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345章

  ……

  上海。

  解放二字,包括解放妇女,自然也包括解放娼妓。上海解放后,并未像其他城市一样第一时间取缔娼妓。

  当时上海百废待兴,如果立刻取缔娼妓,既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为她们治病,也没有专门资金安置就业,只能把她们推向社会,使她们流离失所,生活更加悲惨。

  过去的一年,政府针对娼妓做了不少工作,制定了“妓女脱离卖淫生涯,龟门索要赎身费违法”,“不得强迫妓女接客和废除妓女与院主之间一切契约”等规定,烟花之地变得萧条,解放前的十万余娼妓继续从业者所剩无几。

  不过,四马路一带的夜晚依然霓虹闪烁,灯红酒绿,资本家和买办们花天酒地依旧。

  吴鸿安前些日子又被派回内地,在广东逗留几日,来到纺织企业比较集中的上海,经过一些日子的忙碌,他变得空虚,于是交了一个舞女做朋友,在四马路的凤鸣招待所临时安了个家。

  吴鸿安外派的日子其实很清闲,没太多事做,闲暇时间大把,且差旅费之余还有每日20万的生活补助,日子过得相当宽裕,完全可以覆盖他的相好素锦之花销。

  七点半,吴鸿安还在呼呼大睡,素锦却是已经醒来,她搭住吴鸿安的臂膀轻轻摇晃,“鸿安,醒醒,该起来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去海影厂吗。”

  吴鸿安被叫醒,闭着眼伸了个懒腰,“亲我一下就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素锦轻笑着摇摇头,俯身在吴鸿安脸颊亲了一下,谁知吴鸿安抱住她一通乱啃,“讨厌,我已经化好妆了。”

  吴鸿安松开素锦笑道:“反正你没事做,重新化就好了。来,给本大爷穿衣。”

  闻言,素锦起身从一边的椅子上拿起吴鸿安的衣服,从里到外,一件件帮他穿上,体贴入微,仿如一个贤惠的媳妇。

  时局如此,舞女已经没法做了,她又不想干太辛苦的工作养家糊口,只好抓住眼下能抓住的绩优股。她对吴鸿安好感有那么一点,却不至于令她如此卑微,说到底,她积极表现就是为了早日摆脱相好的关系,起码上升到外宅,将来好跟着一起去香港。

  素锦忙前忙后,伺候吴鸿安洗漱,又去买来早点伺候他吃,等吴鸿安出门,她甩了甩手,瘫在沙发里不想动弹。

  她是舞女中的自愿派,因好吃懒做才下海,干累活不是她所愿,这么一会让她累得够呛。

  吴鸿安出了招待所,立马点上一颗烟,回头往房间的窗户望了一眼,眉尖轻蹙。对素锦的诉求他心知肚明,主观上他也挺想带她回香港,但客观条件存在障碍,他不清楚回香港后有没有能力养两个家,素锦的花销可不省。

  猛吸几口烟,冲早就盯上他的出租车招了招手,一溜烟,出租车停在他身旁,司机下车绕了一圈给他开启后座的门。

  乘坐出租汽车是奢侈浪费的行为,类似的呼声一日比一日响亮,上海的三十来家出租汽车公司、370辆出租车,日子不怎么好过,已经举债和变卖资产维持经营,有价格不能乱的规定,只好拼服务。

  吴鸿安弯腰钻进车里,拿起座位上司机准备的报纸,摊开扫一眼头条,等司机回到驾驶位,说道:“去海影厂。”

  车子驰骋,路过大厦高楼时,吴鸿安的目光偶会抽离报纸,往大厦楼顶瞄上一眼,期盼能瞄到一眼机关枪,又担心机关枪突突。

  自打上海解放,老蒋可没怎么消停,经常有飞机过来光顾,虽说都是奔着重要设施去,他不用担心挨炸,但从动荡中过来,他还是挺害怕听见爆炸声,以免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什么也没看到,他的注意力回到报纸,细品每一则文章。

  之前窝在沈阳时,他没什么娱乐,看报是比较好的消遣,看得久了,有些事儿摸出一点门道,若有变革,报纸上总会先吹风,只不过有些需要细品,不然琢磨不出味来。

  变革可能涉及他的工作和自身,加上他还拿着一份在报纸上画圈圈的补贴,头条之外,值得注意的文章,他需要画个圈,然后打包寄往香港,据说是给大老板准备的。

  大老板挺好,多做一份工,便会多给一份钱,没有顺便做一下之说。这不,他又多了一份超级英雄漫画社驻上海联络员的工作,职位的头衔很大,亚太区业务副总裁。

  未几,出租车抵达海影厂门口,吴鸿安付过车资,下车来到传达室窗口。

  “同志,你好,我要去美术片组。”

  传达室里站着一名不中不青的男人,他警惕地看了吴鸿安一眼,说道:“有介绍信吗?”

  “有,有。”

  吴鸿安拿起公文包,取出一张介绍信递了上去。

  男人扫一眼抬头便说道:“华东纺织工业部的介绍信,你一个干纺织的同志来电影厂做什么?”

  “同志,纺织厂也需要做动画。”

  如非必要,吴鸿安不想表露自己的“外宾”身份,享有便利的同时,也会迎来一些限制,不方便做事。

  “认不认识美术片组某个人,你只说去美术片组,我找谁来接你?”

  当下是剿匪反特的特殊时期,海影厂这种不用接待群众却又比较重要的单位,不会轻易放人进去,马虎不得,鬼知道会不会放进去一个特务。

  “我谁也不认识,同志,我给你留张条,你帮我交给美术片组行不行?”

  吴鸿安不是第一次进单位大门,早有经验,不能跟人多纠缠,越纠缠越容易坏事,他是来送外汇的,留个条,一准有人主动联系他。

  “你写。”

  男人快速递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不给吴鸿安掏本子的机会。

  吴鸿安利落地在纸上写上拜访事由“洽谈动画制作业务,支付港币”,随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络方式。

  有一则小故事,东洋一位叫手冢治的医科大学学生,在校期间一直以手冢治虫的笔名在杂志上连载漫画。据说,他是受联合影业公司制作的动画片《铁扇公主》影响,才走上漫画创作之路。

  过去的三十几年,世界电影制作基地只有三处,好莱坞、上海,以及其他,动画电影制作基地只有两处,好莱坞、上海,两者的水平在伯仲之间。

  上海这边制作过多部脍炙人口的动画电影,《大闹画室》、《国人速醒》、《狗侦探》、《血钱》、《精诚团结》,等等,还有一部特别值得一提的《骆驼献舞》,这是献给老蒋五十大寿的贺寿片。

  除此,很早之前,故事片中不好拍摄的场景便开始以卡通镜头代替,鼎鼎大名的《火烧红莲寺》就有不少卡通镜头。

  正因如此,动画制作一直是热门行业,从业者云集,苏州的美术专科学校还开设了动画系专业,专门往上海输送人才。

  往动画片里植入广告或者说动画片就是一个大广告,一直是冼耀文在惦记的事,虽然之前一直未见行动,但他想了不少,也一直断断续续在了解行业情况,并构思动画公司的架构。

  开公司免不了要养人,一个项目从立项到推出市场,所需的时间从数月至数年不等,这段时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且谁也不敢保证项目一定会成功,可预算的支出和不可预测的收益带来的风险,逼得他不得不考虑控制成本以及开源。

  在上海构建一个动画制作基地,将项目的机械性作业环节放到基地完成以节约成本,并向外承接机械性作业的外包业务再转包给基地,所得差价用来养活公司的主创人员,若有富余投入到研发当中。

  这就是他构思的超级英雄漫画社前期的发展路线,跟十三幺一样,只打算投入五万港币启动。

  吴鸿安写好条子,又拦了辆出租车前往梵皇渡路的国棉五厂。他的主职是传销公司的内地跟单人员,传销公司有一笔单子放给了第一衬衫缝纫生产合作社,他去国棉五厂看一批特批给单子的布料。

  ……

  “怎么压了这么久还不往外销?”庄嘉诚诧异道。

  “时机未到。”冼耀文敷衍回答一句,接着说道:“你呢,货款已经结了你几笔,手头应该宽裕,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年前就开始添置机器,调试好后,年后开始生产塑胶花。”庄嘉诚说着,抱拳道:“销路方面还要耀文你多多帮忙。”

  冼耀文淡笑道:“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金季贸易前不久刚刚接洽一家美国公司,常年需要大量塑胶产品,塑胶花就是其中之一,每个月要的量不少。

  金季商行的股份已经让出去不少,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给你打声招呼,你去找一下金季贸易的萧经岳经理,按正常流程走一走。”

  庄嘉诚脸上露出喜色,还未开始生产,销路便大致有了保障,他再次抱拳道:“多谢,多谢。”

  “我今晚有空。”

  庄嘉诚笑道:“鱼翅席,两桌。”

  冼耀文摆了摆手,“不用破费,我想吃伯母做的菜。”

  “开完会,我打个电话回去。”

  两人聊了一阵,时间差不多时进入大厦的会议室,在最后面找了空位,又与邻座的陌生老板们寒暄片刻,以岑载华为首的厂商会高层进入会议室,会议开始。

  会议的第一个主题是商情速递,大致是哪里需要什么,什么产品在哪里销得比较好,相关厂家可以多多留意。

  会议氛围比较轻松,主席台之下的人可以随意站起来提问、发言。

  第二个议题就是工展小姐选举,岑载华大致说了下厂商会的设想,厂商可以从自家女工挖掘选手参加,或聘请外援,但不能聘请知名的影星歌伶破坏比赛平衡。

  今天只是提出意向,给厂商留出时间考虑,下次会议再议。

  第三个议题是关于“香港华资工业出品新加坡展览会”,南洋是港货的倾销地,从1935年港商参加新加坡举办的第一届国货展览会,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厂商会便经常过去举办展览会。

  听到这个议题,冼耀文便知岑载华为什么会特意把他请过来参加会议。

  岑载华是顺德人,少时下南洋,有了资本以后在新加坡成立益泰商行从事丝绸进出口业务,并在吉隆坡和柔佛设有分行,成绩斐然。

  一直到日军侵华,丝绸货源中断,岑载华放弃丝绸业务,赴港发展,开设多家织造厂、布厂,并与他人联合收购皇后大酒店,后改名为新光酒店。

  岑载华可以算是半个新加坡人,他和蔡金满婚礼的场面传到其耳朵里不稀奇,估计会给他一个头衔,让他为明年即将举办的新加坡展览会出点力。

  果然,会议结束时,有人找了过来说岑会长有请。

  跟着去了会长办公室,等待他的是岑载华的笑脸相迎。

  “冼生,你很早之前就加入厂商会,却从未参加过厂商会的会议,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第464章 为生民立命

  “怎么会,岑会长是商界前辈,吾辈楷模,一直想来厂商会聆听岑会长的教导,只是初来香港时没有半分商业经验,边学边做,事倍功半,别人一句话的事,我却要跑断腿,一刻不得闲。

  岑会长哪天若有闲,给我一个机会做东,好让我有机会向您取取经。”

  岑载华点了点冼耀文,大笑道:“果然年少有为,太会说话了,难怪这么快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声名鹊起,不简单,真不简单。”

  “岑会长,谬赞了,实不敢当。”冼耀文谦虚一句,正襟危坐,等着岑载华进入正题。

  “不要谦虚,中华制衣做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香港年轻一辈中,我最看好你,耀文,好好干,为香港华商争口气。”岑载华殷切地说道。

  “是,我会好好干。”

  岑载华点上烟斗,吧嗒了两口,慢条斯理道:“耀文,这次把你请过来是想跟你说说明年的展览会。你大概不知道,往年在星洲举办的展览会都是和星洲中华总商会合办,明年这一届不同,完全由厂商会独办,能不能办法,我心里没底,只能尽全力把它办好。”

  岑载华先是肯定他是自己人,然后话说到这个份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相当明显,装傻是不行的,还是伸头接一刀。

  “岑会长,我在新加坡有点产业,也认识一些人,如果厂商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好,好。”岑载华欣慰笑道:“耀文你有心了,这一次展销会开幕的日子会里商量暂定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日子已经定下,但其他事还未确定,会址选择、邀请客商都需要有人操持,你是否方便在筹备会挂个职?”

  “方便,需要我做什么岑会长吩咐一声就是。”

  “呵呵呵。”岑载华又点了点冼耀文,“这两天我安排筹备会的人一起坐一坐,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

  “好的,岑会长下次找我,可以打我家里的电话。”说着,冼耀文拿出一张只有名字和家里电话的名片双手递给岑载华。

  岑载华看了一眼,颔了颔首,“好。”

  聊过正事,说一阵客套话,差不多十点出头,冼耀文离开厂商会大厦。

  纽约。

  一间舞蹈室的厕所里,蹲在地上的杰西卡舔了下嘴角,抛给全旭一个媚眼,拈花指捏着拉链往上一拉,起身,抽下挂在隔板上的裤子穿好,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两支叼在嘴里点上,递给全旭一支。

  全旭将烟叼在嘴里,猛吸一口,瞬间浑身松弛,一股无法形容的舒爽。

  “杰西卡,下次不要在厕所,我不习惯。”

  杰西卡嬉笑一声,“布拉德,你刚才脱我裤子可是非常习惯。”

  全旭耸耸肩,“好吧,我的错,我们该出去了,不然大家都猜到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猜到又能怎么样,我的香港男孩。”杰西卡不以为然道。

  “我觉得不太好。”全旭从马桶上站起来,将保暖衬衣衣摆塞进裤子里,从隔板上取了西服穿上,“该出去了。”

  “嗯哼。”

  两人在盥洗台梳洗一番,来到舞蹈室,站在边上,继续观看从纽约大学舞蹈学院请来的学生排练兔子舞。

  看了一会,杰西卡冷不丁说道:“奥利维亚漂亮吗?”

  全旭故作镇定道:“当然,她是领舞。杰西卡,不要胡思乱想,还有三天就要正式拍摄,出了问题我们担不起责任。”

  “布拉德,不要用工作压我,你知道我的意思。”

  “杰西卡,请专业一点,现在是工作时间。”

  全旭现在有点后悔当初追求杰西卡,更后悔不应该将杰西卡变成同事,不然他早就有机会睡了奥利维亚。

  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旭可以算是冼耀文的弟子,海王教不出痴情种。

  “OK,专业一点,你继续在这里盯着,我先回去睡觉,十二点你还没有睡在我边上抱着我,我会让你好看。”

  “知道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不,我请假了,明天要去办公室等办公用品送到。”

  “好吧。”

  ……

  山今楼,冼耀文冲走进包厢的全淡如笑道:“淡如,过来坐。”

  全淡如,全旭的姐姐,和他同年。将全旭派去美国后,他嘱咐林醒良经常关心一下全家的生活,中秋前夕,他也去全家拜访过,今天是第二次见全淡如。

  全淡如羞怯地来到冼耀文边上的空位坐下,低着头蚊声说道:“冼先生。”

  冼耀文提壶倒上一杯新茶,放在全淡如触手可及处,轻笑道:“淡如,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还要全旭告诉我才知道你工作做得不开心。”

  “对,对不起。”

  “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全旭,对你的关心不够。”冼耀文呷一口茶,放慢语速说道:“既然做得不开心,就不要做了,我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全淡如抬起头,怯怯地说道:“我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