的桌前,两人相对而坐。

  冼耀文端详了豆浆杯后,呷了一口豆浆,“口感比之前要好,这是改了几次的结果?”

  “两次。”

  “嗯,最近和杜鹃有联系吗?”

  “半个月前杜鹃寄来一封信,说她现在忙着管理餐厅。”

  “跟着她的模特大部分只能吃一两年青春饭,我要对她们负责。”

  “杜鹃说起过,先生心地真好。”

  冼耀文淡笑,“只是将心比心罢了。晚上没什么生意?”

  “晚上喝豆浆的人不多,过了七点半,很少有客人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