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308章

  冼耀文没想到的是,原来最有名的三个收租佬还是小鬼,看样子他们的时代还未展开。回想刚才吓得大气不敢出,只知道发抖的沙皮狗,他会心一笑。

  ……

  六点。

  包厢依旧。

  桌上只有一道菜,盆菜,桌边坐着四个人,冼耀文,左手边王霞敏,右手边陆雁苏,对面吕乐。

  冼耀文用公筷夹了一块腐竹放进菜碟,放好公筷换私筷,裹上菜碟里的冬粉和猪皮一起塞入嘴中,细嚼慢咽待嘴里腾空才说道:“吕生知不知道沙螺湾发现了钨矿?”

  “听说了。”

  “有个熟人,江西人,原来是赣州有名的钨矿大亨,后来遇到一点事日渐式微,来了香港只能经营菜馆为生,好在他善于经营,菜馆的生意不差,有了一点积蓄,他听说了沙螺湾的消息,想找我合作采矿,我对采矿不感兴趣,谢绝了他的好意,但答应帮他找一个合伙人。”

  冼耀文放下私筷,端起酒杯,“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吕生你,矿上的事情他搞得定,矿外的事情搞不定,你们两个合作有搞头。”

  “冼生说有搞头,肯定有搞头,我搞。”吕乐嬉笑道。

  冼耀文假作苦笑,“吕生你这样,我倒是为难了,我只是给你们牵个线搭个桥,生意还是要你自己去跟他谈。讲真的,生意没我什么事,吕生不用看我面子,能搞就搞,不能搞拉倒。”

  “我也说真的,整个香港都知道冼生最会做生意,你说有搞头,绝对不会差。”吕乐一脸诚恳地说道。

  “哈哈哈。”冼耀文仿佛对吕乐的马屁很受用,志得意满地将酒杯往前一送,“来来来,喝酒,喝酒。”

  “冼生,干杯。”

  “干杯。”

  杯酒下肚,冼耀文冲陆雁苏使了个眼色,陆雁苏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吕乐身前。

  吕乐看向信封的当口,他说道:“吕生,今天约你还有另一件事要说,陆小姐在做水果生意,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具体的你们聊,我去放松一下。”

  说完,冼耀文走出包厢,王霞敏紧随其后。

  食のや,即食の也,在日语中意为食屋,松田芳子原来归隐的店铺,刚改名不久。

  松田芳子和南云惠子挨着坐在柜台,正在品尝台南的鸡丝面。

  清代有一名官员叫伊秉绶,因他为官“有政声”,加上书法成就颇高,故与他交游的文人墨客不少。为此伊府上常常是宾客接踵而至,就连负责准备宴饮的厨师也跟着忙碌。

  伊秉绶为了减轻厨师们的负担,命人将面粉和鸡蛋掺水和匀,擀成面条状后卷曲成团,晾干后再下油锅炸至金黄色捞起。

  这样的鸡蛋面因含水量极低,可保存较长时间不变质。而客人一到,便可随时取用。食用时只需用开水冲,加上炒制好的香菇、瘦肉等佐料即可。后来为纪念伊秉绶,此种面食得名伊府面,或简称伊面。

  伊面盛行于江浙和岭南,后被人带去台湾南部,经过本土化的改良,演变成红面线和意面,台湾日治时期,有人吸收了日式料理的元素,结合红面线与油炸意面,在餐厅菜单上推出了鸡丝面。

  战后,鸡丝面变成类似挂面的单品对外销售,并借着在东洋经商的台湾人渠道,少量出现在大阪的市面上。

  “松田会长、南云社长,焢肉饭,请品尝。”柜台内,一个男人将两碗台湾卤肉饭分别放在松田芳子两人面前。

  男人叫张国文,台湾屏东人,很早就到大阪经营小生意,近两年主要销售鸡丝面,在小范围内生意还不错,由此,他萌生了改良鸡丝面,研发一种更适合东洋人口味及更方便的面条的想法,面条还未研发成功,名字却已经定下,长寿面。

  正当他雄心壮志欲研发出长寿面,以晋升为大商之时,松田芳子找到了他,邀请他加盟食也食品株式会社。

  本来他是想拒绝的,但当松田芳子拿出一张张特许厅出具的制面工艺专利证书时,他惊呆了,他还在研发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的长寿面,对方不仅已经有了成型的方案,还是十几种。

  恭送对方时,又见到了骇人的排场,十来个大汉分站两旁,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后来一打听,居然是三口组,这么一来,对方既有技术又有势力,他好像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这不,他成了食也食品的储备干部,岗位直指社长一职,同时也成了食の也的兼职厨子。

  有些事儿不能胡编乱造,总得做点样子出来,比如企业发展史、品牌故事,食の也在食也的故事中将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重要人物最好都来这里走个过场。

  “惠子,高野君跟我说过,在北平有一道菜叫折箩菜,吃完酒席,剩下的菜肴不问种类全倒在一块,就叫折箩菜。折箩菜一般用于打赏下人或帮工,作为给料之外的额外福利。

  后来,在折箩菜的基础上,北平天桥一带衍生出一种食摊的经营方式‘瞪眼儿食’,一个锅里盛着浑浊的汤汁,里面煮着经过筛选的折箩菜,好的食材大部分被挑出,只剩下一点放进锅里。

  收费方式是一文制钱一筷子,不论荤素,不管大小好坏肥瘦,只按数计价,先吃后付账。正因如此,主顾吃饭时十分小心,举着筷子瞪眼瞧准了哪块好才下筷子,这就是食客瞪着眼吃,因为要挑好的、大的肉吃。

  瞪眼儿食不是北平的专利,每当某个地区粮食短缺,民众困苦,廉价的饱肚食物就会出现,香港有糯米鸡,东京有南京面,大阪有鸡丝面。”

  松田芳子淡淡一笑,“高野君照顾我的情绪,说到东洋时并没有说和瞪眼儿食对等的食物,1945年,我吃过贱民の饭,从料亭、食屋、美军基地,各种渠道来源的泔水混在一起,叫平民の饭,平民の饭卖不完变馊,就叫贱民の饭,非常便宜。

  金英寿发来的消息,汉城的黑帮已经在卖一种食物呼噜粥,‘呼噜’是猪吃食时发出的声音,煮粥的食材来自美军的食堂泔水,运气好可以吃到大块的肉和鱼,运气不好只能吃到烟头、口香糖、避孕套。”

  南云惠子用心倾听,并没有提冼耀文曾经给她邮寄过一份韩国食品市场前景分析报告,松田芳子刚刚说的报告里有提到。

  “韩国和东洋一样,都以大米为主食,贫瘠的土地却无法做到大米自给自足,现在是战争时期,无数韩国人食不果腹,即使战争结束,韩国人依然要面对大米不够吃的问题,为了缓解大米供应量不足的问题,韩国会引导国民食用杂粮与面食,以提高面粉的消费量。

  因为美国对韩国的粮食援助方案应该会照搬对东洋的援助方案,援助的粮食以面粉为主,韩国会步东洋的后尘,国民的主食逐步加大面食的比重。

  东洋人不习惯以面包为主食,韩国人也是一样,一种以面粉为原料,价格低廉,不需要额外配菜就很美味的面食是韩国战后困难时期亟须的,食也食品的方便面符合这个要求,且还有两个优点,节省燃料,节约进食时间,更多的时间可以投入到工作中。”

  “会长的意思是食也食品现在就开始准备进入韩国?”南云惠子明知故问道。

  “这个问题高野君会亲自回答你。”松田芳子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放在柜面,“高野君命你去新加坡向他述职,四天后出发。”

  “哈依。”

  “博涛,怎么刚刚吃饭?”

  出了包厢,冼耀文来到自留位前,冲正低头大快朵颐的梁博涛说道。

  闻言,梁博涛连忙放下筷子欲起身。

  冼耀文摆了摆手,让梁博涛接着吃,在梁博涛对面就坐。

  “刚从工地回来?”

  “从山东平南发来的白菜今天到,我下午三点就从工地回来看李花子做泡菜。”

  “喔。”冼耀文微微颔首,“李花子是在现在的朝鲜境内长大成年后才去的沈阳?”

  “是的。”

  “她做泡菜的手艺还是老家那一套?”

  “听她说没变。”

  “这就好。”冼耀文再次颔首,“佩佩不在,食也的事务只好让你多承担一点,不仅是产品和生产工艺研发,营销方面你也要兼顾一下,比如煮方便面的锅。

  铝从价格超过黄金的贵金属,到二战时期铝业迅速扩张,铝价被控制在331美元/公吨,铝制品产业已经具备大兴的先决条件。

  铝制品导热性好,却不持久,热得快,凉得更快,按说不是打造炊具的理想材料,却是挺适合香港的气候,我们说等凉了再吃的次数总是比趁热吃多。

  再加上方便面的目标客户群体做饭烧洋油灶或煤气灶,小铝锅用来煮方便面不仅能迅速煮沸汤汁,且能快速降温到温热状态,面条不至于煮烂,也方便端着锅直接吃。

  捷和郑家在土瓜湾有一家捷和铝厂,可以过去谈一谈产品合作营销,捷和推食也得方便面,食也推捷和的铝锅,互利互惠。”

  梁博涛脸现难色,“冼先生,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冼耀文和颜悦色道:“我知道的,让你做这件事,不代表让你亲自做这件事,别忘记你是食也的副厂长,一名管理人员,你不擅长的事可以找擅长的人去做。

  这两天想一下食也都需要哪些岗位,做一份报表出来,我会让负责招聘的人和你对接。”

  “明白了。”梁博涛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

  冼耀文站起身说道:“你继续吃,我还有客人需要招待。”

  说是招待客人,冼耀文两人却是来到山今楼的大门外,往地上一蹲,点上雪茄,看车少人稀。

  “林百万什么时候走的?”

  “脱困就走了。”

  “跑到山今楼来,不知道是真凑巧还是有意,佩佩不在,不管林百万可以,不管岑大牛说不过去,到哪都是我没理,你替我去看望一下岑大牛,保他一家三口一稀两干,四菜一汤,别直接给钱,拿不住。”

  “让人送还是我去米铺、菜场打声招呼?”

  “不用这么麻烦,找个佣人,让佣人拿着钱,佣人找一个壮实点的,打起架来不吃亏,还有,不用嘱咐她看好钱,林百万要偷要抢随他便。

  自己送上门去,岑大牛多半会把握机会让我给林百万安排一个事做,在去之前,你先去顶一间杂货铺,不用太费心,差不多就行,反正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别人的。

  鱼给了,渔也给了,守不守得住看他们自己,渔只会给一次,鱼可以一直给,等事态糜烂,就可以直接给钱了,一人一个月200元伙食费,过年加800元过节费,一年共计8000元整,一次给一年。”

  “有林百万在,不一定能花到年尾,可能会一次次开口预支下一年的,变成无底洞。”

  冼耀文轻笑道:“毛脚女婿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给佩佩交代,无底洞是不可能填的。就这么说吧,你办一下。”

  “好。”

  又吹了一会风,差不多时间,两人回到包厢。

  事情已谈好,剩下的只是吃喝。

  散席后,冼耀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东华医院,接上周若云才一起返回深水埗。

  12月7日,农历十月廿八,是结婚的好日子,也是他和蔡金满的好日子,明天周末,他不能休息,要登上飞往新加坡的航班,百忙之中抽空办仪式、摆喜酒,毕竟这是当不了甩手掌柜。

  这事早就告诉过周若云,夜里还把人接出来约个会,相信她会明白他的安抚和补偿意图。

  把人带到九号楼,从底楼开始,两个人探讨每个房间的用途和布置,这间是主卧,这里要放什么,那里要添点啥,那间是次卧,给孩子准备,要添点啥啥啥,三楼是钢琴室、影音室……

  聊得细致,加上中途腻歪了两回,等走出九号楼,已是将近十一点。

  “送你回去?”

  寂静的楼下,两人抱在一块。

  “不要,我想送你去机场,有客房吗?”

  “有,好久没住人了,床上用品一直没换,你还是睡我那屋好了。”

  “不要了,我们还没正式结婚哩。”

  “不要瞎想,只是一起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还是不要了,这样不好。”

  “这样好了,你睡卧室,我在客厅将就一晚。”

  “嗯。”

  吧唧一声。

  夜,情浓!

  偷藏禁果之事只有两个巴掌才拍得响,冼耀文不缺鲜梨,烂桃更是不缺,不会把持不住。且起夜迷迷糊糊习惯性走进卧室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狗血剧情只能干着急,却是望台兴叹,台下十年苦功,却无登台机会,可悲。

第424章 新婚燕尔之繁文缛节

  加冷机场。

  下了飞机,冼耀文来到出站口等待。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施夷光朝他走了过来。

  “亚当。”

  “莉莉。”

  一段时间没见的两人来了个热烈的贴面礼。

  脸颊分开后,冼耀文淡笑道:“莉莉,非常感谢你能来,还来得这么早。”

  施夷光回以微笑,“我正好回伦敦过圣诞。”

  “圣诞以后不再回黄金海岸?”

  “是的,我已经准备好踏上铁娘子之路。哦,稍等。”施夷光取下背包,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冼耀文,用中文说道:“恭祝鸿案相庄、螽斯衍庆。”

  冼耀文接过红包,乐道:“好生僻的贺词,你在向我展示你的中文水平?”

  “你可以这样认为。”施夷光摊了摊手,说道:“我的住宿是不是由你安排?”

  “当然。”放好红包,冼耀文接过施夷光的行李箱,“想住在酒店还是我家里?”

  “无所谓。”

  “那就我家,我们走。”

  这一回无人迎接,只有安排好的出租车,送施夷光到了河谷的店屋,冼耀文匆匆忙忙往欧思礼路赶。

  抵达欧思礼路999号已是晚上八点,屋里屋外却是灯火通明,街对面的998号也是一样,花园里人头攒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冼耀文一踏进花园,李月如便发现了他,迎上来嘴皮子利索地说道:“裁缝在屋里等,你马上进去试礼服,试完礼服定扇面……”

  李月如滔滔不绝说了将近一分钟,十几件事等着冼耀文做,而且是今晚就要完成。

  气氛被烘托得这么紧张,冼耀文不由沉入其中,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边往屋里走边脱衣服,进入客房,裁缝手里捧着一套清代风格的礼服在等着,见衣架子到位,赶紧拿着礼服往他身上套。

  紫红衣、蓝绿褂,还有一顶瓜皮礼帽,迅速穿上,裁缝一阵打量,然后拿出皮尺在冼耀文身上比画了一下,裁缝记住要改的地方,等冼耀文脱下礼服拿着一溜烟消失。

  时间很赶,裁缝不得不快马加鞭。如果不是拿的酬金够厚,少不了来上几句蒲你阿姆。

  裁缝走了,轮到鞋匠,一双高厚底靴往冼耀文脚上一套,合脚,不用改。冼耀文的感谢声中,鞋匠拿着一个厚绿包,气定神闲地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