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76章

  佐藤麻衣初始还没反应过来,等车子速度降下来,她领悟到意思,稍稍愣神,继而转头看向窗外。

  等兜了一大圈,同样的方式,原重雄坐在了冼耀文的旁边。

  原重雄的情况要比佐藤麻衣复杂一点,十来年前,他仗着小鬼子的铁骑,在东南亚从事进出口贸易,曾经是蛮大一个会长。小鬼子投降后,他的境遇自然每况愈下,为了恢复往日的荣光,他跟山口淑子的老子差不多,急于求成,走了几步昏招,不仅输掉最后的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

  看着已经年满48岁,头发白了五分之四的原重雄,冼耀文慢悠悠地掏出钢笔,在手里反握,一挥,笔尾重重戳在原重雄的胃上,原重雄吃痛弓腰之时,他变换笔尾的方向,再次挥手,戳在左腋下的肋骨上。

  两下重击,原重雄瞬间弓成红烧虾,嘴里哇哇乱叫。

  听着刺耳的叫声,冼耀文不慌不忙地旋开笔帽,检查笔尖,见没有损坏,旋回笔帽,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将钢笔细细擦拭一遍,放回口袋里。

  点上雪茄,悠哉地抽了几口,待红烧虾重新伸直,他幽幽地说道:“原重桑,你以前是个体面人,将来也可能会是,千万不要在香港做出不体面的事,错失了将来体面的机会。”

  “我收……”

  原重雄刚一开口,便忍不住咳嗽,咳了好一会,头伸出车外吐了一口浓痰,缩回头,下意识按了按口袋。

  冼耀文掏出自己的手绢递给原重雄。

  原重雄接过,道了声谢,捻起手绢在嘴唇上按拭几下,随即说道:“我收了钱,就会按要求做事。”

  “这就再好不过,我为刚才的失礼向你说声抱歉。”说着,冼耀文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图纸,拿起其中的一份服装设计图亮给原重雄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非常简单,拿着我给你的设计图和结构图,去一家叫长安制衣的工厂下单订制1万件。

  订单总价500万円,最终的利润在200万円左右,是制衣行业里合理却比较可观的利润。

  第一笔订单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你只需抓好品控,顺利完成订单即可。但是,你要让对方知道,你长期有订单,而且马上有一笔10万件的订单。”

  冼耀文摊了摊手,“为了争取到订单,对方会采取的办法,你想必是清楚的。没关系,你可以慢慢享受,等你享受够了,再跟对方慢慢洽谈订单。同第一次一样,你仍然当作一次正常的商业合作,正常下单,正常支付定金;

  只不过定金只能先付第一次的一半,而且尾款的支付方式也要改一改,不是交货后立即支付,而是要延迟三天。

  只是拖延三天,不是不付,你完全不用担心不好脱身,我的杀招不需要你往外放,你只是一个演员,配合我演一出戏。”

第268章 扫人

  原重雄双眼一眯,“我想高野桑没打算支付尾款,你的杀招就藏在延迟的三天里。”

  冼耀文轻笑一声,“原重桑是海千山千(老奸巨猾)的生意人,自然能看透一点小伎俩,我在东京有不少生意,也许我们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原重雄闻言,双手轻轻颤抖着鞠了个三十度的躬,言辞诚恳地说道:“还请高野桑多多关照。”

  冼耀文颔了颔首,说道:“要有信,信人也要信己。”

  原重雄接着话头,笑着往下说:“人人有信才能令自己与他人的独立自尊得以实现,这是福泽谕吉说的。”

  “一个人的信用和其钱柜里的钞票是成正比的,尤维纳利斯说的。原重桑,请努力。”

  “哈依。”

  见完原重雄,还不到下班的点,冼耀文却没回办公室,直接溜号回家。

  偶尔他也要溜个号,偷个懒,好证明自己是老板,不是打工仔,有很大的自由度。

  可事实证明,他是劳碌命,人还没上楼,阿叶的电话已经追过来了。他的大胆假设成立,张哲宪和李月如真有私情,事情一下子变得有意思起来。

  回个电话给阿叶,让他查一查张哲宪的住址,冼耀文冲了个凉,换上背心短裤,点上一根雪茄,来到窗前往便利店门口俯视。

  这几天,来这里听广播的听众又多了一个消遣,新来一个二十七八的听众,随身带着口琴,广播不精彩的时候,他会给大家吹上几曲。

  此时,这人就在下面吹口琴,黄湛森这个小屁孩也在,手里把玩着什么。

  拿望远镜一看,原来是一只猫,金丝猫,学名豹虎,蜘蛛的一种,香港的小溪边到处都能见着。观黄湛森手里的豹虎特征,应该是分布在何文田荒山一带的品种。

  他妈来了,抽了他三下,这点惩罚力度,最远只能到何文田,再远,可就不是三下了。

  尽管冼耀文没融入街坊交际,但时间久了,街里街坊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黄湛森的父亲是羊城城里的大地主,城里有不少铺子,乡下有不少农田,属于严丝合缝的清算对象,枪毙不带冤枉的。

  正因如此,六十多岁的黄父将已经开枝散叶,把他捧上太爷爷神坛的一房二房留在羊城看着家族产业,自己带着三房和三个尚年幼的儿子逃来香港,蜗居在桂林街,又在太古仓谋了一份苦力监工的差事,想着在外漂泊几年,等风声过去,落叶归根。

  黄父有思乡愁,黄湛森却是乐不思蜀,父亲少了人分享,他可以享受更多的父爱,也不用听孙辈们聒噪的哭声,在深水埗的天空下肆意玩闹。

  这小屁孩闹腾得很,对黄母没有往死里抽他,冼耀文只能深表遗憾。

  收回目光,往正楼下看,王霞敏刚刚送走吴婶,石硖尾新来的住户,丈夫得了肺痨,没法赚钱养家,吴婶一个人要管着丈夫和四个孩子六张嘴,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不知道听谁说冼家也有个肺痨鬼,过来借过几次药。

  自打岑佩佩和冼耀武两人要打造人设起始,时有人过来借东西,这些琐事都是王霞敏操持着,他只是听一下开支数字,从不过问细节。之所以知道这个吴婶,皆因碰巧听说她有个儿子名雨森,爱玩个白鸽。

  冼耀文抽着雪茄,四下打量,正心情惬意时,手臂上忽然感觉一凉,一坨白色的鸽子屎从天而降。

  从茶几上抽两张纸擦拭干净,冼耀文回到窗前,蹙着眉头看向二号楼。

  每个人都有点爱好,冼耀武也有,他的爱好是喂鸟,天台上竖了几面彩旗,有闲时会上去挥几下,总能招来一些鸟,数野鸽子居多,吃过一次两次,知道这儿有食吃,也就天天来了。

  吃点倒是没啥,就是随“天”大小便挺烦的。

  因为不想接第二泡,冼耀文离开窗前,下到饭厅门口,听见冼玉珍在朗读赵元任的《季姬击鸡记》,他没有进去,接着往下。

  虽说冼玉珍的最终使命是联姻,但内心必须爱国,嘴上更是要爱国,手里且需捏一把爱国牌,长于外,却操一口儿化音,她就是行走的广告牌,几十年后可以给打入内地的马列产品代言。

  惬意的时间总是短暂,一晚过去,第二天依然是忙碌。

  下午三点左右,袁文怀又拿回来一沓照片,其中有几个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叫奚重仪的女孩,刚刚十三岁,是个美人坯子,个头也不错,具备冲击170的潜力,就是母亲这边的家世有点复杂,外祖父是顾竹轩,青帮大字辈,留在上海,但与黄金荣的际遇截然不同。

  还有一个叫朱萱的女孩,二十一岁,按他的眼光来看不算太漂亮,倒是有一种知性美,港大在读生,父母两边的家世都挺复杂,外祖父朱启钤,满清的举人,官至三品,北洋时期给赵秉钧当过交通总长;父亲朱光沐,张学良亲信。

  随照片还有一份剧本,写的不错,比李海伦的强多了。

  另有一女叫程月如,十六岁,名字耳熟,长相也熟悉,就是那天在坚尼地台见过的女孩,家世也不简单,父亲曾是李宗仁的秘书。

  按袁文怀的评价,程月如可以归入顶级美女的行列,可他使了两次劲,也没看出顶级在哪里,只得出一般的评价。

  三女之外,还有一女叫潘宛卿,巧了,也眼熟,就是那天在谋得利夺他心头爱的那个,袁文怀说她歌唱得不错。

  其他还有张玲麟、毕玉仪、孙慧丽都有某个方面比较出众,让他记住了名字。

  昨天一沓照片,今天又是一沓,让冼耀文意识到找演员没有想象中困难,找老师的动作要更快点。

  他往格莱美那边打了个电话,于占元又多了一份兼差。

  再打一个电话给接线员,打听春秋戏剧学校的电话号码,得到的回复是没安电话,他只好叫费宝树跑一趟,同粉菊花打个商量,问问乐不乐意干份兼差。

  打给山口淑子,让她联系老相识服部良一,这位仁兄编曲、作曲都有一套,和山口淑子合作过多次。他还有一个非正式的徒弟叫姚敏,能作曲作词又能唱,同周璇、山口淑子都有过合作。

  姚敏有个胞妹姚莉,冼耀文挺喜欢她的《金丝鸟》,不过她最知名的作品应该是《玫瑰玫瑰我爱你》。

  基本上搞定服部良一,就可以让他出面去挖姚家兄妹。

  打到但府找殷明珠,邀请她担任培训班的老师。殷明珠是国内影史上真正意义的第一位女明星,演技精湛,曾参与拍摄默片时期的新浪潮影片《盘丝洞》,名气享誉西方。

  而且,嫁给如今的丈夫但杜宇之前,有过另一段婚姻,前夫是法国人,她能说一口不错的法语,完全可以兼任语言老师。

  邀请殷明珠之余,冼耀文还顺便请她代为邀请其年龄相差不大的大女婿冯应湘。

  冯应湘是美国出生的华裔,有一个绰号黑仔,擅长魔术及舞蹈,从影之前当过商人的私人秘书,荧幕上专演歹角及花花公子。现实生活中此人作风西化,与荧幕上保持同步,也是花花公子。

  因其在美国生活多年,英语水平不用说,且有从事商业活动的经历,能教学员英语和商业相关人物的一些真东西,以及如何演好一个花花公子。

  打给年近六十,曾当过教师,演过粤剧的林坤山。

  打给曾经是一线女主,后沦为配角以演风尘女子、泼妇、二奶奸角而出名的林妹妹。

  这位快奔四的林妹妹荧幕上不简单,生活中也挺复杂,嫁了一个大二十多的丈夫,人到中年却开始勾搭小年轻,且有过多次自杀经历。就算她不懂怎么教人也无所谓,她复杂的内心完全可以当作教学道具,供学员剖析、揣摩人物的内心,或许学员的毕业表演中可以添一项“与林妹妹同台竞技,看谁演林妹妹更出彩”。

  打给……

  一连串重量级的“绿叶”电话打下来,冼耀文给龙学美预约了不少饭局。大老板亲自打电话,大秘书出面洽谈,这面子给得够大,相信至少有一半乐意接橄榄枝。

  忙完找老师的事情,冼耀文早早下班,处理了一点琐事后,他出现在尖沙咀一间不出名的茶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吃食,又点了小曲。

  ……

  明早还有一章!

第269章 荡

  听了五分钟小曲,吃了四分钟的云吞面,雅间里多了一个人,山口淑子,戴着墨镜进来的。

  “自己点吃的。”

  冼耀文招呼一声,接着吃面。

  又是三分钟过去,再是细嚼慢咽,一碗面也到了吃光的时候。

  擦拭嘴唇,呷口茶盪一盪,点上雪茄,把手放在山口淑子大腿上拍着节拍。

  山口淑子睖了他一眼,接着吃湘莲藕汁糕。昨日不利,有血光之灾,掐指一算,至少还需四日才可满血复活,今天不可动真火,他爱咋咋的,随他去。

  沉迷小曲之乐,恍惚间,雪茄去了五分之一,雅间的门也被叩响。

  冼耀文等的第二个人来了。

  胡金铨。

  “小胡,广告构思好了吗?”等胡金铨就座,冼耀文开口问道。

  胡金铨收回注视山口淑子的目光,看向冼耀文,说道:“老板,已经落听儿,再有两天就能完活。”

  “过两天会有一位林醒良先生去公司,他收了,你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冼耀文轻笑道:“然后,你就该换份工作了。”

  “呃?老板你要开了我?”胡金铨的脸垮了下来。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冼耀文瞪了胡金铨一眼,接着说道:“我开了一家电影公司,看你长得还行,打算调你过去,先到美工科干一段时间的陈设,后面能升到什么岗位就看你小子自己。平时要是哪个导演瞎眼看上你,你也可以兼职当演员,反正你小子浑身的劲没处使。”

  胡金铨笑着说道:“老板,你也太埋汰人了。”

  “去去去,事情说完了,自己上外边吃点东西再走,我还有客人,没工夫跟你逗咳嗽。”

  “得嘞,您慢吃。”胡金铨摆了摆手,喜滋滋地走了。

  他不能不喜,老早就想往电影公司里钻,就因为不懂行挤不进去,没办法才混广告公司,现在喜从天降,他也算是得偿所愿。

  胡金铨走后,冼耀文等山口淑子吃完,叫伙计把桌子收了,重新泡了一壶茶。给了唱曲的一张整钱不用找,将人打发走,回到座位,搂着山口淑子说道:“等下卜万苍会过来,你跟他叙叙旧。”

  山口淑子侧脸说道:“我不用关禁闭了?”

  不理山口淑子的俏皮话,冼耀文接着说道:“卜万苍当了二十几年导演,名声在外,也有一定的积蓄,心中应该早有自立门户的想法。我打算推出独立制片人制度,导演或明星可以注册独立的电影公司,友谊影业只负责出部分或全部资金投资,不参与影片制作,影片怎么拍全由制作人说了算。

  等影片制作完成,制片人把影片交给友谊影业发行,所得的票房收入,友谊影业和制作人分成,制作人不仅有制作分红,还可以参与投资,按资金比例进行分红。

  你跟卜万苍叙旧的时候,介绍一下独立制片人制度,他若是有兴趣,下次我再跟他谈。”

  山口淑子略一思考,说道:“我以什么身份跟他谈?”

  冼耀文捏住山口淑子的下巴,轻轻一扭,将她的正脸对准自己,戏谑道:“你可以说是公司的合伙人,也可以说是我的情人、相好、外宅,或者反过来,说我是你养的小白脸,随你开心。你啊,才三十岁,不是七老八十,离入土还有好些年,不用只争今朝。”

  山口淑子眨了眨睫毛,露出无辜的眼神,“我只是学习你‘把话说清楚’的风格。”

  “那你接着学。”冼耀文松开山口淑子的下巴,在其脸颊上抚了一下,“你之前表现出来的优点我已经给出合理的价码,想要我增加价码,你要先表现出新的优点。”

  “请拭目以待。”

  冼耀文贴到山口淑子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买单,我要赶下一场。”

  出了茶楼,前往港岛的路上,在一家西饼铺买了刚出现不久的纸包蛋糕,一毫钱一块,是西饼铺向下兼容,进入低端市场的一种尝试,相对其他蛋糕而言,真不算贵,但一孖油炸鬼只需一个斗零,一毫的价格真说不上亲民。

  买了三个,自己拿一个尝尝味道,其他两个装好。

  咬上一口,他顷刻间分析出蛋糕居高不下的原因,低筋面粉贵,黄油的价格也贵,咬第二口,他已经想明白怎么建立这两样商品的低价供货渠道,等高燕如从惠康解放,要做点交代。

  想着事,不知不觉,车子已经来到柳婉卿楼下。

  提着蛋糕上楼,叩开门,见到了同上次一样打扮的柳婉卿,发型一样,衣服款式也一样。

  心情应该不一样。

  见到冼耀文,柳婉卿脸上每个毛孔拦截油脂的闸门破开,笑容汩汩流淌。

  “来啦。”

  “嗯。”

  “吃过了吗?”

  “嗯。”

  柳婉卿一脸失落地说道:“我做了炖生敲,去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鞭杆黄鳝,还做了七件子,在火上炖着。”

  冼耀文探身往屋里看了一眼,没见到小女孩的身影,这才捏了捏柳婉卿的脸颊,亲昵地说道:“又不是过年,做七件子也不嫌麻烦,算上买菜的时间,起码还要炖一个半小时吧?”

  “要的。”柳婉卿眯着眼,用脸摩挲冼耀文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