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佩里对利润并不满意,“但完成北非的贸易,金海的利润也不可能突破70万美元,这是上万吨的贸易。”
冼耀文拍了拍佩里的臂膀,“不用着急,控制了贸易量,我们就会拥有定价权,金海今年最主要的任务是让供应商对我们有信心,这一点完成得很好。”
佩里耸耸肩,“可能麻烦很快找上门。”
“没有关系,等麻烦上门再说。”冼耀文看向竹筛,“我没有看见龙井茶。”
“龙井茶已经包装好了。”佩里说着,走到边上从一个木箱里拿来一个铁皮茶盒。
冼耀文接过一看,外包装和珍眉茶基本一样,只是盒上的字改成“龙井茶”和“特级茶,产自阳明山”。
其实珍眉茶和龙井茶都是坐美军的飞机来到台湾,数量不多,作为先行试探市场的用途,因为要公开销售,对外不能承认是来自内地的茶,只能说用台湾绿茶调配而成。
“龙井茶好卖吗?”
“茶商已经预定了5吨,但只要大袋装,不要茶盒装。”
“量有点大,不能从金海手里直接流出去。”
“我找了一个走私商,茶叶会以一定的折扣卖给他。”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冼耀文指了指手里的茶盒,“但在交货的时候,这些信息都要体现出来,即使被抓住小辫子,也有转圜的余地。”
“OK.”
冼耀文将茶盒递回给佩里,“定了多少红茶?”
“40吨普通红茶,60吨高级红茶。”
“如果砸在手里,损失多少?”
“2.7万美元。”
“英国茶商马上就会到,做好失败的准备。”
佩里看向日光茶叶的方向,“多大的订单?”
“700吨。”
“台湾今年的红茶预计产量只有1500吨。”
冼耀文轻笑一声,“需求量大,才会让人相信红茶市场在复苏。姜山妹在办公室吗?”
“在。”
冼耀文看一眼手表,“我邀请她共进午餐,十一点半在门口等,帮我转告。”
“OK.”
中午,状元楼。
姜山妹正襟危坐,手里捧着茶盏,耳朵竖着听冼耀文点菜。
“凉菜来镇江肴肉、绍兴醉鸡、四烤麸、门腔,再来一个葱烤鲫鱼。”
“好的,先生。”
“富贵双方,蹄膀上半只,另外半只打包装食盒。”
“好的,先生。”
“东坡肉四客,鲥鱼是刚到的吗?”
“绝对刚到的,从富春江到这里不超过10天。”
“来一份。”
“好的,先生。”
“龙井虾仁、腌笃鲜,砂锅大鱼头,鱼肉切干净,只要鱼头。”
“好的,先生。”
“时蔬看着配几个,小笼包中间上,枣泥锅饼最后上,女儿红烫一烫,姜丝三根、糖一撮,不要放鸡子。”
“好的,先生。”
冼耀文将菜谱递给姜山妹,“山妹,你看看,点几个自己喜欢的。”
姜山妹忙不迭摆手,“够多了,够多了,吃不完。”
冼耀文不多客套,将菜谱递给伙计,“先这样,不够吃再加。”
伙计离开后,冼耀文没急着找姜山妹说话。
金海做大宗茶叶贸易只是过渡,一万吨茶叶利润不足百万美元,却担着巨大风险,若是运输途中出点事故,入关出点问题,十年的利润未必够一次的损失,加上违约赔偿,二十年也够呛。
大宗贸易将来未必舍弃,但低利润的茶叶肯定会慢慢放手。
金海未来要走的路是品牌之路,高中低端都试试,能走通全渠道,某条走不通果断放弃,例如低端市场,有立顿这头拦路虎在,可能会撞个头破血流。
不管高中低端,茶叶要品牌化,有三点很重要,品质稳定化、风格最优化、成本控制与标准化产量,这就离不开拼配,将不同特点、不同品质的茶叶进行组合,取长补短,创造出1+1>2的风味。
姜山妹是精通制茶各个环节,玩拼配的高手,她对金海的未来很重要。
冼耀文请姜山妹吃饭就是为了表达对她的重视,且是相当重视,正因如此,他不打算过于追求效率,一顿饭的工夫做完所有要做的事,这顿饭只是给姜山妹开开眼,见识另一种活法。
毕竟姜山妹姓姜,同姜阿新是本家,她离开日光茶叶估摸着会有一丝负罪感,需要好好开导并慢慢引导。
冼耀文端着茶盏打量四周,同上次一样,状元楼高朋满座依旧,江浙两地的方言在空中交织,源头却是泾渭分明,高官、军政人员、富商各有各的圈子。
当然,也不乏有混杂在一起的酒桌,西装笔挺者端着酒杯,战战兢兢亦或小心翼翼向着中山装者敬酒,风纪扣上顶着一张斯文的嘴,吃进肴肉伴黄酒,吐出为生民立命之言,一等和谐。
不和谐之处就是事情发生在大厅,而不是拥有一定私密性的包间,这大概说明和群众打成一片已不用潜龙在渊,都在这么干,完全可以大大方方飞龙在天。
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如此公然,丝毫不避讳寻求权力变现,看样子国府班子里也要刮台风,自上而下无一幸免,还是只在一个高度肆虐?
冼耀文若有所思,思索可能到来的权力重组对台湾战略的影响。
轻呷一口茶,他的目光游弋至大门处,有客到,三个人,其一是王右家,却不见唐季珊。
目光逗留,后面又出现费宝琪、费宝树和张翘。
他凝视张翘,对方感知到他的目光,冲费宝树耳语,少顷,费宝树的目光与他相对。他用目光询问什么局,费宝树笑着微抬右手,大拇指做搓牌的动作。
他轻轻颔首,收回了目光。
此时,凉菜正在上桌,他拎起伙计新上的茶壶,取了新盏给姜山妹倒了一盏安溪铁观音,又持公筷夹了一块肴肉至她的菜碟。
“肴肉有点油腻,吃一口肴肉,喝一口茶,可以解腻、重置味蕾,再吃下一口又是新的开始。”
姜山妹怯怯地点点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夹着肴肉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冼耀文又夹一块至范弗利特的菜碟,给她讲了肴肉的典故。
就这么,在照顾左右中,开席了。
凉菜的量不大,一人差不多两筷子,凉菜未见底,热菜和热酒开始上桌,不等冼耀文倒酒,王右家来到他的身前。
“冼先生。”
冼耀文站起身,“唐太太。”
王右家转脸看向自己的那张桌子,又马上转回,“冼先生,我在招待令夫人和著名画家陈清汾先生,过去一起坐坐?”
听见陈清汾这个名字,冼耀文略有一丝诧异,倒不是诧异王右家招待一名画家,因为画家是对陈清汾个人而言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但外人敬他三分,却是因为他是锦记茶行陈天来的四子。
要说锦记茶行的实力,从陈清汾这个没有接手陈家家业的四子身上就能看出端倪,陈清汾是1898年成立,经过几次改名、改组的茶商公会理事长,又是今年新成立的输出公会(台湾区茶输出业同业公会)第一届理事长。
输出公会就了不得了,它由政府主导,成员主要为茶商公会的会员,基本职能是全力推展台湾茶业生产与外销事业,听着有点虚头巴脑,但权力却是非常明确。
以后台湾的茶商想对外出口茶叶,只能将茶叶售予或委托给输出公会,输出公会统一对外报价、谈判,生意做成,外汇进入台银,茶商按官方汇率从台银领取台币。
可以说输出公会掐着台湾所有茶商的脖子,哪个茶商不听话,输出公会可以从接收茶商的茶叶、信用证、结汇三个维度使坏,能整得茶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清汾可以说是台湾茶叶界的座山雕,所有茶商都得仰其鼻息。
唐季珊做茶叶生意,王右家出面交好陈清汾很正常,但陈清汾是与状元楼存在竞争关系的蓬莱阁酒楼的大股东,茶商公会开会都摆在蓬莱阁,王右家居然请陈清汾在状元楼吃饭,里头有什么说道?
请陈清汾带上费宝琪和费宝树又有何居心?
第803章 认了个姐
冼耀文将疑问摆在心里,轻笑回应,“唐太太盛情邀请,驳你面子就是我无礼,冼某厚颜沾唐太太的光,认识一下陈先生。”
王右家冁然一笑,“冼先生,你我之间何必提沾光二字。”
“也是,唐夫人和宝树情如姐妹,太生分反而不好。”
王右家嗔道:“你都说情如姐妹,为何还叫我唐夫人这么生分。”
冼耀文一个激灵,听王右家话里的语气,好像她有想法和唐季珊划清界限,一个人单论,是不是唐季珊勾搭上新相好,寒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的心?
王右家的前夫是罗隆基,民盟的创始人之一,报界著名人士,当年王右家踩在罗隆基肩膀上可是结交了不少国府高官,唐季珊的生意多有仰仗她上层名流的人脉。
若是王右家真的和唐季珊貌合神离,他打算抛出橄榄枝,让她成为自己的女公关。
“那我叫你右家姐?”
王右家捂嘴一笑,“好呀,我认下你这个弟弟,往后就直呼你耀文。”
“右家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耀文。”
“是,右家姐。”
王右家咯咯笑道:“我在台北总算有靠山了。”
“右家姐今天上家里吃晚饭,我把主位让出来给你坐,往后家里你最大。”
王右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的椅子我可不敢坐,能坐你左右我就满足了。”
“一切任凭右家姐做主。”冼耀文拱了拱手,“右家姐,我们该过去了。”
“太高兴差点忘了,耀文,我们过去。”
“哎。”
冼耀文交待全淡如招待姜山妹,跟着王右家来到另一桌。
王右家邀着冼耀文坐下,随即看向陈清汾用英语说道:“陈先生,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干弟弟冼耀文。”
陈清汾冲冼耀文轻轻颔首,“冼先生,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气度不凡,名不虚传。”
陈清汾说的国语,口音偏闽南语,语调偏日语,语意需要联系上下文进行推敲,听着非常难受,估计是这两年刚接触,且不是很上心地学。
冼耀文捋了捋陈清汾的相关信息,陈家是日治时期的良民,陈清汾在东京留学并生活过几年,有一位东洋太太,接着又去巴黎留学了几年。
他用法语说:“陈先生过奖,实在不敢当。”
陈清汾听见冼耀文说法语,一丝诧异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和颜悦色道:“冼先生的法语口音是巴黎贵族音,又带一点比利时贵族的旧派法语口音,我挺好奇冼先生在哪里学的法语。”
冼耀文轻笑道:“不怕陈先生笑话,去年打算去法国做生意之前,我听说法国人很傲慢,便提前做了一些功课,了解到法语口音以巴黎贵族和比利时贵族的旧派口音为尊,于是就花大价钱请了一位贵族家庭教师,用心学了一段时间。”
陈清汾感慨道:“冼先生的学习能力真令人羡慕,我说了二十多年法语,口音还是不能做到纯正。”
“每个人都有一方面特别有天赋,陈先生的天赋大概是作画,我在巴黎参加过艺术家的派对,从西方艺术家嘴里听到过陈先生的大名,对陈先生不吝赞美之词。”
陈清汾呵呵笑道:“冼先生谬赞,陈某在巴黎寂寂无闻,怎么会有人记得我。”
“陈先生过谦,冼某句句属实。”
陈清汾清楚冼耀文在说恭维话,没有就此话题继续,转而说:“冼先生,前段时间台北忽然新开一家金海茶行,听说是你的产业?”
“陈先生大概听岔了,金海和我的确有关系,但并非我的产业,我在金海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股份。”
冼耀文明知陈清汾是在试探,但他并不打算“全”瞒,他和金海存在联系这一点根本瞒不住人。
“喔?冼先生居然不是大股东,不知大股东是何方神圣?”
“陈先生见谅。”冼耀文抱拳道:“大股东有难言之隐,不方便提及名讳。”
“抱歉,是我冒昧了。”
“不打紧。”
至此,寒暄告一段落,酒桌的主导交回王右家,冼耀文和费宝琪小声说话。
“阿姐,我给你带了礼物,前两天下雨不想出门,晚上去家里吃饭,你顺便带回去。”
费宝琪咯咯笑道:“才过去多久,对我这个阿姐变得这么敷衍?”
“都是一家人,我对阿姐有什么好客套。”
“这话我爱听。”费宝琪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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