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557章

  “好。”

  眼睛答应得太干脆,让冼耀文心生报高了的感觉,“送瓶墨水。”

  眼睛笑眯眯道:“先看手表,先看手表。”

  手表没什么好看的,眼睛没有故意混入镀金镶钻的表,就是浪琴和天梭的平价款,冼耀文手一指,冲杨静怡说道:“静怡,你自己挑,喜欢哪一只就拿哪一只。”

  从眼睛捧着托盘回来,杨静怡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几只手表,此时听见冼耀文的话,她转脸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询问,“真的可以吗?”

  “你挑吧。”

  “嗯。”

  杨静怡拿起一只,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又放在手腕上瞧瞧戴着好不好看,试完一只换另一只,都试过之后,她陷入纠结,反复拿起放下,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如果不用选就好了。”

  她心里燃起都要的念头,旋即,又责怪自己贪心,这些手表多贵啊,能拥有一只已经很好了。

  冼耀文看出杨静怡的选择纠结,却没有执行此刻最正确、最绅士的行为“全要”,初始如此纵容,会拔高杨静怡的期待值,到了后面还得了,她会以为自己手捧阿拉丁神灯,撸一撸舔一舔就能许愿。

  纠结了一分多钟,杨静怡转脸问冼耀文,“哪一只是防磁表?”

  冼耀文淡笑道:“选不好?”

  杨静怡点头,“每一只都很好,我不知道怎么选。”

  冼耀文拿起天梭防磁手表,直接往杨静怡的左手腕上戴,“手表最大的作用是看时间,装饰只是它的附加价值。手表的游丝、摆轮等钢制零件易被磁化,磁化后游丝粘连,导致走时变快,每天的误差可能会有几十分钟。

  防磁设计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确保误差不超过正负十几秒。”

  杨静怡看着自己的手腕,呢喃道:“这只手表是走时最准的?”

  “对。”冼耀文颔首,“多少钱?”

  “还是美金?”

  “谁身上会带这么多台币。”

  “240美金。”

  冼耀文呵呵笑道:“老板你的算术真好,汇率一点都没算错。”

  眼睛尴尬一笑,“220美金,送你一瓶墨水。”

  “200美金,送三瓶墨水。”说着,冼耀文作势要摘杨静怡手腕上的手表。

  “哎哎哎,成交。”眼睛急咧咧说道:“先生真会还价,200美金没什么赚头,以后多来照顾生意。”

  冼耀文点出225美元递给眼睛,“不用找了,拿两包雀巣奶粉。”

  眼睛心里骂咧咧,生怕冼耀文再起幺蛾子,接过钱,验了真假,赶紧去拿墨水和奶粉。

  冼耀文脑子里却是已经挤出了这几样走私货的水分重量,都是翻着跟头定销售价,只需掌握了台币出海的通道,一笔钱一年滚下来可以翻上十几倍,分出去一半,留给自己的还有五六倍。

  再算上台币以货物的形式出海,一年可以算出700%左右的利润率,不要太有搞头。

  “宋美龄呀宋美龄,不会等到抓住我的把柄才跳出来吧?”

  杨静怡抚摸着表盘,心里美滋滋,手表耶,还是两百美金的高级进口货,戴到学校一定会让同学们羡慕。

  但刚美了一会,她又意识到两百美金意味着什么,艋舺那边的老旧平房只需两个两百美金就能买到一间。两块手表就能结束她和妈妈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心里美不起来了,腕上的手表变得沉甸甸的。

  很快,眼睛提着一个用面粉袋改的布袋回来,交割后,恭送冼耀文两人离开。

  坐回车里,杨静怡依然闷闷不乐,低垂着头,既没有从刚才的心境中走出来,同时也开始了下意识的表演。

  她和妈妈到了台北,就靠妈妈在有钱人家里当下人为生,因为妈妈的哮喘病反复发作,经常因无法承担医疗费或被东家嫌弃而被迫搬家。

  妈妈没找到事做的时候,会到已经嫌弃她们的亲戚那里借住,从一种寄人篱下到另一种寄人篱下,这也就养成了示人以弱扮可怜的生存哲学,无需用脑子主观控制,需要时身体会自动做出应激反应。

  冼耀文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抚了抚杨静怡的秀发,然后将她拥入自己怀里。

  一路无言,车子来到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馆门口。

  据传,明星咖啡馆的根子在上海霞飞路,是一间白俄人开设的俄式西餐厅,台北这边的明星咖啡馆出资人简锦锥和主厨白俄人艾斯尼,都与霞飞路的明星咖啡馆有渊源。

  正因为是上海过来的俄式西餐厅,这里吸引了从上海过来的时髦人士和文人,让这里成为“小上海”的延续,也吸引了能消费得起的白俄人过来光顾,自然也包括蒋方良和陪伴的蒋经国。

  陈诚和蒋经国两人倒是挺有默契,一人承包了一家西餐厅,秉承了王不见王的原则。

  当下的台湾,最大的Boss自然还是老蒋,但顶在前面做事的都是陈诚,百姓和底层官员只知陈,不知蒋,这就给人制造出一种错觉——下一任的Boss是陈诚。

  不过嘛,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家天下思想,但凡位子能传给自己儿子,绝不会考虑外人,蒋经国坐太子爷的位子已经二十来年,既然北归无望,也是时候培植自己的党羽,为偏安一隅做准备。

  从人性的角度考虑,蒋经国和陈诚对上是必然,手握情报机构的蒋经国会不会对陈诚下狠手,那就得看陈诚和老蒋的寿元谁先终结。

  老蒋没有出现病危的征兆前,陈诚不好动,但其党羽是一定要剪除的,不过呢,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顶着跑火车的脑子,冼耀文和杨静怡联袂走进咖啡馆内,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等侍应生过来,直接点了店里的招牌双人套餐——前菜罗宋汤、俄国沙拉,主菜红烩牛肉、维也纳炸猪排,甜点冰激凌。

  侍应生离开后,冼耀文和杨静怡目光对视,温柔地说道:“小小年纪眉尖不要蹙起,不要摆出苦大仇深的样子,你的一些难题对我来说并不是难题。

  从你靠在我怀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义务保护你,放宽心,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晚餐,等吃饱了,你把难题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杨静怡凝视冼耀文的面庞,深深的。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682章 伪等价交换

  罗宋汤上桌后,冼耀文一看,汤色居然是橙红色,而不是本应该的深红色,用汤匙扒拉一下,没有发现应该有的甜菜根,罗宋汤的灵魂就是甜菜根,没有甜菜根的罗宋汤就是没有饭的扬州炒饭。

  再扒拉一下,也没有发现牛腩或牛尾,只发现猪肉和疑似牛肉罐头,舀一勺尝一口,没有尝到柠檬汁和酸奶油的味道,只吃出番茄酱和奶粉混白醋。

  嗯,这是台北罗宋汤,基本和纯正的罗宋汤没什么关系。

  逐条分析,台湾之前没有人吃甜菜根,自然也没有农民种,而且甜菜根耐寒不耐热,台湾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想要种应该选在阿里山这种高海拔地区。

  1949年颁布的《台湾省保护耕牛办法》规定:健康的水牛、黄牛不得屠宰,除非年老、残疾或无法劳作。宰杀需向乡镇公所申请,经兽医检验核准。

  其他小吃摊可以用一些取巧的办法获得牛肉,明星咖啡馆树大招风,敢这么做容易被点。

  柠檬的情况和甜菜根相似。

  台湾奶牛数量希少,根本没有乳制品产业可言,酸奶油是不可能有的。

  几样配菜只有酸奶油稍复杂,其他都比较容易,酸奶油需要借助美国顾问团的名义引进一批奶牛,建立一个奶牛养殖场。

  拉斐特虽然定位是法国餐厅,但拥有一道正宗的罗宋汤也不会显得不伦不类,凡是食客想吃的西餐,拉斐特都会尽量满足,毕竟他创立拉斐特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建立台湾人脉。

  他脑子里想着事情,却也没有忽略杨静怡,他给了罗宋汤零分,杨静怡却是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

  “好吃吗?”

  “好吃。”

  “慢点吃,还有主菜。”

  冼耀文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点的自由古巴,顿时感觉到一股怪味,有米酒和可口可乐的味道,也能尝到柳丁汁的味道,得,又是台湾魔改版,他当了一回冤大头。

  明星咖啡馆的菜单上没有一样东西是便宜的,他们这一餐接近两百台币,再看看将近七成的上座率,他对拉斐特的盈利能力有了期待。

  心理预期已经降到底,主菜上桌后,他懒得吐槽了,就着杨静怡的好胃口,将就着吃,眼睛四处瞟,耳朵支棱起来,分辨着其他食客的籍贯。

  还别说,上海腔不少。

  按说这时候会花大钱来吃糊弄版的俄餐,在上海的时候肯定是俄式餐厅的常客,见过世面,知道俄餐是怎么回事,肯花更多的钱,吃不正宗的俄餐,大概是因为当下能吃到这样的俄餐已经满足心理预期。

  台湾的现状促使食客降低了心理预期值,这是一个好消息,当拉斐特恢复他们原来的心理预期值,可以轻易打败竞争对手。

  花同样/更少的钱,吃正宗的西餐,食客自然懂得如何选择。

  当杨静怡吃完主菜,冼耀文将自己的餐盘挪到一边,拿起餐巾擦拭一下嘴唇,动作缓慢,让杨静怡看清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果然,杨静怡有样学样,也拿起餐巾擦拭自己的嘴唇。

  叫了冰激凌,看着杨静怡用匙羹舀着吃,冼耀文轻声说道:“你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

  闻言,杨静怡的手停在半空,纠结了一会,低着头说道:“我妈妈在别人家里做下人,她有很严重的哮喘,随时都会发作,一发作主人家就会嫌弃她,赶她走,我和妈妈就没有地方住。”

  “家里只有你和伯母?”

  “嗯。”

  “治哮喘的药很贵吗?”

  “非常贵,我们负担不起,妈妈平时只喝小青龙汤,严重的时候才会去诊所开氨茶碱,每次都要赊账,李医生人很好,会给我们赊。”

  “哮喘不能太劳累,我可以介绍伯母去旅社帮忙,平时守着前台,客人退房后打扫一下房间卫生,慢慢打扫就行,这样不会太累。

  哮喘暂时没办法根治,只能靠控制和养,我会帮伯母找个好医生帮她看。”

  在杨静怡感激的目光中,冼耀文竖起两根手指,“病和工作解决了,剩下就是住,伯母可以在旅社住,你不太方便,明天我会让人找房子,找到合适的会买下来给你和伯母住,不用给房租,住多久都可以。”

  杨静怡嘴唇哆嗦了几下,吐出一句话,“你真好。”

  冼耀文轻笑,“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的难题还没解决,你该想想怎么向伯母解释。”

  杨静怡摇摇头,“用不着解释,妈妈会很高兴。”

  冼耀文秒懂,越是贫困的家庭,家长越容易对子女抱有很强的功利心,很是看重子女的回馈,舐犊之情淡薄,生养孩子犹如风险投资。

  大概杨静怡的妈妈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快点长大,长大了嫁进好人家,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诸如此类的话。

  “好吧,这件事你自己把握,我不插手。”冼耀文看一眼手表,“后天是周日,学校上课吗?”

  “公休。”

  “要不要跟我去郊游?”

  “郊游?”杨静怡有了兴趣,“做些什么?”

  “赏花、赏景、钓鱼、野炊,带上相机拍照,清早去,下午回,吃了晚饭还能看一场电影。”

  “我能叫同学吗?”

  “当然可以,但不要叫太多,车里坐不下。”

  杨静怡竖起食指,“我只叫一个。”

  冼耀文指了指冰激凌,“要化了,边吃边说。”

  “嗯,你也吃呀。”杨静怡拿起匙羹吃了两口,说道:“你明天做什么?”

  “工作、应酬。你会骑脚踏车吗?”

  “不会耶。”

  “平时上学放学都是走路?”

  “对呀。”

  “想不想拥有一辆?”

  “想,可是……你已经送我好多。”

  “没有关系啦。”

  吃完冰激凌,两人出了明星咖啡馆,坐进车里踏上了送杨静怡回家的路程。

  杨静怡将冼耀文的手当作玩具把玩了一会,然后食指紧扣,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哼唱,“There in one secret rendezvous, a perfect paradise for two. where scented flowers cast the spell, we know but only too well that we found a love so pure and true.”

  “《夜来香》英文版?”

  “对呀。”

  “从哪里学来的?”

  《夜来香》在台湾很受欢迎,但可以公开发行的版本改过歌词,变成符合官方要求的积极向上或政治正确。其他歌曲也有类似的遭遇,靡靡之音是绝对禁止的,邓丽君若是投生在这个年代,悔过书根本写不完。

  “我妈妈工作的主人家太太经常放这首歌的唱片,听多了就记住了。”

  “我以前没听过英文版。”

  “好像是从南洋传过来的。”

  “歌词填得蛮好的,应该让山口淑子发行英文版。”

  “山口淑子是谁?”

  “李香兰的真名。”

  “你认识李香兰?”杨静怡仰头问道。

  “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