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雪茄、美元。”
“需要多少列张单子,我跟周生商量后会让人帮你准备。”
“孝赟说冼生在东洋有业务,不知是否有人脉让我借用。”
冼耀文脸上绽开灿烂笑容,“说到人脉,我还真有,而且是美军内部的人脉,虽然未必对招标有所作用,但起码能告诉林生庙门朝哪个方向开。”
林葆诚眉欢眼笑道:“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对那霸之行更有信心。”
“那就预祝你初征凯旋,或许我该考虑年底换一个更大的礼花。”冼耀文说着指了指舞台,“又要上演好戏,看戏,看戏。”
有句话叫老板张张嘴,秘书跑断腿,几天前,冼耀文给龙学美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好运来衬衣巴黎、纽约大卖”,就因为这句话,龙学美把纽约拜托给了全旭,她飞到了巴黎。
还好,老板虽然把人当驴使唤,但做事还是靠谱的,她来到巴黎不仅可以使唤德国女人阿佳妮,还能让律师德赛兹帮忙处理一些手续上的事宜,且可以求助纪梵希先生。
忙碌了几天,好运来专卖店在旺多姆广场开业。
当然不是真的开业,可以说一切都是假的,唯有租下店铺是真的,但店铺并不是为好运来租,而是为朱丽叶品牌管理公司旗下的Goodluck品牌。
好运来专卖店是一家奇怪的店铺,明明开在巴黎,门头却是中文招牌,店里的陈设不是借的,就是买的二手,哪怕作为商品的衬衣,大部分是纪梵希先生帮忙从其他店铺借的,只有寥寥几件是她从纽约带过来,没有好运来的标志,还是她在巴黎下单赶工定做,又做了一批好运来的包装袋。
站在店铺门口,龙学美仰望天空,期盼和煦的阳光早点洒下来。店门口稀稀疏疏站着六十几个人,都是她找来的托,待会还要拍摄客流如织、大排长龙的照片,没有人可不行。
见阳光害臊躲在云层里不出来,龙学美心里那叫一个急,这帮法兰西懒鬼可是按小时收费的,如果拖到中午,不仅小时费增加,还要给午餐费和下午茶费,支出会成倍增加。
都怪她怕耽误事,太早把人叫过来,如果集合的时间晚一个半小时就好了。
阳光在她的期盼中终于舍得滚出来,询问摄影师,得到已经足够拍出法新社级别的照片,她大手一挥,立即开工。
托该进店的进店,该离店的离店,该排队的排队,布置了一刻钟,生意兴隆的氛围被营造出来,摄影师捕捉到最好的镜头就是一阵咔咔咔。
咔咔咔,冼耀文上好玩具车的发条,递给一边眼巴巴等着的小孩。
小孩接过玩具车,蹲在地上玩了起来。
冼耀文转脸向茶几,拿起茶盅给岑佩佩的茶盏里倒上茶,“知道这小孩是谁家的吗?”
岑佩佩闻言,收回挂在舞台上的目光,往地上扫了一眼,说道:“罗家权的孩子,行堂。”
说完,她又将目光挂回舞台。
岑佩佩最近迷芳艳芬迷得不行,这不,冼耀文看完《雷雨》去山今楼找她,就被拉着来艳海棠班听戏。
冼耀文能听粤剧,但挑戏,遇到合他胃口,他也能沉进去,显然此时舞台上在唱的并不怎么合他胃口,无意中闯过来的小孩,解了他少许沉闷。
“罗家权,姓罗,应该就是了。”
一股熟悉感扑进冼耀文嘴里,喉咙瘙痒,忍不住轻哼,“only you,can take me取西经;only you,能杀妖精鬼怪;only you,能保护我,唔使俾啲蚌精蟹精dap我,你有你咁劲,就是only you……南无阿弥陀佛。”
听到怪声,小孩抬头看了一眼,瞬间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玩具车。
有些人的长相三四岁看到老,眼前的小孩就是了。
又给上了几次发条,戏班就有人过来把小孩提溜走,山今楼岑老板已是戏班挂了号的米饭班主,岂可打搅她听戏。
没了小孩解闷,冼耀文看着舞台听了几句戏,目光停留在芳艳芬身上,一个主意冒了出来——拍一部关于粤剧角儿成长的戏,以弘扬粤剧文化为名,绑架正当红的名角免费出演,靠着堆明星也能让票房大卖。
这一步实现,利润全部拿出来分给参演的名角,处好关系,顺势推出粤剧馆计划,盖一间综合性剧院,包含粤剧博物馆、兴趣班、舞台,在阁楼给岑佩佩设计一个大套间。
粤剧馆以百老汇为蓝本,穿透“班”的隔阂,只有名角儿才有资格当台柱子,登了台,想唱几场不是角儿决定,也不是粤剧馆决定,而是上座率决定,当上座率低于九成,就没有后面的场次安排。
大致要营造出这样一种现象:是不是名角儿不由谁的嘴决定,能在粤剧馆连唱八场才能称角,连唱十八场才是腕,唱满二十八场才能称为名角儿。
每个角背后多少都有几个米饭班主,想捧自己喜欢的角,简单,把没卖出去的座位包圆了,让自己支持的角实现连场。不是把票买了就行,人也必须到,不能让人看见有空座。
米饭班主不够,座位包不圆,角儿自己掏钱,段位上去了,后面自然能加倍捞回来。
凡演出必满座,粤剧馆的逼格满满,良性循环,不愁不卖座,成本能以最快的速度赚回来,接着就是纯盈利。钱能赚多久,就得看粤剧能坚持多久,传统戏剧逐渐式微已现端倪,绝大多数从业人员没饭吃是早晚的事。
粗略的计划形成,冼耀文接着推敲细节,诸如粤剧馆盖在哪里,大概多久会运营不下去,粤剧馆该怎么搬迁到新地址,旧址应该建什么。
一圈囫囵想下来,他确定这个计划有搞头,不说其他,单说粤剧馆这个由头,就能找港府低价批一块好地皮。
引华民沉迷戏剧,疏于对政治之关心,又显香港文娱之繁华,这会是英国佬所希望看到的。
只需操作时小心一点,别让英国佬一激动免费拨出一块地,要知道免费才是最贵的,将来想更改土地用途就难了。
一出戏谢幕,冼耀文的内心戏也编得差不多了,陪着岑佩佩离开,他并未将自己刚划算的计划分享给对方,这个计划他要悄悄进行,制造出一个大惊喜。
翌日。
中秋佳节。
冼耀文将几张底片和照片装进信封里。
昨日收到巴黎和纽约发来的传真,传真纸上的照片经过重拍、冲洗,变成了底片和照片。
从笔筒抽出钢笔,持笔稍稍构思,冼耀文在纸上写下三个新闻标题:《扬我国威——好运来纽约/巴黎大卖》、《震惊!法兰西人/迈瑞肯人居然排队买国货》、《肤色不纯,血却纯,民族企业家冼耀文》。
端详一下,划掉第三个标题,在下面重新写上:“攘外必先安内乎?——天高海阔,好运来的目标:星辰大海”。
再起一行,写下:“隐晦点出陆雁苏在美国留学期间,与其他女人共侍东洋财阀之子,牺牲良多才讨得摧毁香港工商业先锋女将之职。”
第348章 四顿团圆饭
接着,洋洋洒洒写下一大段东洋战后复兴和香港经济转型之间存在的竞争关系,貌似有理有据,其实经不起推敲。
事关东洋,报纸读者自带偏见,貌似已经足矣。
写好,检查一遍,用打字机重打一份,将信封交给戚龙雀,交代几句,让他给林醒良送过去。
戚龙雀离开后,冼耀文来到楼下,站在楼梯口,看岑佩佩和周芷兰、王霞敏三人带着临时雇来的一帮妇女分包月饼。
几天前,冼耀文在山今楼为石硖尾下了三万个月饼的单子,数量不足以人人有份,但只计算孩童,却是绰绰有余。而且这批月饼比正常月饼的尺寸大1.5倍,厚度也差不多厚1.5倍,切成数份,家人分而食之,不至于只能尝出咸淡,多少能感受到中秋味。
忙碌了一阵,看着妇女们已经能够熟练分包,岑佩佩三人带着一些月饼先行前往石硖尾。
冼耀文远远地吊在后面,并未上前,一路跟到石硖尾路口,看着几人支开摊子,岑佩佩拿出月饼分给路边玩耍的小孩们,又对他们说了什么,小孩们嘴里咬着月饼,一路小跑回寮屋区。
未几,一帮妇女跟着小孩们快步围过来。
正在此时,一辆卡车从远处驶了过去,眨眼间停下,从车上跳下两个人,在地上铺了一块油布,又配合车斗里的人将一头头炮制好的大白猪搬下车。
两个月饼、二两好肉、三两孬肉,这是中秋礼包的组成,一共1.5万份,先到先得,对反复排队、重复领取的现象,只能装作预想不到。
猪肉案摆好,杀猪佬就位,一扇猪肉被剁成一条条,边上的人用草绳将猪肉一拴。等有了一案猪肉,月饼就开始发了。
初时,人还不是太多,等一批人领了月饼离开,消息就散开了,更多的小孩、妇女赶了过来,也有少数的成年男子。
香港的工厂越开越多,就业岗位却是越来越少,工厂的岗位只对正当年的年轻人比较友善,四十左右的壮年很难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随着对内贸易的减少和对转口贸易的未来悲观情绪蔓延,码头上也不再需要过多苦力,在繁华掩盖之下,香港的失业率已是颇高。
寮屋区成年男子在家吃闲饭的不在少数,越闲越懒,越懒越闲,肚子吃不饱也不耽误花花肠子蠕动。
有活干的不会是什么好活,天天累死累活,回家倒头便睡,对当下盛行的晚间活动参与不积极,妻子受了冷落,只好引进外援,窝在家里的懒鬼便当起了义工。
这样的龌龊事不少,每次方元珠假借看女儿,实则到冼家改善伙食,都会说起这一类的八卦,谁家的谁被堵在床上,谁又被追得光屁股满寮屋区转,一口气总能说六七八九个。
这还不算大事,太闲了,手会痒痒,很容易就想着赌两把,社团在对市场的洞察和对服务的认知都处于世界领先的梯队,寮屋区不是没油水,就看会不会刮,外面有的,石硖尾都有,大小赌档也有好几个,不说挣得盆满钵溢,起码不比开戏院差。
“怎么不过去?”
不知何时,齐玮文站到了冼耀文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一个熟人,路过这里。”
“你很闲?”
“小洋鬼子,牛马都要喘口气,何况是人。”齐玮文吐了一口白烟到冼耀文脸上,轻笑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怎么忽然想到来找我。”
“看见你就过来了。”齐玮文指了指岑佩佩几人的方向,“真善还是作秀?”
冼耀文睖了齐玮文一眼,“有区别吗?”
“没区别,对他们来说动机不重要,实惠拿到手就好,但愿你没想过加倍往回收。”
冼耀文轻笑一声,“一个人快饿死时给他一个饼,等他缓过劲来,拥有了二十个饼的时候,我从他那里讨五个,这算不算作恶?”
“你还真想着往回收?”齐玮文诧异道。
冼耀文摇了摇头,“人活着,衣食住行医,哪样都少不了,买谁的都是买,为何不能从佩佩手里买?今日因,明日果,不求人感恩,也没有几个人会感恩,就当是打个广告,先混个面熟。”
“为什么是岑佩佩,不是你自己?”
冼耀文嬉笑道:“齐长官,在你的谆谆教导之下,我也算半个情报人员,习惯了低调。”
齐玮文轻啐一口,“我可没教过你。”
“我是徒子徒孙,哪用你亲自教。”冼耀文搂住齐玮文的腰,“徒孙和师祖搞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大逆不道?”
齐玮文白了冼耀文一眼,“你什么都懂,手却不老实,斯文败类这个词就是为你这种人准备的。”
“把我往坏人堆里推,你也成不了好人。话说回来,我还没去过你住处,我们哪天是不是去你那里把合卺酒喝了?”
齐玮文愠怒道:“为什么不是冼家?我见不得人?”
“我在哪里,冼家就在哪里。”冼耀文抚了抚齐玮文的后背,“等你最忙的那阵过去,你开始调养身体,调养半年,我们要个孩子。”
齐玮文冁然而笑,“我之前还在期待你会用什么新鲜手段让我忠心耿耿,原来还是老掉牙的手段。”
“手段不怕老,实用就行,捆紧一点,我们上床的时候,也不用分出几分心思防着对方忽然一刀扎过来。”
“我不是武则天,没那么大野心,你的担心纯属多余,不过嘛,要个孩子也挺好,不用我说,你也会物色一个随时能替代我的人,早点物色吧,再干几年,我想在家专心带孩子。”
“不着急,等我们有老六或老七再说。”
齐玮文戳了下冼耀文的胸口,娇嗔道:“我才不要生这么多,最多三个,一男二女,老大是姐姐,老二是弟弟,老三是妹妹,有姐姐帮忙照顾弟弟妹妹,我一个人能带得过来。”
“依你,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两人在腻歪时,分月饼在顺利地进行着,无人捣乱,也没有狗血之事发生。
反观两人,腻歪够了,齐玮文抛出一个消息,“刘家仪找到了,在高雄,嫁给了一个飞行员。”
“有刘家仪的照片吗?我在刘家没看到她的近照,只记得她小时候长得不错,如果没长歪,现在应该是个美人。”
“没拿到照片,我拜托的人只是从人员登记信息中找到她,听他说照片上的刘家仪很漂亮。”
冼耀文脸色一沉,“你能不能搞定?”
“你担心一个普通飞行员的太太对你不利?”
“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打算冒,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何况刘家仪还是一个漂亮女人,脚下有捷径。确定是刘家仪,就把她干掉,身体带不回来,头也要带回来,我要亲自辨认。”
齐玮文蹙眉道:“杀人容易,想把尸体带出台湾有难度。”
“人为财死。”
“你肯付出大代价?”
“一万不够,三万总够了吧?”
“刘家仪没这么值钱,我找找熟人,台湾的日子不好过,肯做的人不难找。”齐玮文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世间的烦恼都是由念而生,放下欲念是一种内心境界。若放不下,便饱受烦恼折磨,放得下内心才能坦然宁静。”
冼耀文淡笑道:“你欣赏弘一法师?”
“难道我不能欣赏他?”
“这倒不是,我其实也很欣赏弘一法师的才学,只是不太看得上李叔同,空有一身才气,不报国就算了,家总是要养的,富家之子,年轻时享尽荣华富贵,浪够了,坐看家道中落而束手无策,有两个妻子、一双儿子要养,他遁入空门找自己的清闲自在去了。
他若是家产没败光时,把家产分给两个妻子,自己身无长物出家,我还能高看他一眼,可不早不晚,偏偏是蒙荫耗尽,要靠他养家糊口时,他出家了。
他出家的缘由,多多少少应该有逃避的心理,若不是才学傍身,李叔同不过是登徒子、负心汉罢了。”
齐玮文大笑道:“怨气好重,是不是想到自己的凄惨身世?”
“你礼貌吗?”冼耀文睨了齐玮文一眼,“我的身世与凄惨不沾边,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洋鬼子父亲没什么怨气,等闲下来我会去找他,不管他钱多钱少,我和他存在血缘关系是客观事实,短则两三月,长则半年,我跟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会友好分享他的遗产。”
“你这叫没怨气?”齐玮文窃笑。
冼耀文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你提到李叔同,我忽然想到可以拍摄一部关于他的影片,将他十五岁便流连于秦楼楚馆,因妓女而绝食,在东京画裸画的那些经历还原出来,应该有不少人喜欢看。”
“你礼貌吗?”齐玮文一记白眼,“人都死了,烟消云散,还要扬他的丑?”
“弘一法师自出家以来,二十五年间遍访各地,弘扬佛法,广施教化,我可是听说他老人家圆寂时烧出七彩舍利子1800颗,他是得道高僧,四大皆空,妻儿尚可不顾,又岂会在意别人拿他年轻时的浪荡史赚些许银两。
你要知道拍一部戏直接让上百号人有工钱,上百个家庭有饭吃,间接影响的人就更多了,也许功德足以让弘一法师荣登电影天王之位,手持拷贝,护持西南长洲。”
齐玮文摇了摇头,“你啊,正经时一本正经,不正经时满嘴胡言,哪个才是真的你?”
“正经和不正经都是我。”冼耀文从背后搂住齐玮文,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等我从新加坡回来,我们开始谈恋爱,你是新女性,盲婚哑嫁太委屈你。”
齐玮文睫毛微微抖动,莞尔一笑,“好啊,你打算怎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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