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炉香》是垫脚石?”
“从我的需求角度来说,是的,从公司的角度,不是,它是一部实验性影片,用来试探欧洲观众的接受程度。”
张爱玲慵懒的小拱桥眉毛尾往上撩了一下,“拍给欧洲观众看?”
“以法国为主。”冼耀文轻抚张爱玲的大腿,“按照你原来的想法去改剧本,保持你的风格,不要刻意去思考法国人爱看什么,项目的预算会比较高,用在服装和外景拍摄上,凸显香港的景色之美。”
“这是哪家的广告?”
“就不能是我免费给香港做宣传?”
张爱玲嗤之以鼻,“绝无可能。”
“我有一家旅游公司。”
“市侩。”
“我不否认。”
张爱玲环住冼耀文的脖子,“市侩先生不会是专程来慰问我吧?”
“慰问这个词用得妙,让我感受到怨妇对这个世界的控诉,感受到一位姓张,大约名火字边煐的女人,对不知姓甚名谁的情人的强烈不满。”
张爱玲的下巴抬起,惊慌失措间勾住了扳机,12.7毫米口径的哼哼哼,从倔强的嘴里毫无节奏地泼洒而出。
冼耀文一张嘴,含住张爱玲比上嘴唇略厚的下嘴唇,牙齿轻磨两下,舌头往上一顶,顶飞了上嘴唇,旋即,灵巧地钻进撕裂的豁口。
张爱玲在冼耀文肩上轻捶两下,缓缓闭上眼,认命地领略温存。
书桌上的收音机发出沙沙几声,忽然又响起顾湄的声音,“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脸上,留个爱标记。”
歌曲未过半,张爱玲被趴在书桌上,她的头发使出十字固紧紧箍住一只手,书桌沉迷于音乐,扭起了嘎吱舞,没有盖子的墨水瓶秀起了托马斯盘旋,转了几圈,一个失手坠落于地板,啪,蓝墨水散花。
钢笔从未修炼过舞技,表演欲却是非常强烈,身体横躺,左转几圈,右转几圈,很快转晕头追随墨水瓶的脚步而去。
见狼狈为奸的两大恶棍陨落,书本随风翻动,奏响欢快版《卡农》,稿纸噼啪噼啪打着节拍,“张家没有好女人,大清早儿就喂粪。”
收音机一瞧真是热闹,刚抬起一只脚想打拍子,谁知一只大手就呼了过来,好嘛,哐当一声,四分五裂,两个鼻孔跑到尾巴上,滋啦滋啦,冒出连串火链。
此情此景,椅子吓得腿软,往后一仰,直勾勾摔在地板上。
秒针闻到了火药味,撒丫子快跑,时针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分针舔狗病发作,追上去蒙上时针的双眼。秒针跑了十二个字,抬眼一瞅,怎么又回到九个字这儿了,它气不打一处来,朝挡着时间转的长短针踹了一脚。
时间止步,三根针都指着九点方向。
“呼,呼,呼。”
张爱玲右脸贴在压桌玻璃上,鼻孔里喘着粗气,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凝聚为豆,吧嗒,垂落于玻璃,绽放出一片银杏叶,她的发尖一缕香袅袅升起。
少顷,她被人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拥入怀中。
一支点着的香烟塞入她嘴里,她深吸一口,品尝到一生当中最回味无穷的滋味。
一口接一口,半支烟飘飘然间燃烧殆尽。
又是一口烟吐出,她的粉拳捶在冼耀文胸口,“你好粗鲁。”
“你喜欢……不,你陶醉其中不是吗?”
张爱玲扯掉挂在身上的烂布条,摊在冼耀文胸口,“我最喜欢的衣服。”
冼耀文瞥了一眼,一拢,放在边上,“你自己设计的?”
“是。”
“你是作家里最会设计衣服的人。”
“如何拆解你这句话?”
“你是作家。”
张爱玲大比例的黑眼珠往眼角一怼,露出可怜的小比例眼白,“说设计。”
“你是作家里最会画画的人。”
张爱玲的语调变得尖锐,“说设计。”
“黄女士是法国著名服装设计师时尚·周的助理。”
张爱玲翻了个身,背对着冼耀文。
“好吧,我直说。”冼耀文呵呵一笑,将张爱玲的身体掰回来,“若是举办寿衣设计大赛,你大概会获得最大胆创意奖。”
张爱玲一对丹凤眼冷冷地拍在冼耀文脸上,“你懂服装设计?”
冼耀文挑起张爱玲的下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问我懂不懂服装设计,知不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你是世界最知名服装设计师?”张爱玲嘲讽道。
“最知名不敢当,但知名还是够资格的。”冼耀文往张爱玲身上一指,“我可不记得暗夜系列卖到了香港,但我却记得这款暗夜精灵的价格快赶上你一个月的收入,跟我说说你买它出于什么动机。”
张爱玲语气不善道:“我喜欢。”
“谢谢欣赏,这是我的作品。”
“你?”
“对。”
张爱玲默然半响,说:“你认真的?”
“你不知道我是做衣服起家的吗?”
张爱玲再次默然,叼起快烧到手指的烟,抽了两口,从边上捡了一张揉过的稿纸,包裹住烟头捏了几下,已经捏灭火星还不停,连捏带揉,将纸团捏得结结实实。
良久,她轻声问:“我的衣服不好看?”
“单独看有点怪异,穿在你身上却是相得益彰,衣服的设计非常适合你,可以重新设计一件。”
“我以为自己很有设计天赋。”
“其实不错,但离专业水准还有进步空间。”
“好吧。”张爱玲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幽怨道:“以后不要抓我头发,本来就是稀得能见光,再被你扯掉几根,要变秃子了。”
“我没用力。”冼耀文瞅了瞅张爱玲的头发,“你也不用焦虑,发质比上次有所改善,没有那么黄了。三餐准时,搭配好营养,少钻牛角尖,会变好的。就是……”
冼耀文没往下说。
“就是什么?”
“性子稍微收敛一点,心平气和,修身养性,身体状态会好一点。”
冼耀文这话说得有点敷衍,就是的后面其实他原本想说“缺少男人的滋润”,话是实话、真心话,但不能说出口,说了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这一句毫无意义。”张爱玲放下头发,头枕在冼耀文的胸膛,“这个光景来找我,一定有其他事吧?”
“杜月笙老了,我不方便过去,思来想去,你替我去一趟最为合适。”
张爱玲对人情世故的领悟相当通透,她完全理解冼耀文话里的意思,能代表他去吊唁,就是认可她女人的身份,却又是家人未满,不犯禁忌。
他对她的定位,她不反感,事实本就是如此。
“我最是讨厌这种事。”
“好吧,我再想想。”
“可以为你破例一次。”
“不喜欢不用勉强应承,我还有其他人选。”
“你去找其他人选。”
“好。”
话音落下,冼耀文掀开了薄被,准备起身。
张爱玲抱住冼耀文的腰,疾呼,“我去。”
冼耀文止住动作,“不勉强?”
“不勉强。”
冼耀文躺了回去。
张爱玲复又枕在胸膛,“我不去,你是不是不会再来我这里?”
“你猜得到。”
“我想听你说。”
“我不需要你卑微,你可以保持自己的性格独立,但有时候你需要放下身段迁就一下我,不必说我最是讨厌这种事。”
“我错了。”
“不必认错,你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冼耀文轻抚张爱玲的后背,“我知道你讨厌人情世故,但人活于世,谁又能真正躲得开。”
张爱玲糯糯地说:“吾晓得了。”
“换一身合适的衣服,去了马上回来,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吃喝玩乐呗。”
“一整天吗?”
“不,一天一夜。”
张爱玲倏地一下坐起,“我去洗漱。”
她宛如一只快乐的百灵鸟,翩若惊鸿坐起,套进拖鞋,婉若游龙趿拉,凑在镜前,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第819章 无本买卖
万国殡仪馆。
杜家在门口设了一个司礼处,就是收帛金的地方,由陆京士、金廷荪督收。
张爱玲刚刚来过,闹出了一点动静。
杜家治丧依照东华三院的通例,帛金没有当场返还一部份的说法,照单全收,只是会在翌日回礼,俗称回小帛,用红纸包一港币,仅表礼数,与帛金多寡无关。
但杜家又有自己的特色,帛金收了多少不藏着掖着,而是在灵堂左侧弄了一个礼金榜,收一笔帛金就往榜上加一条,写满一榜便张贴至墙上,供来宾随意观摩。
张爱玲闹出动静,其一是帛金大,2000美元的数字很是不少,其二是字条,其三是陆京士想到明天不方便上门回小帛,当场就要回,因为事先没考虑到这种情况,弄了个手忙脚乱。
不过,张爱玲来时安静,去时也未喧嚣。
都清楚张爱玲只是跑腿的,要回话也不会让她带。
张爱玲离开后,陆京士拿着纸条找到了杜维藩,“维藩,这是冼先生放在帛金里的。”
杜维藩接过纸条,轻声念,“灯不灭,炉不熄,归处春暖依旧。”
念完,他的声音颤抖,“陆叔,冼先生话里的意思?”
陆京士颔首,“人走茶不凉。”
“嗯。”
杜维藩若卸下铠甲般如释重负,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爹爹前些日子自知时日无多,让美如从保险柜里取出厚厚的一包借据,还有丽池花园的持股文件,当着全家人的面,用火柴点着付之一炬。
大家曾试图劝阻,却被爹爹呵斥,“这是在救你们的命!”
后来,已经消失一些时日的维屏匆匆赶回来,大家方得知维屏被爹爹打发去了南洋,就是为了不让维屏参与冼耀文的一桩大事。
究竟是什么事,爹爹没说,维屏也没说。
爹爹点了一把火,灭了三把火,以情义了断旧账,不让家里人活在江湖恩怨里。
这样做好是好,杜家却是自此走向没落。
现在好了,有了冼耀文的这张条子,杜家的招牌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后面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己争不争气。
“陆叔,上面的话能写在榜上吗?”
陆京士想了想,说:“冼先生既然写了条子放在帛金里,用意自然是任凭处置,写在榜上未尝不可,只是,维藩,你可要想好,现在是最佳的退出机会,现在不退,以后想退也未必退得了。”
“我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杜维藩不死心,胸有风云再起的雄心,但四房姚玉兰和名分未盖棺的五房孟小冬却看得清局势,杜家的威势已经倒了,再立旗就是自寻死路,坚决不同意。
长辈不同意,写榜一事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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