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567章

  “若云问,你礼貌吗?”

  “还有周大小姐。”张爱玲补上省略。

  “我有几个女人已经告诉过你,我今天下午刚回来,待不了几天又要走,做不到给每个人分配完整的一天。若云怀孕了,孕妇的脾气会变暴躁,神经也会变得敏感,她有特权,我八点半就要走。”

  张爱玲抬起左手,看一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不到一刻,这是你分配给我的全部?”

  “是的。”

  “下一次呢,几天以后还是几个月?”张爱玲的声音略颤抖。

  “后者,不敢保证。”

  “你的一句话,让我从人变成仙女。”

  “不必自怨自艾,你的前面是一座桥,但身后的门窗并没有锁上,推开就能走出去。”

  张爱玲两只手抓住冼耀文的手臂,“你闯进我的世界,然后跟我说我可以离开?”

  “我不是逼你离开,只是告诉你可以离开。”冼耀文和张爱玲四目相对,“完成了《林默》后,你离职吧,去旅行,去看世界,安心创作,假如你想,可以主动找我,不用被动等待。”

  “可以吗?”

  冼耀文没有说话,用眼神回答。

  “谢谢。”

  张爱玲很清楚凭她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承担旅行和看世界五个字。

  “何必言谢。”冼耀文指了指手表,“又过去了几分钟,两张嘴之间你大概要做出取舍,你选哪张饱餐一顿?”

  张爱玲忸怩道:“你好讨厌,明明美好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

  冼耀文戏谑道:“往前?向后?”

  “我不选。”

  “好吧。”冼耀文将张爱玲横抱成公主,“坏人还是由我来做。”

  张爱玲的眼睛忽然变得幽深,水雾黏稠起来。

  八点五十。

  冼耀文来到自己楼下,听见二楼的转角传来高跟鞋的橐橐声,节奏很特别,听声音就能勾勒出胯骨摆动的幅度,臀很悦耳,肥而不腻。

  苏丽珍。

  拾级而上,仅五级台阶,一条点缀满牡丹花的旗袍从下到上映入他的眼帘。

  “回来了?”

  橐橐橐,高跟鞋急促发声,送牡丹花贴脸绽放。

  冼耀文揽住苏丽珍的腰,摩挲腰侧的那一朵牡丹花,“真该死,我摸不到你的肚脐眼了。”

  苏丽珍贴近一点,拉冼耀文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肚脐眼上,“这样不就摸到了。”

  冼耀文轻笑,“找我?”

  苏丽珍往上指了指,“小浪蹄子在上面。”

  “好意思说别人,家里数你最浪。”冼耀文在苏丽珍翘臀上拍了一记,眼神游走她的全身,嘴里啧啧道:“刚刚好,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嶙峋,脖颈到肩线的弧度恰似新月悬枝,我就说不能把你喂太饱。”

  苏丽珍翻了记白眼,“老爷,你该换新招了,知道你今晚不会去三号楼,九号楼在等你呢。”

  冼耀文呵呵笑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干嘛说出来,肚子饿不饿,上去陪我吃点冷饭?”

  “今天哪有冷饭,有人忽然回来吃,宋师奶准备的余量刚好吃完。”苏丽珍将自己的手表亮给冼耀文看,“几个钟头饭都没吃上,老爷不怕纵欲过度啊?”

  冼耀文睖了苏丽珍一眼,“阴阳怪气,过度了就从你这儿找补。”

  “哼,今天本来是我的。”

  “知道了,后面补给你。”又在翘臀上拍了一记,冼耀文松开手,“回去休息,我上去了。”

  “不吃饭啦?”

  “气饱了。”

  “咯咯咯。”

  来到楼上,书房的灯亮着,岑佩佩在,王霞敏也在。

  冼耀文来到桌前,手搭在王霞敏的小肩上,问岑佩佩,“有要紧事?”

  岑佩佩淡笑,“没有,正准备回去。”

  “早点休息,明早去外面叹早茶。”

  “好呀。”

  三人一起下楼,王霞敏未出楼梯,岑佩佩去四号楼,冼耀文到九号楼。

  客厅里,周若云穿着宽松的睡裙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秘密花园》,留声机飘荡莫扎特的《小夜曲》,一幅祥和的胎教画面。

  冼耀文扯掉领带,松开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走向沙发时惊动了周若云,她欲站起,冼耀文虚按,快步来到她身前坐下。

  “洗澡水放好了。”

  “卫生间地板滑,明天我去订地毯,铺上几层。”

  “不需要,我会小心一点。”周若云的手按住冼耀文的大腿,“扶我起来,我帮老爷宽衣。”

  冼耀文扶周若云坐稳,随即站起身,“还是我自己来,让你帮忙,我只会多做一点。”

  周若云轻笑道:“小看人。”

  “你洗过了?”

  “没有,等你。”

  “你还是别泡澡了,有一定的风险,我帮你淋浴。”

  周若云挠挠头发,“头有点痒,我想洗头。”

  “不要装了,你头上洗发膏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我会服务到位,你想洗哪里就洗哪里。”

  “呵呵呵。”周若云笑着摸了摸脸,“我的脸变胖了,明天我想重新做头,我现在的脸已经撑不住这个发型。”

  “楼下休闲不能做吗?”

  “我想到外面做。”

  “依你。”

第690章 自梳女与宋聘号

  十一点。

  周若云四仰八叉打着鼾。

  冼耀文从卫生间收拾干净回来,替她套上睡裙,将她的睡姿调整为左侧卧,又垫高了枕头。

  坐在床头听着鼾声发呆,缓解心累。

  孕妇如钧瓷,胎体轻薄,易崩裂,却又好动,爱投壶游戏,投壶爱好者不好扫其雅兴,只能投鼠忌器,如履薄冰。

  歇够了,躺下,关灯。

  七点。

  冼耀文和岑佩佩坐在山今楼,点了陈年普洱和鸡球大包。

  山今楼的点心之前都是走精致和小巧路线,控制个头,也控制价格,并没有个头大、价格贵的鸡球大包,这种大包的馅料有鸡球,就是整个的小鸡蛋,又有香菇、带骨鸡肉、咸蛋黄,按照时令还要增加其他食材,再怎么算也不能卖太便宜。

  一般茶楼卖鸡球大包都是为了招徕客人,保本或亏本卖,限量供应,一天卖一次或两次。

  山今楼本来犯不上卖鸡球大包,只不过来了一帮特殊的客人,为了招待她们,也只好增加了这道点心。

  这帮特殊的客人就是姑婆屋的自梳女,多来自顺德和南海。

  姑婆的含义是终身不嫁的女性长辈,即自梳女,加上一个屋字,就是一帮自梳女一起买或租的房子。

  一般来说,买楼的自梳女年纪稍大,两三个或三五个合买,招徕稍年轻的自梳女同住,双方订立“生养死葬”的契约,年轻自梳女送走年老的自梳女,房子的产权就归她/她们,然后,年轻自梳女年纪也差不多了,开启下一个轮回。

  这么做的自梳女都有妈姐的经历,是生存的需要推着她们成为自梳女,而租房的自梳女情况复杂一些,很大的一部分是不愿意接受盲婚哑嫁,不愿意被父母卖婚,走个形式头发一梳,发誓终身不嫁,摇身一变成为自梳女。

  说白了,自梳女的身份只是一种庇护,一部分被架着不好意思改口,也就一辈子顶着自梳女的身份,还有一部分遇见心仪之人便抛弃身份,嫁人生子,成为正常女人。

  山今楼有两张桌子是属于自梳女的,一张是正经自梳女,年纪都是四十往上,她们的姑婆屋就在冼家边上,可以算是邻居;另一张是单身自梳女,年纪大小不一,十几岁至四十几岁都有。

  山今楼允许自梳女赊账,月底结算当月,对前者不算利息,到了月底钱不凑手也没关系,王霞敏会帮她们垫上;对后者算利息,但不是钱,而是劳力,凌晨开门之前轮着来茶楼帮把手,如擦洗蒸笼。

  自梳女(后者)比新加坡的红头巾聪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没什么文化,也基本没有值钱的手艺,每天忙于找饭辙,没有时间,嗯,主要是懒得开火,多在外面解决,山今楼俨然成了她们的定点食堂。

  当然,来茶楼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这一个目的,茶楼还扮演信息交流中心的角色,冼耀文左侧的柱子上钉着一块告示板,上面贴着一张张红纸条,内容多为“顺德妈姐求雇”,这是打算求一份稳定工作,张贴告示供富太们借饮茶物色女佣。

  不过,不是每一个自梳女都乐意做妈姐,男人生平两大爱好,拉良家下水,劝妓女从良,自梳女自带良家、在室双标签,最是容易招蜂引蝶,雇得起妈姐,兜里肯定有点钱,钱壮怂人胆,对妈姐行不轨之事的东家不在少数。

  按说事情办就办了,多少给点交待,要么给个双薪,要么干脆纳为姨太太,但会这么做的人并不多,妈姐的结局通常不怎么好,这也就导致了年轻的自梳女不怎么乐意做妈姐。

  她们有的当纺织女工,每天赚两三元港币,或接刺绣、缝补等零活,也有的同社团、走私团伙为伍,做些传递信息、盯梢的勾当。

  同其他群体一样,自梳女也呈现千人千面的景象,并没有一个简单固有的形象。

  冼耀文拿起鸡球大包,沿着褶子掰包子,一掰到底,将面皮和馅料掰成均匀的四份,递了一份给岑佩佩。

  岑佩佩接过大包,埋怨道:“叹早茶来自己茶楼还不如在家吃早点。”

  “我是为你着想,现在有几个香港人不认识妈祖娘娘,你去别人茶楼叹早茶,让茶楼老板怎么想,是捧场还是砸场子?”

  “借口,告示板都被你看烂了,你是不是想给若云找妈姐?”

  冼耀文收回看向告示板的目光,冲岑佩佩轻笑道:“不是给若云找,是给孩子找,一个妈姐,一个西方保姆,还有中西各一位家庭教师是孩子的标配,孩子出生前都要物色好对象。”

  “骞芝、人美、卡米拉怎么没有?”

  冼耀文淡淡地说道:“妈姐、保姆都会有,家庭教师就免了,不是我亲生的,我没有权利剥夺她们的童年快乐,等到了十来岁,她们有自己的完整思维,再问她们自己的意愿。”

  岑佩佩闻弦歌而知雅意,“我的孩子我想自己找。”

  “对教育孩子,你的认知肯定没我深,假如你有幸生出一个神童,我又不参与对他的培养,他多半会毁在你手里。”

  “为什么?”

  “自负和身为人母的高高在上,你愿意相信他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孩子,但你会自负比他聪明,龙生龙,凤生凤嘛。你不会放下母亲的架子,以平等的身份去倾听他的稚语,你只会告诉他该怎么做,把他桎梏在你的认知里。”

  “照你这么说,教育孩子不对?”

  “猫可以教虎爬树,狗最好不要教狼吃屎。”

  岑佩佩剜了冼耀文一眼,“你才是狗。”

  冼耀文呵呵笑道:“你干嘛自己代入?”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不是狗,你是白眼狼,在一起睡一年多了,你还是把我想得这么坏。”

  “哪有一年多,我的脚指头还有几根没用上。”岑佩佩幽怨道。

  “会用上的,哪天你就该数头发了。”

  “糊弄鬼呢。”

  冼耀文呵呵一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咦,宋聘,店里大酬宾啊?”

  岑佩佩抛出一记白眼,“装傻,伙计又不是瞎子。”

  “呵呵,忘了,忘了,老板娘坐在这里,我沾点光是应该的,宋聘现在一饼多少钱?”

  “蓝标两百,红标一百五。”

  “现在还有新茶到港?”

  “潮州佬一直有从越南运货过来。”

  “店里的宋聘从哪来的?”

  “老爷放心喝,不是从市面上买来的。”

  宋聘号是一个茶庄的名字,也是一个普洱茶的品牌,成立于光绪初年,前面几十年,宋聘号是普洱茶当中的知名品牌,是江南士绅的客厅茶,也是广府移民的味觉锚点。

  宋聘号在香港的知名度很高,人人饮普洱以宋聘号为荣,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宋聘号民国初年就在香港设立分公司,营销做得早,做得好,第二个原因得追溯到1860年代的澄海樟林港。

  当时的樟林港是粤东第一大港,潮汕一带的商人运货下南洋都是从这个港口出发,有一帮潮州茶商专门做泰国和越南两地普洱茶饼的生意,他们的商船船首“漆红防海怪”,俗称红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