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则成是明白人,他的老婆孩子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弄到香港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就连欠一次人情的资格都没有,顶多就是某次交易的一点添头。
到了香港,苏丽珍将吴则成的老婆孩子交给别人安置,自己匆匆赶去打长途。
台北。
冼耀文和吴庆龄在酒家包间里相谈甚欢,忽然一个伙计敲门进入。
“冼先生,有电话找你,对方说很着急。”
“谢谢。”
冼耀文向吴庆龄致歉后,出了包间接电话,然后向吴庆龄第二次致歉,结了账先一步走人。
十二点,他手里捏着传真纸陷入思考。
苏丽珍来的消息,畜产出口公司可以向今朝集团供应700吨山城27号猪鬃,价格按照对苏的出口价105美元/箱,要求就是交付后一个月内结清货款。
猪鬃的标准件为50kg一箱,700吨即1.4万箱,货款147万美元,这点头寸对他来说没有难度,以示诚意完全可以先付款后收货,但收到货后的事需要细细思考。
去年全球猪鬃的总贸易量为6000吨,80%从内地出口,今年最大的需求方美国开始向印度进口猪鬃,但印度猪鬃的质量不如内地猪鬃,于是,美国那边的刷具制造商和香港的洋行合作,将内地猪鬃以印度猪鬃的名义运去美国。
之所以搞这种掩耳盗铃的勾当,一是受到禁运和内地反制措施“许可证加价”的影响,猪鬃对资本主义国家的出口,每箱比对苏价格高10-15美元,且不许中间商对美国出口。
“且”后面的话可以无视,加价却是真实存在的。
二是去年内地政务院颁布《关于统一国家财政经济工作的决定》,取缔一切商品期货市场,猪鬃实行统购统销,仅接受现货贸易,拒绝以期货形式签约。
在此之前,大量的猪鬃贸易是通过远期合约的方式完成,洋行和中间商同代表内地出口的公司签订6-12个月交割的远期合约,约定固定价格,到期执行合约。
现在的主流依然是远期合约,只是方式稍稍变化,内地将现货交付中间商,即华商南北行,然后,南北行和洋行签订远期合约。
有现货和远期合约存在,就有了炒期货的基础,在香港有一批人专门炒猪鬃,一批猪鬃在炒家手里不断转手,低买高卖或高买低卖,上演着暴利或亏损的戏码。
而远期合约无人背书,等到期固定价格可能不划算,且中间商有压款的压力,大概率会参与炒期货,合约到期很可能选择违约,这就导致香港的猪鬃实货贸易信誉度很低,推动从业者进入炒期货的怀抱。
在伦敦并没有猪鬃期货,却有不少投机者参与猪鬃的场外交易——经纪商撮合买卖双方签订无实物交割的远期合约,规定好品质标准和交割时间,然后到了交割时间,双方交割差价。
简单来说,就是买卖双方对赌,一方赌涨,一方赌跌,到了交割时间,涨或跌了多少,就是双方的实际盈利或亏损的数字。
当然,中途也可以将合约转卖给别人,自己认亏出局或提前落袋为安。
说白了,伦敦在玩的就是没有交易所担保、没有实物交割的期货,冼耀文在伦敦时有过关注,市场很蓬勃,每天的换手率相当高。
假如猪鬃在香港直接出手,能获得的利润就是对苏的差价15美元,1.4万箱大部分中间商都可以一口气吃下,但没有哪个中间商有实力一次性付款,分期付款或延迟付款是一定的,理论上的21万美元利润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才能到手。
这就意味着,他付出147万美元,拿到了一张168万美元的欠条,资金风险先不说,不确定的回款时间完全可以将21万美元的利润变成鸡肋。
假如他用147万美元开辟一条对内地的走私新线路,理论上半年时间可以走货五趟,每趟盈利20%,五趟下来147万美元变365.8万美元,除掉一些开销,资金翻一番不是问题。
假如猪鬃不在香港出手,而是寻找刷具制造商,理论利润可以高一些,但远期合约是必须签的,当下的时间节点不好,刷具制造商下半年的猪鬃需求基本在上一份远期合约得到满足,他能争取的是明年需求的远期合约,快则半年交割,慢则一年,根本不划算。
700吨,国际全年总需求的11.66%,而且是最高档的山城27,钱货两讫谈何容易,这笔买卖可不是内地给他的福利,应该是外汇吃紧,急着变现,找上了他这个老实人,大概是为了呼应那“五条人”。
思索良久,他说道:“回电,找米歇尔协商一家一半吃下猪鬃,告知我有后续计划,利润不仅是差价。”
顿了顿,他又说道:“以下内容单独发送,冼某听闻上海有一猪鬃大王,姓王,名春芳,抗战时期为国府供应军需猪鬃积累大量资本。
自内地统购统销以来,香港市场依然充斥非畜产出口公司供应的猪鬃,据传来自越南、汕头、舟山。
冼某想知道内地如何整治猪鬃走私,以及何时付诸行动。
悄悄抓一个舟山舌头,问一问最近还有没有从舟山过来的猪鬃船,若是有,用金条堵住嘴,把人放了,张好口袋准备接货。
若苏联追加订单,望告知。
第二份就到这里,下面说的单独发给佩佩。
绝密,内地正在搞捐献飞机大炮运动,悄悄向刘荣驹借款228万港币,只要现金,不能从银行提款。
若是他没有这么多,找钟成坤凑一凑,华夏巴士每天有不少零钞流水,手头现金应该不少。
拿到钱后,以你个人的名义交给联合贸易行的张华,权当是捐两架米格-15。
另,转告谢丽尔,召开股东会,提议金季物流向太子贸易采购价值20万美元的凤梨罐头,无偿交付给客户,权当是对客户的感恩回馈。
可以直接向股东们说明太子贸易是我的产业,我以成本价供货,只求20万美元的外汇。
就这样,给我看看。”
看过戚龙雀记下的内容后,冼耀文稍稍修改,让戚龙雀加密发传真。
香港那边收到传真,苏丽珍立刻动起来,而岑佩佩经过一番思考,回到自己楼里,打开首饰盒,挑出自己很喜欢舍不得的几件,其他的归拢归拢,都打算捐了。
收拾好首饰,又盯上了衣柜,不少旗袍都是只穿过一次就在那里放着,还有一大堆冼耀文的杰作“烂布头”,也是可以换钱的,能当的当了,不能当的低价卖给收烂布头的。
前脚去当铺当了衣服,后脚去了趟百货公司,买了一堆与奢侈品沾边的贵玩意。
她怎么说都是知名人物,当衣服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与冼家有生意往来的人听到消息,容易产生不好的联想,需要另一个消息对冲一下。
至于为什么不让别人悄悄去当铺,为什么要悄悄?要的就是传出去,当衣服的钱是她个人拿着,百货公司购物的账单却是冼家支付。
冼家是冼家,岑佩佩是岑佩佩,不能一概而论。
冼耀文眼瞎耳聋,即使岑佩佩瞒着他伙同他人搞声势浩大、席卷数亿人的伪革命,且长达十年之久,他依然可以被蒙蔽。
什么蚊子、犰狳、龙道,该眼瞎的时候,就得集体眼瞎,谁敢偷看,收拾谁。
稍晚一点,冼耀文去台银签了贷款合约,然后待时差进入两边都方便的时候,联系了他在迪恩集团的秘书伊芙·阿什利,让对方整理一份伦敦炒猪鬃的人员名单。
处理完正事,他带了些食材去王朝云的住所。
房子不大,却是五脏俱全,有一个日式风格的厨房,他一到,就在灶头架上锅忙乎起来。
锅里盛水,放昆布,用文火慢煮。
现成的沢庵,也就是腌萝卜切成丝,摆了满满的一小碟,差不多东北美食博主一筷子还得悠着点夹的量。
水开了,捞出昆布,加入鲣鱼干,关火焖2分钟,将汤汁过滤一遍。
出汁煮沸,放五两豆腐,海带头、香菇,接着文火慢煮。
趁着空当,开另一个灶头,敲了足足六个鸡蛋,搞了一道玉子烧。
秋葵六根,在滚水里焯一焯,切成小段备用;取一大勺纳豆搁碗里,用筷子搅啊搅,然后加入秋葵,煎一个溏心荷包蛋盖上面。
往煮锅里加两勺味噌,再煮三分钟,撒葱花出锅。
夹两块木炭凑火头上烧红,弄一炉炭火,切了一堆配菜,切了八两牛肉、八两羊肉,搞了一个豪华版的寿喜烧。
吃食弄齐,端上卓袱台,王朝云卡着点回来了。
见到台面满满当当地吃食,她惊呼一声,“吆西,高野君,晚餐太丰盛了,我们开动吧。”
“别着急,客人还没来呢。”
“谁?”
“你男人。”
“吴则成要来?”
“说好的那笔钱他一直没主动送来,我也没问他拿,前面说好了今天交接,在你这里吃顿饭,算是搞一个交接仪式。”
王朝云嗔道:“交接我?”
第715章 团结一切
“对,交接你。”
王朝云的眼尾倏然上扬,杏仁般的眸子在长睫下粼粼一闪,“我需要盛装打扮吗?”
冼耀文摇摇头,“你不需要打扮,甚至不需要穿衣服,一会要对你全身做细致检查,分辨清楚哪些瑕疵是之前就有的,哪一些是我造成的。”
王朝云踮起脚,双手勾住冼耀文的脖颈,将白眼贴在他的脸上,“哪些是你造成的,你心里不清楚?”
“不清楚,必须细查。”说着,冼耀文托住王朝云的翘臀,将人托了起来。
王朝云会意,双脚夹住他的大腿,头埋进他的胸膛,“今晚不走了?”
“嗯。”
“我做了两套水手服。”
“吆西。”冼耀文淡笑道:“从这一刻开始,叫我先生(Sensei)。”
“嘻嘻~”
正当两人将气氛推向暧昧,吴则成到了,拎着一个行李箱。
稍稍寒暄,他打开了行李箱,露出几沓美元和英镑,以及大黄鱼和一尊金佛。
“加起来差不多103万美金,就算100万。”
冼耀文轻轻颔首,从行李箱里取出美元,一边清点,一边说道:“去年我和澳门的葡萄牙人做了一笔买卖,收回来五万美钞,带了一万去纽约,被海关扣了,说是假的。
后来我了解了一下,小鬼子当年印过法币、美元、印度卢比、英镑,印法币的技术最好,美元也不差,大部分通过瑞士、葡萄牙商人换成了真钱。
我倒楣,着了葡萄牙人的道,等我后知后觉去澳门算账,人家已经跑回葡萄牙老家,害我又花了两万美元才把人掀出来。”
吴则成淡声说道:“小鬼子内部称松冈计划,美金其实印了没多少,而且主要印防伪最差的联邦储备券。”
联邦储备券是美联储发行的美元,冼耀文手里在清点的主要是财政部发行的白银券和黄金券,看名字就知道两个版本的货币分别是对标白银和黄金储备发行的,刚发行时非常坚挺。
他点到一张黄金券时,拿起来看了看,“我有两张1万面额的黄金券,是美国有史以来公开流通的最高面额纸币,经过十几年只收不付,流落在外的已经很少了,如果不急着用钱,放上几十年,不比把钱用来投资的收益小。
东西放在香港,明天我打个电话回去,让我夫人去看望令夫人时,顺便送过去一张。”
闻言,吴则成激动地说道:“我夫人在香港?”
“令公子和令小姐都在,今天中午到的香港,这会大概在我家吃晚饭。”
“谢谢。”吴则成哽咽道。
“不必客气。”说着,冼耀文抽出一张联邦储备券放在一边,“手感大差不差,褪色太严重,我看不准。”
吴则成拿过去仔细一瞧,作势欲撕,想了想还是放进口袋里,“当年我奉命拦截一辆运输伪钞的火车,法币就地销毁,其他的当成活动经费,其中一部分支援给东北的站点,钱流来流去,最终也不知道流到哪里。”
吴则成这个解释,冼耀文认可一半,当年他为一个转道去澳门的军统人员转递过包裹,包里装的就是几万美元,现在回想一下,多半是带去澳门换真外汇的假钞。
另一半,当他清点完美元,只挑出7张有问题的,也算是认可了。
开始清点英镑,他愈发仔细,要知道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就来自假英镑,英国之前为了不引起恐慌,可以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现在对伪钞可是极度敏感,敢拿着几万假英镑招摇过市,屎都给你打出来。
英镑不多,只有2.7万出头,很快点完,未发现什么问题。
到了大黄鱼,他只是掂下分量,差不离就让吴则成打戳做标记,待送回香港再剪开、融掉检查。
金佛一上手,他就感觉奇怪,分量不像是实心的,但敲击的声音又很闷,里边是实心的,只不过填充的不是黄金。
各个角度细细端详,外壳是一体浇铸而成,找不到机关口子,也看不见裂缝,颇似器内藏珍的手法。
他将金佛放在一边,冲吴则成说道:“我听说吴先生对古玩颇有研究,没想着赌一把?”
吴则成轻笑道:“冼先生没发现这尊金佛十分精美?”
冼耀文再次转脸端详金佛,少顷,说道:“的确精美,但我对古玩一窍不通,分辨不出古今,这尊金佛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尊金佛的工艺和我见过的另一尊金佛非常相似,那尊金佛是吐蕃时期的纯金不动明王像,虽然这尊佛像有器内藏珍的可能,但里面藏的未必是值钱的重宝,也可能是时效性很强的一个秘密或一件代表身份的东西,又或者藏宝图。”
吴则成淡淡一笑,“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不如这尊金佛本身的价值高。”
冼耀文笑着回应,“是藏宝图就好了,我可以学习学习,藏宝图的故事经久不衰,一直有市场,哪天我若是钱不凑手,可以炮制一份蒋公藏金图,就说前年蒋公命人秘密将3000万两黄金沉没于南海某处,坐标以密文分别记录在七张羊皮上,暗含北斗七星之玄机,吴先生手里就拿着一份。”
吴则成哈哈笑道:“这个数字太大了,民国四十年,何时见过这么多黄金。”
“数字不怕大,故事还可以接着编,挖到了大清龙脉,找到了闯王宝藏,财迷心窍之人会信的。”冼耀文做了个请的手势,邀着吴则成坐在卓袱台前,指着台面的盘子说道:“这是闽南小吃土笋冻,不知吴先生是否吃过。”
“曾经去厦门出差见过,没敢尝试。”
“吴先生可以试试,土笋冻滋味十分鲜美。”冼耀文又指另一个盘,“这个吴先生一定认识。”
“蟹酿橙,在老正兴吃过一次,味道只是一般,有点名过其实。”
“前些日子家里的厨子做了一次,我尝了后也是吴先生这个评价,我一想不对啊,蟹酿橙是南宋江南名菜,无数文人骚客都说好,没道理不好吃,我当时想或许是正宗的做法失传了。”
吴则成摇摇头,“应该不会失传,蟹酿橙的做法在南宋不少文献都有记载。”
“吴先生见识广博,我后来特意去查了资料,又问了几个厨子,才确定做法没失传,我接着查找资料,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原来蟹酿橙的香橙不是我们今日所熟知的橙,而是一种柚子。
这种柚子原来在唐宋时期的长江中下游流域广泛种植,不好吃,很酸,没什么汁水,但它的香气非常浓郁,曾经是贡品,或许杨贵妃当年就用柚香遮掩狐臭味。”
吴则成淡淡一笑。
“因为不好吃,后来有了更好的品种,渐渐就没人种了,也不知道大陆那边有没有绝迹。但这种柚子传到了东洋,东洋人称之为Yuzu,不仅广泛种植,还传承了蟹酿橙,演变为他们自己的一道菜蟹肉酢橘蒸。”
说着,冼耀文打开盘里的柚子盖,“只是奇怪东洋人没有用Yuzu,而是用了酢橘,这种橘子比Yuzu更酸,好像是Yuzu和东洋曲橘杂交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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