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231章

  冼耀文这边,差不多五点时候会合了张张太,一起前往薄扶林道。

  路上,冼耀文两人小聊了几句。

  张张太说起今天她和一个塑料厂的老板从叹早茶一直聊到吃午饭,对香港的塑料产业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

  冼耀文对她的取巧表示肯定。

  五点四十,来到薄扶林道73号的楼道口,庄母和庄嘉诚已经在等着。

  冼耀文拎着路上买的水果快步走上前去,来到庄母近前客气地说道:“伯母,居然劳你等候,失礼了,真是失礼了。”

  庄母慈祥地笑道:“冼先生是嘉城的贵人,没有冼先生的帮忙,嘉城渡不过前面的难关,对冼先生用什么礼数都不为过。”

  “不敢当,实在不敢当。”冼耀文递上水果,“伯母,一点小心意,请笑纳。”

  庄母看一眼水果,接了过去,“冼先生有心了,饭菜已经备好,请随我上楼。”

  “你请。”

  庄母先行,冼耀文和庄嘉诚联袂紧随其后,无言中,上到三楼,进入庄家客厅。

  庄家典型的唐楼格局,饭桌摆在客厅的中央,客厅不大也不小,没有开阔之感,也不会显得逼仄,一应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凌乱。

  进入客厅,招呼的人变成庄嘉诚,指点了卫生间的位置,待冼耀文两人先后进入卫生间洗手,遂招呼围饭桌而坐。

  庄母从厨房端来几个在灶头热着的菜,晚饭正式开始。

  庄嘉诚去拿放在饭桌中间的酒瓶时,冼耀文介绍起了张张太,“伯母,嘉城,这位是邱小姐,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主要针对小型工厂主提供借贷和投资业务。”

  庄嘉诚拿酒瓶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刹那间又恢复正常,拿着开瓶器打开瓶盖,倒酒时不经意地问道:“问邱小姐借钱怎么算利息?”

  张张太微笑道:“月息2厘,可以提前还,用多久利息就算多久。生意刚刚开张,一个客户都没有,庄生你的朋友如果需要资金周转,还请介绍给我,不想负债经营,也可以聊聊投资入股。”

  庄嘉诚闻言瞥了冼耀文一眼,脑子快速转动,思索着“生意”的利润,以及是否有深意。

  须臾之间,他脑子里已经对潜在客户量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创业艰难,香港小型工厂遍地,其中至少六七成处于三更穷五更富的状态,缺少资金周转是常态,临时周转一下或借钱扩大生产规模,大部分工厂主能接受2厘的利息,生意差不了。

  至于背后的深意,他隐隐有了点猜测。

  “邱小姐,如果我碰到有需要的人,一定会引荐给你。”

  “谢谢庄生。”

  庄嘉诚给众人倒好酒,举起自己的杯,“冼生,上次的事多亏你帮忙,我敬你一杯。”

  冼耀文端起杯子,说道:“以后直接叫我耀文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不用再挂怀,说起来,我有不对的地方,有些话说得太重,今天借花献佛,一切对与不对都融进酒里,干杯。”

  “干杯。”

  一杯酒下肚,庄母站出来编织了一会儿气氛,差不多时又沉寂,将舞台交回自己儿子。

  酒过三巡时,庄嘉诚拿出一支塑料卡宾枪,向冼耀文介绍起来,“耀文,这是我对比了两百多家塑胶公司的新品后重新设计的产品,还没有投入市场,麻烦你帮我看看,给点建议。”

  冼耀文接过枪,仔细端详了一会,“样子和真枪的区别有点大,但外观符合我们东方人的审美,只要抓好品质,我相信销量不会差。”

  将枪放到桌上,他接着说道:“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做不得数,你想得到最真实的反馈,最好找几个最终端的客户,就是小孩子,家里生活条件从高到低,各个典型都找两个以上,把枪给他们玩,听他们说说哪里好,哪里不好。”

  庄嘉诚略激动地说道:“谢谢,你这个建议对我太有用了。”

  冼耀文呵呵一笑,“既然对你有用,那就算我帮了你一个忙,作为回报,你也帮我一个忙。”

  “请讲。”庄嘉诚心里既狐疑又怪异。

  “在美国时侥幸赚得一笔钱,考虑这笔钱该怎么花时,忽然发现美国女人近几年都挺会生的,从你这里得到的灵感,我想着卖玩具应该不错,于是在美国注册了一家玩具销售公司,又调集了一笔资金来香港准备建立几家加工厂。

  是这样,现在有一个玩具已经注册了专利,但这个玩具比较简单,要模仿和绕过专利不会太难,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开模定型,生产一大批产品运到美国配合营销计划的进行;

  我自己建厂生产太耽误时间,我想把部分生产任务拜托给你,任务有点重,每个月至少要给我供应300万个产品,如果能超过500万个更好。”

  腾!

  庄嘉诚从位子上弹了起来,舌头犹如打了八万个结,磕磕绊绊地说道:“5,500,万,个?”

第339章 两个大女儿

  冼耀文淡笑道:“别激动,量是不少,但利润很低,我会把成本算得很死,能给你留下的毛利润不会超过2仙,基本上应该在1.5仙上下。”

  庄嘉诚脑子里很快跳出“90万”这个数,振奋片刻,又马上想到一个最实际的问题——要生产这个产品,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改进生产工艺?

  “耀文,产品的生产工艺复杂吗?”

  “我要做的玩具叫呼啦圈,只需用1英寸的聚乙烯管做成3英尺的圈,要求有两点:第一点,重量控制在400克,误差±5克;第二点,聚乙烯管是环绕彩色的,类似理发店门口的三色灯,增加美感。”

  庄嘉诚一听,心中大定,呼啦圈的制作难度尚不及玩具枪,以他工厂现有的机器就能生产,且开模也不复杂,几乎不用改进生产工艺,只需要按照产能需求增加机器数量和增加工人。

  “工艺不复杂,我的工厂能够生产,只是要实现你要求的产能,需要添加不少机器和工人,我拿不出这笔预算。”

  “你尽快给我一份成本预算表,我会按照单个呼啦圈的成本加1.5仙给你下第一笔500万个的订单,合约签订后,你能拿到三成订金。”

  冼耀文指了指张张太,“资金不够,你找她。我给你的承诺是6000万个的订单,再多就得由市场决定。

  实不相瞒,我对呼啦圈的终端售价暂定70美分,毛利润率控制在17%左右,等呼啦圈上市销售,跟风的绝不会少,竞争应该很快白热化,或许,利润率三五个月后就没法保证,当利润率低于12%,我会终止呼啦圈的业务。

  到时候,你有三个选择:

  第一,我给你介绍几个销售商,你自己生产,自己卖;

  第二,跟随我的脚步,停止呼啦圈生产,我给你新的产品订单,利润依然不会太高,但至少保证你有利可图;

  第三,第一和第二相结合。

  嘉城,是这样,我给你订单,你负责生产,由产品引发的所有风险都是我在承担,而你,生产一个,我就会付你一个的钱,哪怕产品滞销,我亏损严重,我依然不会少你货款。

  你的风险只来自和订单无关的方面,所以,我不可能给你高工价,能理解吗?”

  “我完全理解。”庄嘉诚端起酒杯,说道:“耀文,我只赚取我应得那一份,你赚再多都是你应得的,我不眼红,我只会感谢你给我机会。”

  “能理解就好,你还是把酒杯放下,一看你就没量,不用难为自己,不能喝就别喝。”冼耀文按住庄嘉诚的手腕,将酒杯按回到桌面。

  庄嘉诚羞赧一笑,没坚持举杯。

  一旁的庄母听之,看之,由衷为自己的儿子开心,秋来鹊鸣,贵人盈门,庄家崛起有望。

  一顿饭,宾主尽欢。

  送张张太回住所的路上,冼耀文趁机给她上了一课,交代清楚应该掌握的知识点。回自己家的路上,又琢磨着从友谊影业的女演员里给张张太挖掘一个竞争对手,没有竞争,容易恃宠而骄,时间久了就不美了。

  回到自家楼下,冼耀文看见黎家两兄弟蹲在车库门口,还真被他们找对了地方。

  下车,冲一脸兴奋的两兄弟招了招手,待对方来到近前,他在两人脸上各端详了片刻,然后说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我帮你们找份夜班的工作,再借钱给你们交学费,你们白天上课,晚上工作,靠读书出人头地;

  第二,就像昨天说的,我给你们找个码头,混得好飞黄腾达,混不好横尸街头。

  给你们三分钟,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

  说罢,冼耀文拿出半截头点着。

  黎惜如和黎惜珍对视一眼,轻声商量起来。

  冼耀文并不在乎两兄弟怎么选,他只是享受下棋带来的快感,世界为棋盘,他人的人生为棋子,他的手决定着棋子的落点,也决定着他人的未来。

  这种感觉,非常之美妙。

  周幽王的思想境界比同代人先进了两千七百多年,深得现代青年及时行乐之精髓,活得通透,只求自己快乐,不管死后洪水滔天,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那叫一个洒脱随性。

  冼耀文不敢与周幽王比肩,科技的高速发展并没有荡涤他脑中的迂腐,家族传承吾辈责这句话烙印在他身上,怎么也甩不脱,正因为有着“但存牛马崽,留与子孙牧”的想法,他才会背负社会责任,才会去揣摩被剥削者的心理活动,心存善念,努力维护牛马化身为龙的窄道。

  这是上一世,这一世他尚且窝在牲畜圈里,畜生道路漫漫,屠龙少年的化龙事业还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

  黎家两兄弟的讨论超过了三分钟,冼耀文的半截头已经烧掉一半,黎惜如才走到冼耀文身前说道:“冼先生,我们想拜码头。”

  “想清楚了?”冼耀文淡笑道。

  黎惜如咬咬牙,说道:“想清楚了。”

  “跟我上楼。”

  冼耀文带着两兄弟来到饭厅,让宋师奶给两人盛两碗甜汤喝着,他上楼打电话。

  介绍码头,红口白牙说着容易,真要做起来一点不简单,他只认识潮州帮背后的大水喉,哪里认识什么潮州码头。人情既然要给,就要给到位,潮州人去潮州帮混比较合适,哪怕杀鸡用牛刀,也得把黎家两兄弟安置到位。

  电话打给了周孝赟,说了这档子事,对方在嗤笑声中应承,让他等电话。

  等了十来分钟,一个自称王老吉的人打来电话,说派人过来接两兄弟,冼耀文推辞,只是要了地址。

  来到楼下饭厅,黎家两兄弟已经在那摸肚子,饭桌上煮甜汤的瓦罐空空如也,两只小碗干干净净。

  “你们真不客气,我还没喝呢。”冼耀文坐到黎惜如边上,笑着说道。

  黎惜如一脸害臊地说道:“冼先生,我,我们……”

  冼耀文在黎惜如肩膀上拍了拍,“没事,跟你们开玩笑,码头给你们找好了,王老吉,开字花档的,再过一会,他会去士丹利街吃宵夜,你们现在过去刚刚好。”

  见黎惜如脸上动容,冼耀文再次拍了黎惜如的肩膀,“感谢话就不用说了,临别送你们兄弟俩一句话,你们选了一条不归路,往后做人做事都要低调,越高调死得越快。去吧。”

  黎惜如站起,拉着黎惜珍给冼耀文鞠了一躬,冼耀文受了,摆了摆手,让兄弟俩出发。

  翌日。

  想了一个上午,冼耀文也没想到不透支未来的快钱来路,只好打了个电话给米歇尔,两人按股份比例借给友谊公司170万,其中150万直接划拨友谊影业,剩余20万为友谊物业预留。

  银行有人,动作不会慢,挂掉电话不到十分钟,友谊公司有钱了。

  拿起泰山送来的剧本《女人与老虎》再次细读,虽说即使必亏也要投,但他还是想有一个开门红,还好,第一个要拍片的是卜万苍,他的电影以摄影技巧和画面优美著称,情节讲述曲折、悱恻,跌宕起伏,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报纸上对卜万苍的评价,对友谊影业意义不大,有意义的是,卜万苍的影片至今还没亏过。

  “婉芳,让袁经理来一下。”

  吴婉芳,冼耀文的办公室秘书,工位在办公室门口,负责打印、接电话、传达等一些琐事。安了通话器,以后找他的电话会先接到吴婉芳那里,他可以灵活地选择不在或转接。

  “老板。”没一会,袁文怀来到办公室。

  “文怀,泰山的项目是公司第一个独立制片项目,交给你负责,制片人也由你兼着,在剧组你多盯着点,该花的钱别手软,不该花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剧本我看过,有些镜头必须在片场拍,我该去协调哪家的片场。”袁文怀说道。

  “关于片场,我们不要有偏向性,都交好,哪家适合就去哪家,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租金不用斤斤计较。”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往大班椅椅背上一靠,冼耀文淡声说道:“昨天亮华那丫头来过,说她以后想做制片人,你给她一个副制片人的头衔,带她一起去剧组。”

  袁文怀蹙眉道:“刘亮华去剧组能做什么?”

  “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只要不胡闹,她要是胡闹,你跟我说一声。”

  “好吧。”

  袁文怀离开后,冼耀文走了一会神,八卦一下三角关系会不会提前上演,罗维是有太太的,还给他生了六个女儿,没儿子,好像是休妻的好由头。

  乱七八糟的念头去得很快,转瞬中午饭点到了,他收拾一下,给吴婉芳交代了一声,起身前往费宝树居所。

  费宝树没来上班,她的大女儿和三女儿今日过罗湖,她去接人了。

  此时,费宝树的居所,费宝树母女三人刚刚下车。

  三女儿孙树莹看着不见气派却直觉面积不小的别墅,心想过去的日子又回来了。

  孙家并非一帆风顺,很早之前,孙家有过一次破产危机,之后的日子大不如前,上海沦陷时,又遭遇一次危机,之后国民政府的“经改”,孙家再遭重创,如今的孙家依然还算富裕,但已大不如前,只剩一个豪门的架子,孙宅不如费宅。

  “姆妈,这是你的宅子?”孙树莹四处打量后问费宝树。

  费宝树红着脸支支吾吾片刻,才心一横,说道:“我丈夫送给我的宅子。”

  之前,费宝树给三女儿的信中已经说过自己再婚,但只提及冼耀文名讳,信息一概未透露,倒不是玩神秘,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孙树莹未有所动,边上的大女儿孙树澄却已上前拉住费宝树的胳膊,轻声说道:“姆妈,只要你快乐,我们就会快乐,我支持你再婚。”

  费宝树闻言眼眶湿润,回忆起几年前她想离婚时,也是大女儿安慰她,也是差不多的话,一切仿佛昨日。

  轻拍大女儿的手背,费宝树仰头看向对方的脸,慈祥说道:“囡囡,你受苦了。”

  孙树澄个子很高,有172公分,两年前进了中央航空当空姐,在飞机上认识了一家美国公司的华人高管,两人闪婚,然而新婚燕尔还未过,丈夫便心脏病发作,她成了寡妇。

  孙树澄抚摸费宝树的脸庞,呢喃道:“姆妈,我不苦。”

  孙树莹上前抱住费宝树,说道:“姆妈,我也支持你再婚,继父今天不在家吗?”

  这话令费宝树又陷入难堪,不知道说什么好。

  又是沉默,许久才说道:“他在上班,中午会回来吃饭,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我为你们准备的房间。”

  进入屋内,孙树澄和孙树莹看过自己的房间后,不约而同要去主卧看看,费宝树不想,却又拗不过,只好带着两个女儿进了自己房间。

  进入房间后,孙树莹打量整个卧室,目光最终停在琳琅满目的梳妆台台面,各种她认识或不认识的化妆品、珠宝漆盒,足见姆妈的生活水平之高。只是,为什么只有姆妈的,没有继父的,难道继父都不用头发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