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688章

  “先生要对永光茶叶下狠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旦对上,必用全力,开打就要把永光茶叶打死,让姜家欠一屁股债翻不了身。”

  “如果姜阿新承受不住……”龙学美欲言又止。

  “只能寄希望他心胸开阔。”冼耀文仰头观天,“北浦的夏茶该杀好了吧?”

  “已经到了上市的时节,秋茶就快开采了。”

  “喔,天色不错,英国的茶商估计已经在来台北的路上。”

  龙学美面露不忍之色,“先生要给永光茶叶设套?”

  “对,但没你猜想的卑鄙,蛇有蛇道,猫有猫道,商战不是打打杀杀,是尔虞我诈,我不会炸了永光茶叶运茶的船,只想让姜家错误估计形势。姜丽芝有个未婚夫?”

  龙学美转脸看向台银大楼,“去年六月毕业于台大法学院经济学系,今年年初被分配到台银工作。”

  “姓廖吧?”

  “对。”

  “银行有人好贷款。”说完,冼耀文迈步朝楼里走去。

  龙学美跟上,两人进入楼内,奔赴不同楼层。

第802章 公关大计

  冼耀文来到三楼瓦莱丽的办公室外,发现布局变了,原先办公室的门被封掉,作为助理办公室的那间,门经过改造,稍显显眼。

  他走进助理办公室,一张风格偏向前台桌的办公桌后,一个女人站了起来,“冼先生。”

  “赵君白?”

  “冼先生,我是赵君白。”

  “你好。”

  冼耀文轻轻颔首,目光礼貌性打量赵君白的面庞,一张当下典型的文化女性脸,注视他的目光微眯,有着近视眼看近物时的下意识调节,眼神略显迷离。

  “赵小姐,你有一张适合戴眼镜的脸,一副好的眼镜会给你的气质加分,去配一副,按置装费报销。”

  冼耀文的话令赵君白一时错愕,她愣了愣说:“是。”

  “不用拘束,下次我再过来不用打招呼。”冼耀文抬手往下虚按,“瓦莱丽现在方便见客吗?”

  “霍布森经理知道冼先生要过来,一直在等冼先生。”赵君白看见了冼耀文的手势,却没敢坐下去。

  “好的,请坐。”

  冼耀文叩响瓦莱丽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进入。

  甫一进入,目光便被瓦莱丽身上的旗袍吸引,土布手工染的那种蓝色,纯色,没有其他色采点缀,南方乡下老太太手头宽裕时会扯这种布给自己做身衣服。

  “衣服不错。”

  瓦莱丽站起身展示旗袍全貌,“在台南郊区买的布料,回来找裁缝做的。”

  “嗯哼,希望你没有买黑色的布料。”

  瓦莱丽睖了冼耀文一眼,“黑色是给逝者穿的。”

  “哈。”冼耀文淡笑道:“那你应该知道你身上的这种布只有农村的老太太才会用来做衣裳,年轻人不会。”

  “我喜欢。”

  “好吧。”冼耀文摊了摊手,“我不需要咖啡,我们直接开始。”

  瓦莱丽坐回大班椅,“从哪里开始?”

  “太子营建。”

  “我在淡水河畔找了一座闽派官式大厝,妇女会、新生活会、体育会都安排在那里,已经有了7名职员,台风来前有4名职员上过两天班,第一天赏花,第二天打麻将,台风来后,发了补助,让她们居家上班。”

  “发了什么补助?”

  “食材,每人预算200台币。”

  “不错的安排。在有限的预算内,让她们尽可能玩得开心,打牌、听戏、跳舞,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能因为男人而开心。”

  “偷情?”

  “嗯哼,一旦这种事情发生,我们的努力会前功尽弃。”

  “事情已经交给陆京士接手,我会转告他。”

  “不用了,等下我要去找他。”冼耀文慢条斯理道:“妇女会、新生活会、体育会就是给太子营建的伙伴安置家眷或情人的地方,都是女性。我们还需要一个私密性强,专供伙伴、公关对象消遣的场所。”

  瓦莱丽蹙眉道:“女人?”

  冼耀文轻轻颔首,“这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台湾公娼合法……”

  冼耀文摆摆手,打断瓦莱丽,“公务员应诚实清廉,谨慎勤勉,不得有骄恣贪惰,奢侈放荡……足以损失名誉之行为。

  这是国府颁布的《公务员服务法》核心精神,执行得怎么样,我们不做评论,但它规定了对与错。

  在台湾公娼是合法,但公务员嫖妓,后果很严重。

  既然成为伙伴,就要设身处地为对方的利益考虑,你知道的,开发一个新伙伴的成本有多高,所以,我强调私密性。”

  冼耀文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玻璃钵,“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花生了?”

  瓦莱丽瞥一眼玻璃钵里的花生,“心情烦躁的时候剥两颗平复情绪。”

  “花生味美,在于剥一颗,吃两粒或三粒花生米,有时候可能一粒坏的或全都坏的,剥的动作和对花生米饱满的期待感缺一不可。

  男人对女人也是一样,脱衣服前的精神交流和脱衣服后的肉体碰撞缺一不可,后者,不可或缺,但想获得最大的愉悦,前者往往更为重要。

  衣服承载了罪恶感、成就感、精神共鸣,犹如洋葱,需要一层一层剥开。”

  “让男人玩得开心,玩出成就感?”

  “你这么理解不算错,只是稍微肤浅了一点,有些事情你没有经历过,我没法向你解释。这件事你只需要负责找房子,其他的我会交给陆京士。”

  瓦莱丽问:“你对我不满?”

  “不,我只是为你考虑,有些事情现在的你做不好。”说着,冼耀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瓦莱丽,“糖期货的收益还不错,这是迪恩集团给你的分红。”

  瓦莱丽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支票,瞄一眼数字,脸上绽放笑容,“老板,我可以吻你吗?”

  “支票更加可口。”

  瓦莱丽在支票上亲了一口,轻笑道:“我要好好想一想这笔钱该怎么花。”

  “你可以慢慢想,一个月,一个季度,或许一年,未来的一年你只有圣诞节才有假期,大概抽不出时间花这笔钱。”

  瓦莱丽的脸耷拉下来,“真是扫兴,你剥夺了我的快感。”

  冼耀文耸耸肩,“请把快感放好,我们继续。”

  闻言,瓦莱丽再瞅一眼支票,随意地放进抽屉,接着交代工作……

  在瓦莱丽的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冼耀文去了隔壁一栋楼的陆京士办公室,刚起了话头,两个人就来到街上,漫步中对话。

  “台电工程处正在筹备重建东洋人没有完成的乌来、天冷、雾社三个发电厂,还有铺设台北的输电网,未来几年有做不完的工程。”

  “你进行到哪一步?”

  “疏通了工程处几个大处,电力、土木、北部、线路,没有接触总工程师钟皎光,这个人是学者、实干的技术官僚,不好沟通。”

  冼耀文轻笑,“搞定他也没用吧?”

  “没用,台电的工程计划由生管会统筹,董事长朱江淮负责计划安排,工程处负责具体实施,预算到了工程处,钱怎么花,工程处自己决定。”

  “自己做和外包都行,只需按时保质完成工程?”

  “对。”

  “既然这样,到工程处就好了,不用再往上公关。”

  陆京士点了点头,“现在有一个问题,行政院正在讨论成立一个负责安置荣民的机构,已经给生管会下文,生产建设优先使用荣民,工程处有安置荣民的指标,想做工程,需要帮他们安置一批。”

  “跟来台湾的兵员主要来自鲁、闽、浙、苏、湘,都是能出大力的好手,安置一批没有问题。个人方面呢?”

  “要暗股。”

  冼耀文稍稍沉默,“太子营建志不在接工程盈利,台电的工程主要在边远地区,对我们将来的作用不大,暗股不能给,盈利的部分可以分成,我的底线倒着三七分成。”

  “不用三七开,五五差不多能谈拢。”

  “陆兄自行定夺,我恭候佳音。”

  “我定不负所托。”

  冼耀文往前走了两步,说:“陆兄找了两个负责公关的人?”

  “许佳音、白虹。”

  “白虹我认识,说说许佳音。”

  “许佳音原来在保密局沈阳站总务组工作,人比较活泛,路子很广,东北的不少军政要员都能说得上话,在现在的军方有不错的人脉。”

  冼耀文呵呵笑道:“卖药的吧?”

  “能赚钱的都卖。”

  “按说应该捞了不少,怎么还肯屈居人下?”

  “许佳音在潜伏名单里,49年夏天才离开沈阳,能离开又安全抵达台北,不花大钱疏通是不可能的。”

  冼耀文轻轻颔首,听懂了陆京士的潜台词,“人面广,认识许佳音的人就多,他能在沈阳潜伏半年,估计没少做坑自己人的事。”

  “他在沈阳的情况,我没有仔细打听,我只想借用他的人脉,没打算重用。”

  “为了方便你展开工作,我想你需要一个待客的场所,房子我已经让瓦莱丽负责去找,屋里怎么归置,你看着办,雪茄、洋酒、珍馐,你需要什么,我都能找来。”

  陆京士闻弦歌而知雅意,“要说最勾人的稀罕物还得是洋婆子。”

  冼耀文轻笑,“这个不难,需要什么样的都能找,家道中落的贵族夫人也能物色几个。”

  “能有贵族夫人再好不过。”

  “陆兄,做事要雅,不要庸俗。”

  陆京士哈哈大笑,“我不是吴下阿蒙,见识过当年花国总统竞选的盛况,也光顾过上海滩的书寓,对俗事变雅事略有心得。”

  “如此甚妙。”

  陆京士忽然收敛笑容,停住了脚步,“冼先生,过两三日我要去一趟香港,需逗留些许时日。”

  冼耀文颔首,“我知道陆兄去香港所为何事,有些事能等,有些事等不了,陆兄也不要过两三日了,还是早日出发。”

  陆京士苦笑一声,“只能买到三日后的机票,想提早也不行。”

  “陆兄若是不怕辛劳,明日一早坐船出海,我在香港有水上飞机,可以在海上接陆兄。申请航线不容易,只能停在海上。”

  “那就有劳冼先生。”

  “小事一桩。”

  同陆京士聊完,冼耀文经过怀特公司和日光茶叶,来到了金海的办公楼。

  金海的一楼不设办公室,只留了一小块连接楼梯的位置设了一个前台,其他的面积隔成了一个工坊车间,几个女工在里面忙碌。

  一个女工双手抓着中孔竹筛抖动,叶片较大的茶叶留在竹筛上,叶片较小的透过孔隙落在簟席上,另一个女工将筛落的茶叶捧进一个小孔竹筛,凑到另一张簟席,将茶叶再筛一遍。

  两个女工边上坐着另两个女工,一个手里拿着戥子秤称着茶叶,称好的茶叶倒在一张油纸上,另一个将油纸折叠包好,外面再套一张牛皮纸,包好后装进铁皮茶盒。

  茶盒上有金海商标,“金海”二字经过拉伸变形,上下结构组合成圆形,单独看,上面的金字犹如一片金色的云,下面的海字是海平面。

  冼耀文走过去,拿起一个茶盒,翻了个面看反面,只见盒上写着“珍眉茶”,下一行写着“特级茶,产自阿里山”,再往下是一些强制标示内容。

  端详一会儿,放回茶盒,他转身望向闻讯而来的杰克·佩里,“杰克,珍眉茶的销量怎么样?”

  “大袋装售出5担,茶商预定12担,盒装售出6打,茶商预定20打。”

  “不算坏。”冼耀文轻笑,“北非那边交付了多少?”

  “2700吨,这个月月底前还要交付2300吨。”

  “嗯哼,我们的利润统计出来了,一吨可以赚多少?”

  “还没有精确数字,大概在62美元至65美元之间。”

  “干得漂亮。”冼耀文赞道:“普通绿茶大宗贸易能有这个利润已经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