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208章

  “现在可以说是,但以前不是。摩西五经中的第三本《利未记》里有一段话,大致意思是‘不能吃用羊妈妈的奶煮的羊羔肉’,有一个犹太人中的智者拉比将这段话总结为肉乳不同食,意思就是同一餐不能既吃肉又吃乳制品,两者必须先吃一个,隔上几天才能吃另一个。

  二战之前,纽约这边主要盛行意大利和德国餐馆,很多菜品会用到奶酪,犹太人去餐馆吃饭,只能点比较异类的菜色搭配,这让他们很不舒服。”

  冼耀文抬手往唐人街的方向指了指,“那边是唐人街,早四十年前还有不少刚刚从矿上或铁路上脱离出来的华人,那时候就有人做乞丐餐的生意,两美分任吃,有荤有素,吃饱为止。

  当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荤菜都是屠宰场不要的下水猪牛羊杂。

  这里的犹太人都是几十年前从东欧逃难过来的,很多人到了这里之后,兜里不剩半毛钱,只能找点苦力活做做,每天身体的消耗很大,便宜又有营养的乞丐餐正适合他们。

  一吃二吃,不少人就喜欢上了中餐的味道。

  后来,唐人街上的华人日子好过了一点,乞丐餐没多少人捧场,渐渐也就关门歇业,唐人街盛行起了现在的茶餐厅,恰好,犹太人的日子也变得好过一点,茶餐厅正好符合他们的消费水平,犹太人便继续吃中餐。

  不过,之前喜欢中餐的犹太人只占少数,真正让这里的大多数犹太人喜欢上中餐的原因,是华人不过圣诞节,同样不过圣诞节的犹太人在圣诞节期间只能吃到正常营业的中餐。

  一来二去,中餐馆对犹太人而言有了特殊的感情和意义。”

  冼耀文指了指桌面,“这里是异族人开的餐厅,在这里进餐代表着犹太人对犹太本位主义的挣脱,是对于过分强调犹太文化的一种反思。

  而且,这里的华人挣扎在美国主流社会的边缘,根本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一个异族,生意人又本着笑脸迎人的经营态度,不会敌视犹太人,让犹太人感到安全。

  几种因素加起来,这里的中餐馆生意就很好,而且,大多菜色保持原汁原味,没有针对西方人做出改良,符合我们的口味。”

  “老爷,你怎么会这么清楚?”费宝树好奇地问道。

  冼耀文淡淡一笑道:“你二姐是干餐饮的,她马上要来美国进修学习,按她的脾性,很可能在这边也会想着开家餐馆,我就想着帮她先了解一下这边餐饮的行市。”

  即使岑佩佩没想到,他也会进行引导,他可是一直惦记着汉堡馃的事,无论是明面上的每日经营流水,还是可以藏在暗处的跑马圈地。

  无论从短中长期来看,餐饮连锁都会是一门好生意,流水支撑自身扩张之外,还可以支援一下人民零售的前期扩张,等人民零售可以自我造血,双方的流水又可以流入金融版块,支援家族金融领域的发展。

  一环扣一环,他要把汉堡馃打造成输血大动脉。等到功成身退的那一天,或许会把地产剥离出来,打包卖给另一个洋快餐品牌。

  费宝树愣了愣,问道:“我需要干点什么吗?”

  “你不是已经在干了吗?”冼耀文笑道:“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想明白一个一直未想透的问题,对家里的服饰品牌生意有很大的帮助。等你完成在友谊置业的任务,你就回到服饰领域,能给家里出多大的力,看你自己的能耐。

  有些话我跟你二姐说过,现在跟你也说一下。

  家里的产业分为两块,一块是冼家的,名义上属于每一个冼家人,但实际上,我和耀武分割清楚后,我的那一块将来属于我的子女,母亲是谁不重要,只要是我的孩子,亲生孩子。

  另一块属于个人,凡是出过力的人,都能分到应得的一份产业,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他人无权过问。

  比如说你,等你老的那一天,你想将产业交给你的孩子,没关系的,我不会表示反对,那是你个人的东西,处置权完全属于你。

  我这么安排,就是不让你还有其他人患得患失,即使你在冼家待不下去,你也不会一无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可以带走。放宽心,没人会卸磨杀驴,不用留一手,有多大的能耐使出来,贡献越多,得到的也越多。

  这是利益分配方面,感情方面,一天是我女人,我就会为你遮风挡雨,让你衣食无忧。

  我懂你这个年纪的女人,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永远不可能超过你那五个孩子,没关系的,你可以大大方方地为他们做打算。”

  “嗯。”

  冼耀文的话让费宝树很受用,解决了她的一些困惑与担忧。

  两人说着悄悄话,直到时间来到约好的点,全旭和保罗·卡斯特拉诺先后到来。

  冼耀文给双方做了介绍,就让全旭讲述他构思好的二手牛仔裤计划。

  3000美元,却要撬动3万条牛仔裤的生意,全旭听到要求时,已经有了借鸡下蛋的想法,昨晚他没睡好,构思了半宿,将自己想到的计划进行了反复的推敲,他成竹在胸。

  现在见卡斯特拉诺这个外人在场,他对自己构思的计划更有信心,嘴里娓娓道来。

第312章 局中人

  “卡斯特拉诺先生,我有一笔生意想和你探讨一下。”

  冼耀文见全旭朝着卡斯特拉诺去,便知全旭的计划基本能符合自己的心意,他会心一笑,坐看全旭表演。

  卡斯特拉诺对今天的会面非常重视,如今家族的大老板阿尔伯特·阿纳斯塔西亚是在吉诺维斯家族的支持下,干掉前大老板文森特·马加诺而上位,这给了甘比诺启发,他也可以干掉阿尔伯特·阿纳斯塔西亚上位。

  只不过,干掉一个人容易,但对付纪律委员会可不容易。

  在二十来年前,纽约的黑手党界有一个人物萨尔瓦托雷·马兰扎诺,他赢得了卡斯泰拉姆马雷战争,自称为教父们的教父,建立了纽约五大家族的格局,并命令每个家族按月要向他进贡。

  命令刚刚下达,还没收到第一笔进贡,五大家族就不干了,本来“战争”之前说好了,谁赢了战争只得一个“太上教父”的虚衔,现在却要叫他们进贡,没说的,干掉他。

  最终,马兰扎诺被吉诺维斯家族的查理·卢西安诺派人干掉,他本可以继承虚衔,但他并没有那么做,他废除了这个虚衔,并认为这个虚衔会给家族之间带来麻烦,也使自己成为另一个野心勃勃的挑战者的目标。

  卢西安诺的计划是借由设立纪律委员会维护自己在各家族中的权力,并防止未来再发生家族之间的帮派战争,不同家族的首领们同意卢西安诺所提出设立“委员会”的主意。

  委员会主要由董事会所组成,负责监督美国所有意大利家族的活动,并协助调解家族之间的冲突。

  委员会董事会成员为了稳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特意给委员会制定了一项权力,不管哪个家族,新老大要接过旧老大的位子,必须得到委员会的批准。

  这意思就是说,即使谁干掉自己老大,没有委员会点头,也甭想坐上老大的位子,不仅如此,委员会还会派人干掉那个谁。

  这项权力对委员会董事会的每一位成员都有利,不用担心自己手下谋朝篡位,不过呢,每个成员都心怀鬼胎,既想着自己不被干掉,又想其他成员被手下干掉,不然也不会有阿尔伯特·阿纳斯塔西亚干掉文森特·马加诺一事。

  简单而言,阿尔伯特·阿纳斯塔西亚的所作所为是被委员会默许的,甘比诺想干掉他谋朝篡位,不太可能同样得到委员会的默许,要不然委员会的威信荡然无存,其他家族内部的成员会有样学样,谁都别想坐稳自己的位子。

  尽管事情看起来很难,但并未熄灭甘比诺心中的野心之火,他想到了借刀杀人的计策,准备在某次委员会召开会议的时候,给警察通风报信,一锅端了,让委员会的成员疲于给自己洗脱罪名,没有时间来关注他。

  这是甘比诺的计策第一重,保证他能够安然上位,但事情到此并未结束,委员会成员不是白痴,只需按照谁得利谁可疑的原则做一个排查,很容易就把他列为告密主要嫌疑人,报复自然是免不了的。

  所以,他的计策还需第二重,尽快壮大自己的实力,钱多人多,兵强马壮,扛住敌人最后疯狂的反扑。

  这第二重,他将冼耀文算进了局里,最初只在一个钱字,经过昨天,又多了一个人字,要几把长枪差不多就该有多少兵,如果能问冼耀文借兵将委员会残余势力一网打尽,那就再好不过。

  虽说还未从冼耀文这儿赚到一美分,他自己却是投入了不少,但从他调查到的冰山一角,已经让他对冼耀文颇有信心。

  卡斯特拉诺对今天的会面重视,一是前妹夫表哥连襟甘比诺的大计,二是他自己的诉求,他对非法生意不感兴趣,只想着借非法力量辅助正当生意。

  他父亲是屠夫,也是如今阿尔伯特家族的前身的前身的早期成员,家里的亲戚也多是家族成员,身处这样的环境里,他只能早早辍学,一边跟着父亲学习屠宰技术,一边帮家族收集每日数字(类似字花的私彩)的收据,随着年龄增加,他不得不成为家族的纽扣人,做一些他不感冒又不得不去做的打打杀杀事务,多年下来,他已经厌倦至极。

  好不容易熬到今时今日,有了一定的自主权,他想做正当生意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

  “全先生,请讲。”

  “我们在东洋开发了一条销售二手牛仔裤的渠道,从西雅图收购二手牛仔裤运到东洋进行销售,就能赚到差不多一倍的利润。”

  卡斯特拉诺瞄了冼耀文一眼,见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看着全旭说道:“全先生想怎么合作?”

  “卡斯特拉诺先生负责收购并将货物送到新加坡,剩下的工作由我们完成。我们双方各自承担彼此的成本,最终所获款项减去收购款,我们双方五五分成。”

  全旭表面淡定,内心却有一丝紧张。他原以为今天只是向冼耀文阐述自己的计划,谁知道一上来就进入执行,他生怕自己的计划不能让冼耀文满意,而且,他觉得自己的步子迈得有点大,居然敢舍一半利润出去。

  “一条牛仔裤的利润是多少?”

  全旭说道:“1美元左右。”

  “1.5美元左右。”冼耀文出言纠正道:“阿旭,不要太保守,放开胆子说。”

  全旭对冼耀文微微颔首,冲卡斯特拉诺说道:“1美元有保证,1.5美元有希望。”

  “需要收购多少?”卡斯特拉诺问道。

  不等全旭说话,冼耀文先一步说道:“第一批3万条,送进东洋销售后,需要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市场潜力,然后再决定下一批的数量。保罗,有一点必须向你说明,二手牛仔裤生意并不能做长久,你不用将它当成持续性的生意看待。

  但是,东洋有许多商品供给不足,牛仔裤之后,会有其他生意可以做,利润都比较可观,所以,牛仔裤的品质必须有保证,打包装运之前,一定要细心检查一遍。”

  “我保证所有的牛仔裤都是合格的。”卡斯特拉诺迟疑了一会,又说道:“只是我不知道合格的标准。”

  “必须是旧的,新的牛仔裤有一个缺点,太僵硬,穿着不舒服,旧的反而穿着比较舒服;大腿中间往上不能有破洞,其他位置的破洞直径不能大于0.5英寸,破洞总数不能超过两个。

  另外,你需要注意一个问题,东洋的个子很矮,我们需要的牛仔裤其中85%尺码是28、29,可以有少量的30、31,再大就不要了,27、26可以搭配一点。”

  说着,冼耀文拿出纸笔,将尺码要求写了下来递给卡斯特拉诺,“大萧条时期,国会通过了极端贸易保护主义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使总体实际税率达到了应税进口商品价值的60%,将贸易保护主义推向高峰。

  此举引发了世界主要国家竞相大幅度提高关税,贸易战频发,严重摧毁了整个国际贸易体系,全世界饱尝贸易保护主义的恶果。

  贸易保护主义加深了世界大萧条,也使得自由贸易逐步得到美国国内的支持。1934年《互惠贸易协定法》出台,授权总统在国会提前同意的减让关税范围内签订互惠贸易协定。

  美国第一次确立互惠和非歧视原则作为对外贸易政策的基础,由此推动了全球自由贸易体制的蓬勃发展。二战结束后,美国确立了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霸权地位,为实现霸权稳定,美国开放国内市场,积极推动贸易自由化的进程。

  1947年10月30日,《关税及贸易总协定》在日内瓦签订,并于1948年1月1日开始临时适用。

  《关税及贸易总协定》的序言明确规定其宗旨:缔约各国政府认为,在处理它们的贸易和经济事务的关系方面,应以提高生活水平、保证充分就业、保证实际收入和有效需求的巨大持续增长、扩大世界资源的充分利用以及发展商品生产与交换为目的。”

  冼耀文摆了摆手,“宗旨只要听一下就行,不用太认真,但现在以及将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美国以及世界主要奉行贸易自由化。站在美国的立场,出口的商品越多,意味着工作岗位也越多,经济越活跃。

  出口增多,对美国是有利的。为了鼓励出口,在联邦层面,联邦税法中的企业所得税有抵免条款和退税机制;在州政府层面,各州也有自己的退税政策。

  不同州之间的差异较大,有些州提供更为慷慨的退税政策,而有些州则相对较少。据我所知,德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比较慷慨。

  保罗,找个精通报税的会计师聊聊,可以让他帮忙设计一套方案,既能做一个积极报税的绅士,又能少缴一点税。”

  冼耀文说的有点隐晦,但卡斯特拉诺听明白了,像他们这种黑手党家族成员个个是纳税积极分子,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他们想缴却没人肯收啊。

  这不,遇到明白人指出一条明路,听着就比一家洗衣店一天营业额数千美元,凌晨两点影院座无虚席靠谱得多。

  “谢谢,赫本先生。”卡斯特拉诺真诚地说道。

  “不必谢。”冼耀文拍了拍手,“接下来,让我们好好享受美食。”

  接着的一个小时,四人就着义聚永的玫瑰露品尝美食,还别说,卡斯特拉诺用筷子还挺溜。

  餐后,送走了卡斯特拉诺,冼耀文带着全旭散步消食。

  漫步于西装黑帽、鬓发垂颊、络腮胡,特征非常明显的哈瑞迪教徒之间,叼着雪茄的冼耀文淡声说道:“对待合作伙伴要讲诚信,不能耍小聪明,想多拿多占摆在明处,不能靠欺骗,特别是用非常容易被戳穿的谎言进行欺骗。

  瞒下50美分的利润,不是高明之举,刚才你若是告诉卡斯特拉诺他可以从每条牛仔裤分到50美分的利润,他会同意的。”

  “对不起,先生,我没做好。”全旭面有愧色道。

  “道光年间,有一个徽商舒遵刚,他说过一段话,我今天借花献佛,送给你。”吐出白雾,冼耀文吟道:“钱,泉也,如流泉然。有源斯有流,今之以狡诈求生财者,自塞其源也。今之吝惜而不肯用财者,与夫奢侈而滥于用财者,皆自竭其流也。

  人但知奢侈者之过,而不知吝惜者之为过,皆不明于源流之说也。

  圣人言,以义为利,又言见义不为无勇。则因义而用财,岂徒不竭其流而已,抑且有以裕其源,即所谓大道也。”

  再吸一口雪茄,冼耀文语气平和地说道:“细细体会,好好悟,只要悟一半就够了。商贾之道,千变万化不离其宗,低买高卖四字足以概括。无奸不商,无商不奸,自古以来能成大商者,无一不是奸猾狡诈之辈,但奸诈要用对地方。”

  “我晓得了。”全旭点头道。

  冼耀文搭住全旭的肩膀,“时代在进步,商业模式在变革,低买高卖也要更新一下玩法。要是放在一百年前,只要搭通东洋和美国之间的业务联系,二手牛仔裤的生意就能吃上一辈子,因为以前的信息流通闭塞,五年、十年,也未必有其他人摸到这个生意的门道。

  现在不行了,最多做上两笔交易,跟风者就会出现,一个接一个,后面将面临价格战,品质要求更高,价格却是越压越低,一段时间后,这个生意于我们会变成鸡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东洋的商人很有团结精神,自己人之间的竞争不会毫无底线,没有人会打毫无利润的价格战,也没有人会想着把市场打崩,二手牛仔裤生意基本上能长久做下去,直到东洋消费者嫌弃穿二手,用户群体消失。

  东洋未来牛仔裤的市场大致会出现三种局面:

  一,牛仔裤没了市场;

  二,有一小批人打通从美国进口全新牛仔裤的通道,并牢牢握在手里;

  三,东洋本土出现牛仔裤生产企业,从进口丹宁布制作牛仔裤开始,然后技术上突破,能制造自己的丹宁布,在东洋本土就实现从原材料生产到终端销售的闭环。

  我的猜测是先二后三,不远的将来,东洋会冒出不少牛仔裤相关企业,在这些企业当中应该有我们一到两家,以方便我们分润东洋牛仔裤市场的红利。”

  “先生是打算在东洋开分厂?”全旭问道。

第313章 力比多

  “可能是分厂,也可能是一个东洋品牌。东洋资源匮乏,出口以劳动密集、资源消耗小的产品为主,如纺织品出口占到总出口超过30%的比重。纺织品是东洋目前赖以发展的支柱型产业,不会欢迎一个外国品牌销到东洋国内。

  事实上,东洋对纺织品进口把关很严,除了部分本土没有的原材料,二战之后还没有纺织品进口的先例。”

  冼耀文走到一台阶处,停下脚步,“东洋纺织企业的工人月收入大致在6500円至1.1万円不等,差不多就是港币102元至174元,与中华制衣的收入相当,比香港其他纺织企业好一点。

  但东洋的物价要比香港高得多,横向比较,东洋100港币的收入只能相当于香港的60港币左右,精确点应该是58港币。

  这意味着什么?”

  “香港纺织品企业主要的竞争对手是东洋企业。”全旭说道。

  “对。”冼耀文颔了颔首,“全面的抗日战争结束了,我们纺织人的抗日战争才刚刚开始。香港的纺织企业主大多鼠目寸光,企业的生存发展只建立在对低廉劳动力的压榨上。

  我虽然不去参加这协会那行会,但对他们的动向有所了解,提到我这个不合群、把工资抬高的假洋鬼子,他们哪个不恨得牙痒痒,幸亏我祖坟在内地,不然早被人刨了。”

  全旭呵呵一笑。

  “中华制衣建立伊始,我曾经有过一个算是高尚的想法,推高香港纺织工人的收入水平,但随着时间深入,我发现这么做只会吃力不讨好,我是个生意人,不是圣人,做事都会衡量得失,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是兼济天下的料,我干脆独善其身,香港纺织企业不走品牌化的路,面对外部竞争,只能抓住最大也是唯一的价格优势不放,四处打价格战。

  价格战打到哪里,就会砸掉哪里一批纺织工人的饭碗,当下国际经济格局是贸易自由化,价格战小打小闹没什么,大多数国家为了不破坏大环境,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想搞大,不可能,各种限制措施绝对会接踵而来,主要几个国家,哪个又没有制定反倾销法?”

  吸一口雪茄,冼耀文继续说道:“发展模式决定规模上限,香港的土壤孕育不出大型纺织企业,或者可以这么说,香港不会出现超大规模的生产型企业,在香港从事制造业没有太大的发展。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往外发展的原因。

  服装不是原子弹,不存在太高的技术含量,根本做不到技术垄断,在供求关系里,永远不可能成为卖方市场,开拓销售市场要比抓生产重要得多。

  一件衣服在贫困家庭的生命旅程是这样的,先是父母穿几年,穿破了,改小一点,给最大的子女穿,又穿上几年,改一改,给小一点的子女穿,等到实在没法改了,裁剪成条,给幺子女当尿片,烂的不能再烂了,当成抹布又能用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