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山山脚。
郑月英戴着防毒面具巡视自己的“中央厨房”。
日字形的工作台前,十几个头上包裹着白色头巾,面戴口罩,却是不着寸缕的女工正在忙碌着。
一勺勺白色粉末被装进化妆用的粉饼盒里,装到精确重量,上面覆盖真正的粉饼。
“这批货赶着出货,大家动作快一点,等忙完每个人多发200块钱。”
随着郑月英的催促,女工们的手脚又快上几分。
缅北之行后,她又去了一趟纽约,在哈林区见到了瘤子·约翰逊,两人一拍即合,只要她将货送到纽约外的海上,有多少,瘤子·约翰逊就要多少。
交易谈成后,她在酒店无意中翻开一本《生活》,看见了一张朝鲜战场美国大兵腐烂遗体的照片,经过打听她得知美国大兵的尸体未及时运回美国安葬,引发国内抗议,促使军方改进运输条件。
这个消息激发了她的灵感,如果买通美军的运尸人员,她的货可以坐运尸船抵达美国。
回到香港,她就着手办这件事,在湾仔搭上了度假的水兵,一层一层公关,打通了运输渠道,现在的这批货就是要赶去釜山装船。
郑月英的心情颇不平静,这条路如果走通,运一趟货就有数十万美金的利润,这可比在香港一包一块的卖赚多了,还省去了许多麻烦。
回想一下,自她踏入这一行,身边的人已经死了好几个,都是死于市场的争夺战,罢了,这个烂市场姑奶奶不要了,以后只做批发,零售狗都不做。
飞鹅山。
《林默》剧组刚拍完一个镜头,道具组重新布景,演员们在休息。
岑佩佩坐于行军椅,手里捧着一份计划书。
冼耀文去台湾前给岑佩佩留了几个文件袋,每个上面都标注了日期,若是到了日子他没回香港,让她打开看。
今天是7月9日,她打开了标注今日的文件袋。
计划书的抬头是“录像厅计划”,内容提要写着:友谊影业组建新的事业线,专门拍摄预算不高于5000港币的影片,专供录像厅。
她在剧组已经待了一些日子,对剧组的运行成本略有了解,5000港币不说其他,就是菲林的成本只能覆盖一个边角,该怎么拍出一部片子?
带着疑问和好奇,她接着往下看,很快就得到答案。
原来拍电影还可以用16毫米的菲林,且不用新的,而是通过好莱坞片库剩余、军方战备物资、新闻社废弃片段、南洋过期胶片等渠道获得二手菲林,价格在1美分/英尺至6美分/英尺之间。
16毫米菲林拍摄一分钟的内容大约需要36英尺,一部90分钟的电影需要3240英尺,而剪辑出这个长度的内容,好莱坞的大制作实际拍摄的菲林长度可能长达48600英尺,即片比15:1,友谊影业的片比大约5:1。
这两个片比都太高,要降下来,降到1.5:1之内,即菲林的实际开支不能高于1665港币。
降低片比的办法说起来很简单,无非就是剧本按分镜精确到英尺,演员不许NG,这就需要正式开拍之前,演员一次接一次反复排练,直到有一条过的把握再正式开拍。
演员方面找公司的咖喱啡或实习生,以及外部的粤剧、京剧演员担当主演,片酬控制在300港币/部之内,最好实现零片酬,只管饭。
场景以蹭免费场景为主,茶楼、街市免费取景,其他剧组的布景在拍摄间隙见缝插针。
拍摄以日戏为主,拒绝灯光,单机位固定镜头,避免多机位耗片,后期不配音,现场收音,NG就重拍。
拍摄主题分为三类:
第一类,蹭热映影片的热度,片名相似,内容为去除所有高成本画面的乞丐版。
第二类,哗众取宠,百无禁忌拍摄观众喜闻乐见的内容,如慈禧就是一个很好的取材对象,大胆杜撰关于她的故事,与李莲英之间的爱恨情仇,当年逃难路上为了一个饼不惜伺候乞丐,等等。
慈禧拍烂了,咸丰、溥仪、川岛芳子、袁世凯等等,已故且后代落寞的近代人物随便拍,不该拍的别拍,不惹麻烦。
第三类,天马行空,不限题材,神魔鬼怪、市井生活、科幻畅想,想拍什么拍什么。
如普通观众对富人的多姨太太生活有“皇帝金扁担”式的畅想,倾听他们的畅想,按他们所想或所希望的内容进行拍摄,也可以进一步延伸,拍摄诸如姨太太和码头苦力的爱情故事,码头苦力财色兼收,飞黄腾达,以满足观众的幻想。
或者是深宅的苟且之事,如老爷私通儿媳妇,生下的私生子长大后又和老爷的姨太太私通,越乱越好。
无论拍摄哪一种类型的影片,都要实现广告植入,可围绕需要宣传的产品设计对白,甚至产品为影片的重要组成元素,尽可能自然和谐,不要引起观众的反感。
看完关于如何建立并推广录像厅的内容,岑佩佩心知自家老爷构思录像厅计划,深层目的是构建一个广告传播平台,引导观众进入录像厅看广告。
而如何做到最有效吸引观众,大概还是落在内容略的“中插短片”那一条,老爷不直接写出来,应该不是为了保密,而是不敢写出来,她的脚趾头一动,也能想明白短片大概会拍些什么玩意。
大概短片也不是友谊影业自行拍摄,而是由外部提供,会是谁呢?
刘荣驹的东福和?
她正琢磨着,剧组给她安排的临时助理何嘉玲走了过来,“冼太,要埋位了。”
“好。”岑佩佩起身跟着何嘉玲走,“嘉玲,你结婚了?”
“还没有,下个月。”
“记得给我一张喜帖。”
两人聊着天走向埋位,晨光打在她们脸上,滑过脸颊、小肩,洒出5.7公里远。
冼家楼下的休闲,龙振邦躺在定做的理发椅上,闭眼享受理发师田村麻衣的服务。
休闲作为冼家后勤服务的部门,冼耀文没有享受几次,但这个部门一直在壮大,松田芳子在东京物色了两位理发师田村麻衣、小林千代;龙学美从西贡物色了两位从事还未正式命名为SPA的美容师黎氏秋、范氏红;苏丽珍从内地带回来两位中医推拿师张玉芳和陈阿娇,以及长春“第一搓”王秀兰、“搓断魂”李秀珍。
无论哪一个都是业内的佼佼者,进入休闲,只要冼家不倒,她们这辈子算是捧上了金饭碗,按月领高薪,将来还有长俸、退休金,过了五十就可以泡舞厅跳恰恰,上班高峰期时同上班族抢黄包车、的士,过海去人民超市买独店打折的笨鸡蛋。
剪头刮脸后,田村麻衣给龙振邦洗头,他脸上没了热毛巾盖着,已经方便说话。
“纳兰女士,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龙管家自己不看报纸吗?”纳兰淳熙咬一口榴莲,舒爽地说道:“当年报纸上把榴莲贬得一无是处,说其味如腐乳混洋葱,思之悚然,真没想到如此美味。”
“同样的话你已经不是说第一遍。”
纳兰淳熙又咬了一口榴莲,看向龙振邦说道:“没辙,我就好这一口,怎么吃都不腻,就是忒贵,我一个下人不好敞开肚子吃。”
“趁着机会使劲吃好了,几个夫人都不怎么爱吃,下一季会缩减采购量,可能只采购两三个。”
“可惜了。”纳兰淳熙叹了一声,朝四周环顾了一圈,“龙管家,添了几个人,咱这地方使不开了,后面是什么章程?”
“将就一段日子,等水立方盖好就往那里搬。”
“再有俩月差不多了吧?”
“夫人的意思是简单装修,两个月差不多。”
“膳楼呢?”
“膳楼还会快一点,下个月中就能结顶,不过无舞不成宴,膳楼还要有个舞班子,先生夫人都没吩咐,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张罗。”
纳兰淳熙略一迟疑,问道:“只是舞班子?”
“先生说过,膳楼只招待亲朋,舞班子就是跳舞助兴,不是你想的那样。”
龙振邦说得不实不尽,舞班子何止不是陪客的舞姬,这班子是归龙学美管的,正式的名称是秘书实习班,以后的秘书不论男女,正式上岗之前会放在舞班子学习形体和社交礼仪。
冼耀文已经准备着手打造马列财团的垂管两条线,一条高管线,另一条公司秘书线。
他以借鸡下蛋的模式为开局,已经注定他将来的大多数产业是真正的股份制模式,除他之外会有不少于一个的实权大股东,他需要绝对代表他利益和立场的公司秘书负责投资者关系。
简单而言,在他的规划中,马列财团的产业构成需要在美国拥有多家“大而不倒”,不仅在金融领域,还有科技领域、零售领域,通过绑架货币、科技、就业,与美国国运纠缠在一起,达到动马列财团就会动摇美国国本的目的。
不是美国的马列财团,而是马列财团的美国。
高管是做事的,公司秘书是做人的,以他为中心维护关系网络。
纳兰淳熙点点头,掰了一点榴莲送到李秀珍的儿子李国强的嘴边,后者并不领情,扭着头如躲避瘟疫般躲榴莲。
“多好吃的东西,小宝贝真不懂享受。”纳兰淳熙悻悻地将榴莲塞进自己嘴里,冲李秀珍说道:“秀珍,国强六岁了吧?”
“刚好五周岁。”李秀珍抚了抚李国强的头,“纳兰姐,国强没有身份,九月份能入学吗?”
“小宝贝的身份很快就会办好,不会耽误他入学,你最好请夫人帮忙安排小宝贝去皇仁书院或喇沙去念书,小学念好学校,将来进好中学也容易。”
李秀珍稍稍犹豫,“我是下人,又是刚来……”
龙振邦睁开眼说道:“不用担心,夫人宅心仁厚,很好说话,明日吃早点的时候,你去饭厅外候着,我会跟夫人说一声。”
“谢谢,谢谢龙管家。”
纳兰淳熙咂巴一下嘴,略有一丝不快,龙振邦收买人心都收到姑奶奶地盘来了。
正在这时,周芷兰迈入休闲,纳兰淳熙看见,立马迎了上去,“夫人,是不是手还没好利索?”
周芷兰甩了甩左手,“手还是使不上劲,想再按按。”
“玉芳。”
听见纳兰淳熙的召唤,张玉芳来到周芷兰身前,“夫人,你是腱鞘劳损,需要好好休息,不是单单推拿就能好的。”
“休息也要过了今天,我正在赶工一双好莱坞明星订的鞋子,人家明天一早的飞机回美国,今晚必须做好送去酒店,玉芳,你再帮我按按。”
“好吧,夫人请跟我来。”
随着周芷兰走向推拿室,屋里安静下来,龙振邦悄声让田村麻衣停止服务,拿了毛巾擦干头发,少顷离开。
虽然休闲服务的对象是冼宅的所有人,但一个管家和夫人同时在享受服务,不管怎么品味道都不会对,何况是先生器重的二房夫人。
龙振邦走了没一会,全淡如来了,她是过来串门的。
身为冼耀文的生活秘书,本应二十四小时跟着,但她却是非常清闲,每天没什么事做,自己拣点书看,到点吃饭,偶尔来休闲串串门。
见到她来,纳兰淳熙挖了一牙榴莲递给她,“淡如,今天上街吗?”
全淡如咬了一口榴莲,轻声说道:“附近都逛遍了,没什么好逛的,今天不出去了,在你这里坐坐,等下回去看书。”
“又到了吃菱角藤时节,荷塘的莲须也到了采收的日子,明天我休息,淡如你带我去菜园子,我们俩下水采莲须。”
“纳兰姐,荷塘没有船,只有菱角盆,我不会划,怎么带你?”
“嗐,我会呀。”
“你会?”全淡如狐疑道。
纳兰淳熙瞥了全淡如一眼,“不要以为我是北方人就不会水,我年轻的时候四九城哪个湖没划过船游过水,二十年前我还帮水上警察队捞过尸首。”
全淡如惊讶道:“纳兰姐,你敢下水捞尸,不怕被水鬼拉替身呀?”
纳兰淳熙轻笑道:“嗐,活人我都不怕,还会怕鬼?”
两人轻声聊着,待榴莲被消灭干净,全淡如离开休闲,正往自己的屋走,被刚好下楼的苏丽珍给叫住。
“淡如,今天有安排吗?”
“夫人,我没事做。”
“正好,你上去拿证件,跟我去宝安做点事。”
“好嘞。”全淡如心情愉悦地应道。
……
洛杉矶这边。
冼耀文和赫本吃过午饭,来到比弗利山庄北卡农大道,若热·贵诺经纪公司坐落在这里。
此时好莱坞的经纪公司无论大小都集中在这一带,因为比弗利山庄是明星豪宅聚集地,方便经纪人上门洽谈,也因为这里临近各大电影公司,周边高档餐厅和酒店都非常便利,餐桌上谈得好,去酒店接着聊剧本,谈不好,去酒店换种方式谈。
若热·贵诺比邻此时最大的经纪公司MCA,从外部进入比弗利山庄先经过若热·贵诺,多走两步才会到MCA,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拉高若热·贵诺的逼格。
一层四户,一户男主人枪毙,一户无期,一户二十年,剩下的一户但凡脑子没毛病的人会怎么想?
一样的道理,人类大脑会默认将物理距离接近的事物归为同类属性,而MCA的光环效应也会照耀若热·贵诺。
若热·贵诺的办公室门口立着一块箭头形的大牌子,上面写着两行字,上面的一行“Warning, This is JG”,下面的一行紧跟箭头,写着“MCA”。
上面一行字母比下面的稍大一点,但颜色略黯淡,突出MCA,给人一种生怕被认错的心理暗示。
冼耀文站在牌子前端详了一会,随即走向种在盆里的几棵马拉巴栗,掏出手帕,细心擦拭叶片上的尘土。
如无意外,马拉巴栗三十几年后会被台湾佬编成麻花辫形状,并冠以发财树之名,让一棵成为观赏植物多年,却一直不温不火的马拉巴栗引爆东亚,甚至返销北美。
生意人大多迷信,美国生意人也是如此,特别是华尔街更是弘扬迷信的集中地。
Goodluck推出了领带Seven系列,一共三款领带,分别是美金绿17、77和777,经过一次好运营销,瞬间燃爆华尔街,周一上班如果没有戴Seven系列领带,容易被迁怒炒鱿鱼。
绿色(Green)象征通行,红色(Red)象征停止,1929年大萧条前,华尔街交易员开始在手工报价板上用绿色粉笔写上涨股票,红色粉笔写下跌股票,这一习惯被沿用,已经俨然成了行业标准。
美金的绿色加上上帝的7天,成就了一个子品牌,Goodluck只要自己不作死,趴在华尔街身上就不愁饿肚子。
传统和从众的力量是强大的,没人从中作梗的前提下,Seven系列会成为华尔街的文化组成部分。
一边擦拭叶片,冼耀文一边想着“Money Tree”和“Money Fruit”两个点子该怎么利用。
正琢磨,克莱·辛普森推开公司的大门,沿着走道的右侧走了过来。
若热·贵诺进驻到这里前,走道被挖开,在路面下埋了一个箭头,从中剖开成为两个抽象的“7”,一个绿色指向大门,一个黑色从大门指向外面,寓意财进祸出。
好莱坞是迷信的,例如剧组拍最后一天最后一场戏,不会说“最后一场”,而是用“马天尼镜头(Martini Shot)”代替,表面上“Shot”一语双关,既可以说是镜头,也可以指一口杯烈酒,戏拍完了,喝一杯庆祝一下。
实际上,几年前有一个制片人和一个导演分别说了“最后一场”后猝死,后面就没人敢说了,改用马天尼镜头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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