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556章

  缺了什么,就得补上,他现在就是在找补。

  竖版排列,一页纸装不下多少文字,加上他会跳过一些无意义的内容,他翻页的速度很快,仿佛是在查找特定的内容。

  当感觉到光线变暗,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来到三点半,是时候出门。

  师范附中的近前比较荒凉,但因为学校的存在,吸引了一批做小买卖的人,冼耀文提前下车,探寻了一片大概是违建的店铺。

  台湾暂时不具备大型超市的生存土壤,大多数家庭的低收入需要杂货铺的赊账服务才能周转得开,超市开起来,只会看的人多,消费的人少,到了夏天还会吸引更多的人过去蹭冷气。

  而过早将超市理念带入台湾,只会让一批潜在对手提前开智,人民超市羽翼尚未丰满,就会遇到各种围追堵截,如此,第一家超市的名头变得毫无意义。

  开超市的时机未到,开便利店却是可以,特别是榕树下,学生的日子再艰苦,兜里还是能有几个钱的。

  台湾没有专业的钢笔厂,也没有原子笔的生产技术,小学生多使用毛笔,另外是本土生产的铅笔及日治时期遗留的蘸水笔,能作为知识分子标志的钢笔普及率相当低。

  不仅是笔,其他的文具如制图仪器,墨水、复写纸与碳粉,铜版纸、绘图纸等特殊用纸,水彩颜料、油画棒等,不是本土产能不足,就是根本没有制造能力,多依赖进口,但外汇短缺,文具并非优先项目,因此进口量有限,且多为高端或特殊用途文具。

  台湾目前也缺乏工业化生产的零食,主流的零食是传统糕饼、糖果蜜饯、腌渍食品及膨化食品米香和膨发番薯条,饼干尚属于奢侈零食,普通家庭消费有限。

  玩具方面,小孩子主要玩自制的玩具,需要购买的玩具普及率非常低,就是最简单的弹珠也能成为小孩子的宝贝,更别提铁皮玩具、洋娃娃之类。

  文具、玩具、零食,三样都匮乏,榕树下正好可以填补空白。

  落实到具体的策略,第一步就是找国府谈文具的独家进口权,这个不难谈,只需打出进口的外汇是从“外”而来及小部分以货易货,不需要动用宝贵的外汇,又能保障文具供应,国府乐得答应。

  第二步是搭上教育厅的天地线,拉教育厅以资源入股榕树下台湾,强强联合,将榕树下的门店直接开进校园内,并通过学校行政手段打击竞争对手。

  这一步的难点是教育厅厅长换届的速度过快,牵一发而动全身,换上一个新厅长就涉及一大批的“实权调整”,必须将利益绑定官椅,将“人走茶凉”的道理摆在桌面上四四六六讲清楚,不然,榕树下的利润只会越做越薄,直至无利可图。

  榕树下台湾需要一个非常厉害的公关经理,能将各路关系摆平。

  冼耀文在一辆停在老榕树下的冰桶车买了枝仔冰嚼着,当枝仔冰没了半支,他理清了榕树下在台湾发展的头绪。

  心静下来了,树梢带来徐徐凉风,令人舒畅,陷入慵懒,他眼睛微眯,倚靠在榕树上,嘴里哼起小调,“我爱台湾同胞呀,唱个台湾调,海岸线长山又高,处处港口都险要,四通八达有公路,南北是铁道,太平洋上最前哨,台湾称宝岛……”

  此歌名为《台湾小调》,是友谊影业台湾战略的重要道具之一,会用在一部给老蒋贺寿的影片里。

  影片的主题大致是通过男女主角的视角,反映台湾民众从日治时期的旧社会进入新社会后的生活改变。

  影片风格会模仿“英国政治宣传戏”的模式,对这种艺术风格展开探索,或许将来会融入粤剧,开创一种新的剧种——友谊样板戏。

第681章 恋爱ing

  “歌很好听。”

  冼耀文循声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一个年纪同他相仿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铅皮桶,看模样是沿街叫卖的小贩。

  他微微颔首,“谢谢夸奖。”

  年轻人冲他微微一笑,“吃芝麻饼吗?”

  “卖芝麻饼?”

  “五角钱一个。”年轻人的笑声忽然变靦覥。

  “不便宜。”

  “通货膨胀,什么东西都贵。”

  “是哦,为什么台湾今年还是通货膨胀?”冼耀文轻笑着,递给年轻人两张一元面额钞票,“给我四个。”

  “谢谢关照。”年轻人一边从桶里拿芝麻饼,一边说道:“新台币的发行缺乏严格约束,去年的供应量增长过快。政府税收不足,依赖印钞弥补财政赤字,导致货币贬值压力增大。

  台湾工业基础薄弱,许多生活必需品依赖进口,外汇储备不足,推高物价。政府维持庞大军队,军费占财政支出七成以上,只能被迫增发货币支付军费,加剧通胀。

  前年恶性通胀的记忆仍在,民众囤积物资、抢购黄金外币,加剧物价上涨。政府管制物价,但商人囤积居奇,黑市价格远高于官方定价。

  这些原因叠加起来,造成今年依旧是通货膨胀,但随着今年的美援到位,通胀率会慢慢降低。请拿好。”

  “说得真好。”

  冼耀文接过年轻人递过来的油纸袋,对他的结论表示赞赏,虽说对经济略有研究的人都能总结出来,含金量并不是很高,但从一个卖芝麻饼的小贩嘴里说出来,意义就不同了。

  年轻人又是腼腆一笑,“我瞎分析的。”

  “我觉得很好。”冼耀文捻住衬衣抖了抖,“别看我穿成这样,其实我不是小阿飞,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冼耀文,一个商人。”

  说着,冲年轻人伸出右手。

  年轻人的脸上生出受宠若惊之色,右手在前襟擦拭几下,握住冼耀文的手,“我是袁瓞,卖芝麻饼的小贩。”

  “迭为宾主的迭?”

  “瓜瓞绵绵的瓞。”

  “这个瓞呀,少见,袁兄家里几代单传?”

  袁瓞惊喜道:“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五代,我姆妈盼我多生几个儿子。”

  冼耀文收回手,说道:“生孩子这事,我觉得还是需要量力而为,养活一个孩子容易,想培养成才很难。袁兄不要怪我说话太直接,假如你不是一时兴起在民间体验疾苦的贵公子,现状又不改变的话,享多子之福还是要慎重。”

  “冼先生说话在理,以我目前的状况,养一个孩子都艰难,更别提多养几个。”

  “袁兄的生活负担很重?”

  “不算太重,姆妈的身体还很硬朗,能做工。”

  “既然负担不重,可以考虑换个行当,鸡在鸡窝里待久了,最大的志向只是成为鸡头,但到凤窝里就不同了,再差也会是凤尾。”

  袁瓞黯然道:“我只是念完高中,在台北想找份像样的工作并不容易,不然我也不会卖芝麻饼。”

  “你试过吗?竭尽全力了吗?”

  “试过,但……”

  “没经过努力就敢下台北不好找工作的结论?”冼耀文看一眼手表,又说道:“台银的对面有一家太子企业,还有一家金海公司,两家都在招人,就是最普通的文员起薪都有120元,去试试吧。

  只要你保持现在的谈吐,再拿出一点自信,我相信你能面试通过。”

  冼耀文拍了拍袁瓞的臂膀,“我在等一名女生,不和你多聊,我期待你叫我老板,再会。”

  冼耀文说走就走,独留袁瓞在风中凌乱。

  风势变大,今天有可能会突然下一场雷阵雨。

  冼耀文提前七分钟到了学校大门口,却是迟到了,杨静怡已经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提早下课了?”

  “教官要给几个男同学加训,提早放课。”

  “这样。”冼耀文很自然地撩起杨静怡的书包带,将书包拿到自己手里,“最晚几点钟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

  “不要太晚就没关系。”杨静怡对接下去的几个小时有了期待。

  “走吧,我们先去百货公司,你是一名高中生,很快要面对台大的考试,时间很重要,应该有一块手表。”

  闻言,杨静怡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一点心虚,以她的成绩大概或许肯定没有资格参加台大的招生考试,就是本校直升的资格应该也没有。

  少顷,坐进吉普车里,她好奇地打量了前面的两个男人,又看看边上木头一般坐着的女人,昨天她已经猜测这两男一女是保镖,现在算是得到肯定。

  打量了人,她的翘臀小心翼翼地掂了掂,用心感受坐垫的柔软,她还是第二次坐小车,第一次就发生在昨天。

  很快她就感受到这辆车的坐垫不如昨天的出租车柔软,但她还是更喜欢这辆车,因为她有机会经常坐,而且这辆车开得好稳。

  她转脸看向边上的男人,他在看《中国新闻》,英文报纸耶,他的英文一定很好吧?

  看报纸呀,不跟我说话吗?

  不说就不说。

  她很快找到自己的乐趣,透过车窗欣赏外面的风景,体会坐小车的人的心境。

  不多久,车子驶上了衡阳路,停在了有七重天之称的中华国货公司门口。

  这里曾经是菊元百货,1945年改名为新台百货,后被国府接收,改成现在的名字,幼韵告诉他的信息明显滞后了。

  开门下车,杨静怡和冼耀文联袂进入七重天内,她的眼睛瞬间忙碌起来,东看看,西看看,看柜台,看电梯,看购物的人们。

  七重天不用买门票,也可以只看不买,但她并没有来过,因为这里所代表的东西,离她的现实太过遥远。

  犹如买个小户型单元的首付都要四处凑的人,一般不会去看别墅的楼盘,看了又能如何,买不起就是买不起。

  她很拘谨,紧紧跟在冼耀文身边,但眼睛却是灵活地锁定柜台。

  冼耀文之前没进过七重天,原本以为这里肯定不如香港的百货公司,但再差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可现在一看,尚且不如八十年代他老头带他去的满地正推级的小县城百货大楼。

  一楼像是农贸市场,卖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棉布、蚊帐、毛巾,肥皂、火柴、铝制锅具、搪瓷碗盆,手电筒、电池、电风扇,等等,明明有七层楼,但一楼大概已经陈列了商品的九成。

  搜索了一圈,没看见需要购买的东西,冼耀文拉了拉杨静怡的手,带着她走向电梯。

  电梯里有开电梯的电梯小姐,穿着全套的制服,不比空姐的差,自身素质也是一样,面容姣好,身高有167公分,估计薪水比站柜台的柜员还高。

  将近饭点,乘客不多,冼耀文两人几乎包梯,但一楼到二楼就那么点高度,根本没有发生暧昧的时间和空间,坐电梯的时长还没有电梯小姐两次拉栅栏门的时间长。

  二楼的风景比一楼要好得多,看起来更有百货公司的样子,一入眼就是化妆品和钟表柜台,往右边瞅一眼,可以看见书架和文具柜台,这差不多就是七重天的全貌。

  三楼其实还有一层是对外营业的,却没有上去的必要,听费宝树说过一嘴,三楼是特权阶级的自留地,有不少市面上罕见的进口货,买东西不仅要付钱,还得出示证件。

  来到钟表柜台前,冼耀文透过玻璃一瞅,柜台里陈列的腕表只有五个款式,四款的表盘很大,一看就是怀表改,一款,嗐,巧了,生产商就在深水埗,离他家不超过五百米,听说是个小厂,工人不过六七个,没想到还能出口。

  ?一眼标价,居然是182元,这是拿小厂货当作简单进口款的精品卖,比黑市还黑。

  冼耀文不管别人会不会买,反正他不买。

  拉着杨静怡离开柜台,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这里的手表太差,价格又偏贵,不在这里买,等下我带你去委托行看看。”

  “委托行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

  杨静怡摇摇头,“不知道。”

  “委托行是卖免税洋货的地方,美军、华侨、外交人员都有免税额度,委托行会向他们收带进台湾的洋货,然后加价卖。”

  冼耀文略去委托行其实主要卖走私货没说,这种行业内幕没必要告诉一个小女生。

  “那里的东西是不是很贵?”

  “还好,不算太贵。”

  两人去文具柜台瞅了一眼,也没发现像样的钢笔,一眨眼的工夫来到了附近的委托行门口。

  没有华丽的招牌,仅在门上挂了一张写着“洋货”二字的木片,大门紧闭着,仿佛没开门。

  冼耀文在门上拍了一下,少顷门后传来声音,“找谁?”

  “衡阳旅社的老板娘介绍的。”

  话音刚落,卸门闩的声音响起,很快门打开一条缝,一双眼睛在冼耀文身上警惕地瞄了几眼,然后,门洞大开,眼睛瞅见了戚龙雀三人,如电闪般,门又恢复成一条缝,“他们是谁?”

  “我的保镖。”

  眼睛打量戚龙雀三人,“他们三个只能进来一个,就那个女的。”

  “行。”

  三人被放进店内,门马上合拢,门闩重新插上,随即,眼睛笑眯眯地说道:“不好意思,怕被抄,不得不谨慎。”

  “理解。”冼耀文颔了颔首,“我要钢笔,派克51和关勒铭胜利,还要女士腕表,学生戴的,不要镀金。”

  眼睛朝杨静怡瞥了一眼,说道:“关勒铭只有旧的,但保养得很好,九成新。腕表有卡地亚、积家、浪琴、天梭、精工,你要哪个牌子?”

  “天梭有没有防磁表?”

  “有,有。”

  “天梭和浪琴都拿来看看。”

  “我去拿,稍等。”

  一溜烟的工夫,眼睛捧着托盘回来,上面静静地躺着三支钢笔和几块手表。

  冼耀文拿起派克51看了一眼,是全新的,转手递给杨静怡,“看看喜不喜欢。”

  杨静怡接过,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然后欣喜地点了点头。

  冼耀文看向眼睛,“付美金,多少钱?”

  “20美金。”眼睛欣喜道。

  冼耀文懒得来来回回讨价还价,直接决绝地说道:“最多15,不卖收起来。”

  “卖。”

  冼耀文拿起另外两只关勒铭,检查一番,发现品相都还可以,便说道:“8美金,两只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