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673章

  “只要价格合适,你需要多少我都能提供。”

  “我大概给不了你想要的价格。”特纳意有所指道:“巴黎黑市上一支注射剂售价1500法郎,我最高给你750法郎/支。”

  “不可能,这个价格我没有利润。”

  “有没有利润你清楚,我也清楚,青霉素你少赚一点,肾上腺素由你报价。”

  1951年,提供青霉素注射的医院、诊所必备肾上腺素注射液,肾上腺素是用于抢救过敏性休克、心脏骤停的关键药物。

  赵廉略作思考,“青霉素和肾上腺素十比一配货,肾上腺素2500法郎/支。”

  “肾上腺素美国对外出口价350法郎/支。”

  “我拿货没有这么便宜。”赵廉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白雾慢条斯理道:“巴黎黑市售价1万法郎/支。”

  特纳手持雪茄点了点赵廉,“1万法郎这个数字没有参考意义,这是特殊情况才有的价格。”

  赵廉凝视特纳的面庞,毫不相让道:“7000法郎这个数字有参考意义?”

  特纳耸耸肩,“2000法郎。”

  “最低价2300法郎。”

  “2200法郎,成交?”

  “成交。”

  基地大门口。

  早安越南的老板西尔维·莫皮指挥人卸货后,自己拿着螺丝刀撬卡在轮胎上的小石子、砖屑。

  自打冼耀文投资早安越南,拿下40%的股分,早安越南一改之前为商户运输货物的模式,先是去公路货运局打通马歇尔计划的“法国交通现代化”,办下低息贷款,购买美军军用剩余GMC CCKW-353卡车,接着跑税务局,搞定卡车折旧抵税和柴油补贴。

  然后开始交朋友,结交公共工程与交通部的公务员,经常同道路与桥梁工程局、国家公路基金的人出去坐坐。

  这一期间,西尔维弄丢了早安越南30%的干股,损失不小,不过也有意外惊喜,巴黎环城公路的承包商居然主动登早安越南的大门,哥长哥短,非要把工地上运输建材的活包给早安越南做,不做还不行,立马撒泼打滚给你看。

  盛情难却,只好接下。

  这么一来,早安越南的卡车都跑了起来。

  尽管卡车运输在法国是后娘养的,政府扶持铁路运输,强制铁路优先政策,能通过铁路运输的货物必须分出一些给铁路吃,不给就弄你。

  卡车运输企业没有太大的定价权,政府规定了卡车运输的利润率,敢超出也要弄你。

  两个不利条件在那摆着,但是只要业务够多,利润还是不用愁的。目前的情况是早安越南卡车数量不足,却承揽了三个路段承包商的建材运输,人歇车不歇,日夜连轴转。

  至于早安越南的企业性质,德赛兹重新弄了弄,从卡车运输公司改成中介、租赁股份公司。

  另注册同名无限连带责任的普通合伙公司,合伙人是司机,运输合同由该公司签订,利润也属于该公司,与早安越南无关。早安越南为该公司提供战略咨询服务,收取服务费、居间费、卡车租赁费。

  这么做既可以规避法国佬爱罢工的嗜好,司机都是合伙人,去拆自己的台吧,也是为了方便将来退出。

  冼耀文不看好法国卡车运输业务的远景,战后重建的红利吃得差不多,他便会观望,一旦补贴减少甚至取消,一旦牌照限制加剧,他随时开溜。

  西尔维清理干净几个轮胎时,货也搬得差不多了,他去驾驶室提出冰桶,将一个个铝制壶发给司机们,大家往车厢上一靠,痛饮兑过水的廉价博若莱葡萄酒。

  此时的卡车司机习惯开工喝咖啡提神醒脑,收工喝点兑水降低酒精度的葡萄酒放松放松,很是惬意。

  少顷,赵廉走了过来,同西尔维一通窃窃私语,西尔维一招呼,司机们全部上车,回公司调卡车过来运废金属。

  “阿铭,你在这里待着协调,我去办点事。”

  卡车前脚走,赵廉后脚离开。

  ……

  “怎么乱?”

  “有一个人,阿龙·陈,青天帮的头目……”

  “青田。”

  “好吧,青田。”爱丽丝耸耸肩,“阿龙·陈控制了很多皮革作坊,垄断低价皮革供应,派打手威胁竞争对手,昨天晚上圣殿路有两个越南商人的皮革仓库失火,应该是他派人做的。”

  “和你有关系?”孙树澄将修剪好的玫瑰插进花瓶里,摆了摆造型,拿起边上的喷水壶朝花瓣喷了点水。

  爱丽丝理了理自己修剪好的玫瑰花,如法炮制,“我和杨正在说服圣殿路的皮革商人投资皮革城,我们说服了一些犹太人、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人、越南人、华人、法国本地人,事情正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出了这件事,会影响皮革城的计划。”

  “增加矛盾?”

  “是的。”爱丽丝弹了下烟灰,“我和杨之前就有分歧……贝蒂,皮革城计划往前推进的阻力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犹太人想要更好的条件,华人,阿龙·陈、阿妹·李,他们不是单纯的商人,阿龙·陈想要股份,阿妹·李想在皮革城招揽客人。”

  “招揽什么客人?”

  “阿妹·李的主要生意是妓院、假结婚和高利贷。”

  孙树澄蹙眉道:“华人妓院?”

  “阿妹·李开了一家婚姻介绍所,从香港、西贡诱骗华人女性来法国……”

  “不用说了。”孙树澄打断爱丽丝,并不想听后面的话。

  她在巴黎待着的时间已经不短,又是守着咖啡店倾听四方消息,且冼耀文让她参与一些机密之事,对巴黎的黑白贵贱都有所了解,她的脑海里能勾勒出李阿妹的形象,事关同胞,有些话还是不听的好。

  “你和杨先生有什么分歧?”

  爱丽丝莞尔一笑,“杨先生想用温和的办法处理问题,而我倾向激进的办法。”

  “你想怎么做?”

  “巴黎最有势力的帮派是科西嘉帮,我打算联系,或者……”爱丽丝朝孙树澄瞥了一眼,“找你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

  “亚当说过,遇到不好解决的事情找你。”

  孙树澄捧起一个花瓶往店里走,“过两天会有人联系你。”

  爱丽丝呵呵一笑,目光对向马路上停下的车子,看着赵廉下车,待对方走近,她招呼道:“赵,你又来了巴黎?”

  赵廉轻笑道:“费雷拉小姐,好久不见。”

  “离我们上次见面没过去多久。”爱丽丝冁然笑道:“来找我?”

  “不,我来找孙小姐。”

  “哦,贝蒂在里面。”

  赵廉虚脱帽致礼,随即走进咖啡店内。

  少顷,他和孙树澄相对而坐,拿出一份文件放于桌面,“这是先生在南越多乐省买下的咖啡种植园,放在塞纳河畔公司的名下。”

  随即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维克托法律出具的股份转让书,先生让我向孙小姐转达歉意,他没有闲暇来巴黎给孙小姐庆生。”

  孙树澄拿起股份转让文件翻了翻,“塞纳河畔5%的股份,是他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这个先生没交代。”

  “怎么做?”孙树澄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签字就好?”

  “找德赛兹律师,他会处理。”

  孙树澄轻轻颔首,“还有什么事,请讲。”

  “我来取东西,C2025-96-787。”

第787章 能活到最后?

  “明天过来拿。东西没有经过处理,上面有印记。”

  “我有经验。”赵廉点点头,“孙小姐,我还有其他事要办,先告辞,明天再来拜访。”

  “我送你。”

  赵廉被送到店门口,却没有急着走,又同爱丽丝对上话。

  “费雷拉小姐,我手里有30万包美国烟,100法郎/包,你要不要接手?”

  “奥利空军基地?”

  “是。”

  “给我半天时间,我联系买家。”

  “好。”

  弹指一挥间,赵廉来到一区的中央市场。

  这个市场被称为“巴黎的胃”,是当下欧洲最大的食品批发市场,与巴黎人的吃食有关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

  快到六点,餐厅采购的时间已到末尾,仅做批发的店铺、摊位正在收档,不勤快的零售摊主正在支摊,起得早的市民在摊位前转悠,一边看,一边划算自己的生活费能买些什么。

  也有一些自我感觉不体面的妇女用头巾将自己的脸包裹严实,从批发摊上拿走一些被挑拣出来的瑕疵菜。

  世界很烂,却也不乏修补之人,哪里都会有人情味。

  “高汤精,来自东方的神秘高汤精,撒上一点,会让你的土豆炖马肉鲜美无比……女士,我们在搞试吃活动,带一点回去……法国佬,唔识做。”

  一张很法国的面孔,再遇一个不给面子的妇女时,略带一丝气馁地吐槽。

  他是罗伯特·杜邦,金季商行子公司金季贸易旗下金料(Golden Condiment)的总经理。

  他是法国走私商在塘西一夜风流的产物,他爹人还不错,没有提起裤子不认账,出重金替他娘赎身,将娘俩安置在香港,他爹回西贡接着做走私生意。

  他七岁那年,娘俩被接到西贡,过了十来年大少爷的日子,接受了良好教育,然后他爹孤注一掷参与一笔大走私生意,结果是人死了,钱也没了,娘俩流落街头。

  罗伯特混蛋了两三年,由他娘重操旧业养活,然后大彻大悟,洗心革面,做起了西贡、香港、巴黎三地之间的粮食贸易,被金季商行看中,连生意带人一起吸纳。

  金料,即金季调料,起步阶段主要向欧美出口亚洲的调料,如八角、花椒、酱油,咖喱粉、姜黄、小茴香,鱼露、肉桂、黑胡椒,肉豆蔻、椰浆粉,山葵粉、海苔。

  顺便帮忙推销兄弟单位的牌子货,如食也高汤精、水仙豉油。

  赵廉来到金料的店铺门口,冲杜邦递出一支烟,“杜经理,食烟。”

  “赵总。”杜邦回应一声,接过烟,“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赵廉拿出打火机,帮杜邦点好烟,自己也叼上一根,吸了一口后,说道:“巧克力好卖吗?”

  “很好卖,一天能卖出去四五箱。”

  “等下列一个单子,没卖掉的我带走。”

  “不卖了?”

  “不卖了。”赵廉说着话,从包里掏出一个马口铁罐,“巧克力我重新找了一个渠道,食也那边想让我们商行推销一下这个。”

  杜邦接过一看,“八宝粥?”

  “嗯。”

  杜邦凝视手里的铁罐,蹙眉道:“怎么定位?便捷食品还是甜点?”

  “你手里的是八宝粥原版,过几天会送过来法式改良版,原料是燕麦、红豆、香草、蜂蜜,两个版本可以应对便捷食品、甜点、病号饭多种需求,食也那边的意思是都尝试一下。”

  “看市场反应再定位?”

  “是的。”赵廉颔首,“如果推销不动,可以作为赠品送出去,然后跟踪一下反馈信息,口感、冷食或热食、二次烹饪方法这些。”

  “我不看好八宝粥在法国的销路,但会认真推销。”杜邦将铁罐放到一边,挨着赵廉小声说道:“金料在果阿遇到一点麻烦,需要商行帮忙解决。”

  “金料有麻烦,你应该向萧总汇报。”

  “事情不方便向萧总汇报,被派去果阿的郭世安走捷径,找曹查理合作,被摆了一道。”

  “原来九龙仓的那个曹查理?”

  “就是那个Macanese。”

  “他回果阿了?”

  “十几年前就回去了。”

  “难怪后来听不到他的消息,他在果阿混黑?”

  “他白过吗?”

  曹查理,葡萄牙名何塞·玛丽亚·德·索萨,父亲是葡萄牙军官,母亲是印裔潮汕移民的后代,两人在果阿结合,曹母怀孕期间,曹父被轮换到澳门,于是,他在澳门出生,成了澳门土生葡人(Macanese)。

  二十年代中期,香港那边谁也不清楚曹查理因何原因家道中落,他到了九龙仓码头做苦力,身为异类自然遭排挤欺负,但他天赋异禀,勉强够得上“天生神力”的形容,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又所谓拳怕少壮,他数次被围攻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那会的社团又比较依仗义字招牌,就因为人家是异类,就因为人家能打,就耍阴险手段弄人家,好说不好听呀,就这么着,曹查理在九龙仓站稳了脚跟,渐渐跟着社团走私黄金、鸦片。

  赵廉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自己所知关于曹查理的信息,问道:“曹查理在果阿还是玩走私?”

  “我知道的信息是1942年他利用日军封锁印度洋的混乱,组织渔船从缅甸走私橡胶到印度,赚取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