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坐在佩雷茨商行的办公室,静静等待安德烈·佩雷茨看一封写满他不认识的字母的信件。
许久,佩雷茨放下信件,对韦信华说道:“请能做主的人过来谈合约细节。”
“OK.”
……
黑美人酒家。
馥伶笑了一阵,说道:“孙悟空是美猴王、齐天大圣,冼先生是什么称号?”
“我什么称号也没有,官职倒有一个,皇上还是秦王时,我就在夜枭任职,主要负责后勤工作。比方说天蓬元帅出门公干,我就有义务照顾好高小姐,缺什么要送过去,空虚寂寞要陪伴……”
“哈哈哈。”馥伶失声大笑,旋即捂住嘴,发出噗噗呜呜的声音。
见她两次笑得这么大声,坐在费宝树和冼耀文之间的女给俞涵望了过来,目光在馥伶脸上停留片刻,收回时从冼耀文的脸上掠过,视线放远,未几,眼中流淌一汪欣喜。
如此作态,不是瞧见出手大方的熟客,就是瞧见走心的熟客。
“冼先生,不好意思,来了一位熟客,我过去打声招呼。”
“请自便。”
冼耀文随意地说道,手放到笑岔气的馥伶背上帮她顺气。
他点了馥伶,费宝树点了另一女给慕雪,俞涵是后面自己冲着慕雪来的,在这张桌添双筷子,以此为驴骑着看唱本,没打算要小费,也就不必履行服务义务。
俞涵甫一离开,气刚顺一点的馥伶扭头看过去。
凝视数秒,头扭了回来,咯咯笑道:“冼先生,高小姐香吗?”
“女人哪有不香的。”冼耀文拿起公筷从菜盘里夹了一块猪大肠到馥伶的菜碟,“即使闻着不香,吃着也香。”
馥伶瞧一眼猪大肠,乐道:“被猪拱过也香吗?”
“香。”
冼耀文又夹一块猪大肠,快速送到嘴里,屏息细嚼。
猪大肠来自未去势的土公猪,体内雄激素含量高,会抑制肝脏分解粪臭素,导致粪臭素在脂肪中积累,脂肪没剥去的猪大肠,再怎么氽洗也有一股屎味。
味道很好,吃着有点费劲,嚼透了用黄酒一送,盖一盖臭味,也稀释一下粪臭素浓度。
放下杯子,听见身后传来磁性的男声,“姜小姐真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可以将茶叶卖给只喝咖啡和可乐的美军。”
“唐先生,我只是运气好而已,美国大兵想换个口味,刚好被我碰上了。”
“姜小姐不用谦虚,能被茶叶大王称赞,是你真有本事。”
“什么茶叶大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休提,休提。”
“姜小姐,唐老的华茶公司是中国最大的茶叶公司,他以前每年出口四千七百公吨茶叶。”
“四千七百公吨?唐先生一个人就出口全台湾的总茶量?”
“对啊,生意正好的时候,运气不好,遇到抗日战争,唐老的工厂、仓库、机器全烧光了,茶厂又搬不走……”
“李先生,不要再说了,往事不堪回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是着眼当下。姜小姐,台湾茶得天独厚,适合做红茶,也适合做绿茶,现在韩战打出了一个北非市场,北非人不跟大陆买绿茶,东洋人的绿茶生产能力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对台湾茶来说,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可是……我们永光只做红茶,从来没有做过绿茶。”
“姜小姐,台湾红茶已经没有竞争力,现在只能拼堆用而已。北非市场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要是永光先做北非绿茶,绝对有赚头。”
“唐先生,想请问这个北非市场到底有多大?”
“今年华茶预计出口200公吨,之后每年将以倍数成长,姜小姐,只要我们合作,台湾茶可以把整个北非市场全拿下来。”
“馥伶,你身上好香,用了什么高级化妆品?”听了几嘴,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冼耀文续上话头。
“不是化妆品,是药店配的八白散。”馥伶抬起自己的手让冼耀文看,“我手上原来有斑点,用了八白散淡了好多。”
“八白散是虾米?”
“洗脸洗手用的,金朝的宫廷配方,还有更好的玉容散,慈禧用的。”
“那你怎么不用玉容散,很贵?”
“比八白散贵三倍,一小瓶好几块钱。”
“雪花膏呢,台北卖得很贵?”
“你不知道呀,入关的时候你夫人的化妆品没缴税?”
“没有。”
“都是打开用过的吧?”
“是吧。”
“那大概不要交税。”馥伶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知道呀,台湾的化妆品加过好几次税,原来买一块钱的化妆品七毛多用来交税,现在想买也买不着了,这个月开始政府不让进口,也不让卖了,想买只能去黑市,贵得吓人,买不起。”
“不让卖,准用?”冼耀文指了指馥伶的嘴唇。
“涂口红不要紧,没人查,烫头发、涂指甲油就麻烦了,被警察看到不仅要罚锾,还要关一天。”
“这么夸张?”
“规定是这样规定啦,但可以破财免灾。”
“哦,原来可以变通,这个有点意思。你说的那些在黑市上卖化妆品的人要是被抓了,能不能变通?”
馥伶撇了撇嘴,“那些人哦,都有大人做靠山,怎么会被抓。”
“这么神气呀。”
美国,剑桥市。
麻省理工,科学图书馆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自习室里,一位脸皮贼厚的华人学生张中谋蹭自习室的电灯,坐在一台打字机前,噼里啪啦地打字。
由于家庭实力有限,其父耗尽积蓄也只能负担他第一年的学费,往后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他自己赚,他现在就是在专注于赚生活费。
忽然,他闻到一股从身后飘来的烟味,倏地转头,看见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华人。
“中国人?”
“张中谋?”
“我是张中谋,你是?”
“亚当基金,全旭。”
“亚当基金?我没听说过,全先生找我什么事?”
全旭来到张中谋正对的课桌,指了指,“我可以坐吗?”
“请坐。”
全旭甫一坐下,便直入正题,“容我介绍一下亚当基金,亚当基金是我老板冼耀文刚刚成立不久的教育扶持基金,旨在扶持优秀但经济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细则里面都有,张先生请过目。”
闻言,张中谋拿起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未几,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我愿意签约。”
“签约要去纽约的律师事务所。”全旭掏出几张美元和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下个周末到了纽约打这个电话,我会接你。”
上海。
吴鸿安坐在白雀羚的办公室,同白雀羚的老板顾植民签订代理和代工合同。
代理合同是代表金季代理签订,金季代理未来一段时间会大量代理内地具备竞争力的品牌,大力开拓东南亚市场。
数百万过番客难以割舍的故乡眷恋,可以承载数千万美元的市场规模,而且,随着可预见的日渐沟通不便,这个市场会越来越好,只要占领,未来二十几年躺着赚钱。
代工合同是代表金季物流签订,阅读政策条文比大多数人看小黄文还专注的冼耀文,岂会不知道台湾颁布了《禁止奢侈品买卖令》,禁得越严,卖得越贵,运化妆品去台湾卖有搞头。
台北这边。
在黑美人吃完饭,冼耀文将后面要做的事情提前,让费宝树去拜访鸳鸯蝴蝶派作家陈碟仙的长子陈小蝶。
1915年,陈碟仙三十六岁,那一年的大事是“二十一条不平等条约”,掀起了全国性的抵制日货运动,早两年就有想法生产牙粉同东洋牙粉竞争的他,终于付诸行动建立自己的牙粉品牌蝴蝶。
蝴蝶用上海话发音和“无敌”接近,形成“蝴蝶咬碎金刚石”的宣传口号,剑指东洋金刚牌牙粉。
那几年爱国营销蛮管用,蝴蝶牌很快打出了局面,后来又搞明星营销,蝴蝶牌挤进了化妆品界的三大国货品牌。只不过自打陈碟仙过世,蝴蝶牌每况愈下,陈小蝶无力挽狂澜,便寄情山水,写写画画。
如今他寄居台北以作画为生,她的妹妹留在内地守着即将咽气的蝴蝶牌,费宝树过去是要跟他聊聊借蝴蝶的牌子在台湾一用,怎么说也当过三大国货之一,在台湾具备一定的影响力,比新创一个牌子能更快打开局面。
再说,冼耀文要给出的条件是两成份子,就为了一个炒作素材——蝴蝶在台湾焕发新春,三大国货仅一枝独秀;太子化工老板为人仁义,饮水思源,不恃强凌弱。
话说台湾有三大外销产业,南糖北茶及樟脑,其中茶叶不仅居首,更是其他产业总和,而北茶连在一起指的就是大稻埕,这里是茶厂和茶庄的集中地,一路走去,停仔脚(骑楼)都是在拣茶叶的人。
第656章 九龙夺嫡
同米歇尔共进午餐后,岑佩佩并未离开山今楼,她坐在包厢里一边看查尔斯·庞兹的传记,一边品香茗,品的是来自杭州周浦的九曲红梅。
山今茶庄的定位为高端,只售精品茶叶,最大的特点是价格昂贵,以奢侈品的思维运营。从品类上来说,主要的产品是红茶和绿茶,其他茶只会就客户的需求带着销。
红茶和绿茶相比,红茶的地位更为重要,因为红茶的客户群体遍及全世界,以山今红茶为敲门砖,山今茶庄有机会接触各地的权势家族,并进一步经营为人脉。
绿茶的地位次之,却被定为山今茶庄的主要盈利来源,将来会进行一些骚操作,可能会注入金融属性。
岑佩佩邀请孟小冬共同经营山今茶庄,是打算借用孟小冬的票友人脉,这些人脉多是明日黄花、日薄西山之辈,无力可借,却可以借势,要将山今绿茶的价格炒起来,离不开众志成城的势。
击鼓传花的游戏,只有传花之人足够多,游戏才能玩得热闹。
脑子不是人人都有,上进心却是个个不缺,瞧着自己家坐上了家道中落的马车,不乏麒麟之子挣扎几下,这种人没多少筹码可输,动辄置之死地而后生,出现传奇人物的概率较高,同时,大多数成为踏脚白骨的速度也更快。
假如目光对准白骨,这个游戏可名曰吃绝户,假如目光对准成功者,这个游戏可名曰“我的奋斗”——这不是首富的黑历史,这是他来时的路。
当岑佩佩看完新的一页,包厢的门被叩响,随即潘小醉开门入内。
“表妹,有你的电话,布朗小姐打来的。”
“知道了,我去接。”
岑佩佩来到收银台,拿起了话筒,“我是岑。”
“岑,你来一下历山大厦办公室,有重要的事。”
“OK.”
岑佩佩过海来到历山大厦,在办公室门口就被谢丽尔的秘书截住带到了大厦的天台。
甫一见到谢丽尔,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名片,“台湾来的,想让商行采购300万港币的货物,货款在订单完成三个月后支付。”
岑佩佩端详手里的名片,只见正面中央印着三个字“王小姐”,反过来看一眼,中央印着“扬子公司”四个字。
“谢丽尔,人还在这里?”
“走了。”
岑佩佩将名片递回给谢丽尔,“她留了什么话?”
“知道你做不了主,我给你一天时间联系冼耀文。”谢丽尔用腔调怪异的国语说道。
一听这话,岑佩佩肯定了自己方才的怀疑——扬子公司是孔令伟的那家扬子公司。
她脑子里浮现出前些日子在纽约郊区露营的画面。
星空之下,她和冼耀文依偎在篝火前,冼耀文对她说:“蒋家有个皇位等着继承,这就决定了蒋经国和蒋纬国的关系不可能亲密,蒋纬国虽然从根上说姓戴,但现在姓蒋,这意味着他也具备继承权。
当初,老蒋为了娶宋美龄,对原配和姨太太过于绝情,蒋经国身为原配嫡长子不可能不恨。
幸好宋美龄的肚子不争气,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秘辛,她要是生下儿子,蒋经国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很可能其中之一会死得不明不白。
老蒋老了,什么时候走谁也说不好,不出意外,老蒋当然会把位子传给蒋经国这个嫡长子,一旦如此,没了老蒋庇护的宋美龄可就惨了。
宋美龄想不想做武则天?
想不想学慈禧搞垂帘听政?
孔宋两家想不想?
可能想,可能不想,但即使不想,为了自保,宋美龄也不愿意看到蒋经国接班,蒋纬国接班要对她有利得多。
蒋纬国和宋美龄可以算是蒋家人,也可以不算,模棱两可,是与不是都能列出不少依据,但两个人捆在一起,绝对可以代表蒋家,两人是天然的盟友……
我到了台湾会有大动作,不可能不落入老蒋的眼里,也不可能不和两方势力有所交集,我个人看好蒋经国,但孔宋两家更买卖人,有共同的利益什么都好谈。
台湾的事业应当用台湾的钱建立,从汇率、走私方面捞快钱,然后搭上美援的便车,在台湾布局工业、贸易领域。”
话音声声在耳,老爷已经预见和宋美龄代表的势力会产生交集,她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是自己找上门。
她也不得不吐槽对方的吃相真难看,让金季商行垫资采购货物,拉到台湾卖掉再给钱,假如这种交易持续进行,就是第二次交易结算第一次的钱,金季商行永远有一笔货款没法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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