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592章

  不是的。

  画的“好”,画的“漂亮”当然非常非常的重要。

  却不是最重要的。

  任何一个画展。

  只要是正经的组委会,那么在考量评价、评价作品时。

  有一个标准定然天生是最高的优先级。

  它高于看着漂亮,高于画法是否成熟,甚至也高于画家的技法本身——那就是原创性。

  原创性是任何艺术设计相关行业的天。

  一个艺术家一生中所能成就的最牛逼的伟业就是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艺术风格流派。

  对美术史发展的角度来说。

  第一个毕加索千金不换,第二个毕加索一文不值。

  而参加普通的画展,画面本身内容具有原创性是必须的。

  行业内,固然抄画抄的飞起。

  大家都说,天下艺术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

  但前提条件是你抄袭别赤裸裸的临摹着画。

  就算临摹着画,至少也别被人家找到证据抓住。

  借鉴一点画面元素无所谓。

  真要画展上出现了画面内容复制粘贴般的两张画。

  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下场。

  你证明不了自己是原创的那个,就会留下巨大的不光彩污点。

  参展时提交的创作日程和作品说明材料就是干这事用的。

  而画面内容是否具有原创性的基础门槛之上——绘画风格是否具有原创性,这个要求就实在太高了。

  画展方面不可能要求每一个参展画家,都是开创美术先河的超级大宗师,都是毕加索、莫奈、修拉。

  纵然是最顶级的威尼斯双年展。

  组委会会希望参展作品在风格上有让人瞩目的闪光点,却也不可能会奢望艺术家全都自己开创一种艺术风格出来。

  那就没几个人能参展了。

  顾为经这个年纪,参加画展,根本都不会考虑技法原创性相关的内容。

  哪怕是严苛曹轩。

  看到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时候,老太爷笑骂的一句“偷奸耍滑,没有心意”批评,也只是一句不当真的玩笑话。

  曹老嘴边说说就算了事,内心里还是更多的赞扬顾为经“研究郎世宁,研究出了门道来了,不容易”。

  可就是这个不能当真的玩笑,没有人会苛责的小小“缺陷”,正常参加一千次画展,也不会有评委真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所在。

  偏偏一旦撞上崔小明。

  就会变成阿咯硫斯之踵的致命缺陷,甚至完全无法补救。

  当然,崔小明如今也离真正意义上的开宗立派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至少已经尝试着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有没有这一两下向前迈步的苗头,他就是本质的区别。

  别说自家儿子的画技功底更扎实。

  退一万步。

  就算技法方面崔小明占劣势,那又怎么样。

  崔小明的融合风格再不成熟,那也是崔小明自己的东西。

  顾为经的画面风格再规整,再精细,那也是人家朗世宁的东西。

  郎世宁第二碰上崔小明第一。

  一个技法上有个人的想法。

  一个没有。

  除非画面的表现力能拉开非常大肉眼可见的段位差距,不然的话,组委会基于对创新血液的发扬,评价两幅画高低的时候。

  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就该投下偏向崔小明的一票。

  高仿品遇上原创品,就得老老实实的让位。

  否则。

  雷奥妮一定会掀翻桌子,大骂特骂,在媒体面前撒泼打滚的指控,这其中有黑幕存在。

  既使以女人的淡漠性格,想到这里,她都有点想笑了。

  这条泄画消息真的帮了大忙了。

  明明对方的作品内容是原创的,而自家儿子却可以以此为参考,做出针对性的回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偏偏根本不可能被抓到抄袭的尾巴。

  而在作品风格上,对方却反而会因为“原创性”成为压挎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界真是黑色幽默。

  于是雷奥妮真的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捂住了嘴。

  一条简简单单的短信,竟然就能造成这么天翻地覆般的效果。

  “你有一万个赢下来理由,而他连一个赢的可能性都想不到。如果说这不是上帝的旨意,我都不信。”

  没准这个顾为经是天纵奇才。

  没准对方的绘画技法有超过自己儿子的那一天。

  没准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在郎世宁的基础上,画出自己的想法来。

  没准这一天会来的很快,十年,乃至五年。

  但那不是几个月后的新加坡双年展。

  他不会有再赢回来的机会。

  这就足够了。

  对方的资源会成为崔小明的资源,对方的高度也会成为崔小明脚下的高度。

  赢你一次,我就可以纠缠在你身上一生。

  “别大意。他很厉害的,妈妈,这段时间,我想住到教堂里去。你是柏林古代美术保护协会的会员,你能安排我住进柏林大教堂里去么?”

  崔小明没有笑。

  “做礼拜祈祷么?需要我……”

  雷奥妮说是上帝的旨意,只是随口一说,听到儿子的要求,反而愣了一下。

  “不,采风。”

  “他的作品背景选在教堂,我的作品选题便也是教堂。不……未必一定要教堂,我在想想,但是要类似风格,最好也带上一点点的宗教属性,风格越近似,我们就越不可能同时获奖。”

  “爸爸妈妈,我有预感,这是我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场竞赛。所以我认真请求你们帮我。我们不要去影响顾为经备展,他的资源很强。我们两个人之间艺术之争的事情,就用艺术家们的方式解决,才不留后患,让他身后的那些人,说不了闲话。”

  “不害他。”

  “但除此以外,你们要帮我,去求,去请,去托人,去给我联系媒体。为了这次新加坡双年展,尽你所能做的一切努力,倾尽我们家所能拥有的一切资源。把我彻底推上奖台。这种投资回报率,一生未必会遇见第二次。我们当然要赌上兜里的最后一块铜板。”

  “你说没错,为了能赢,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祈祷的,不管是向上帝还是佛祖。”

  “成功就是多米诺骨牌,我只需要做好推动第一块胜利的玉板,剩下的,亲爱的顾为经在连锁反应下,会帮我完成一切,无论他情愿不情愿,都是注定。”

  崔小明指尖推在面前的骨牌之下。

  铛!

  铛、铛、铛……

  随着第一块骨牌倒下,在行云流水的叮当声中,倒下的骨牌像是狂乱的野火一样蔓延到了面前的所有牌堆。

  直到十几米外最后一块玉牌不堪重负的倒下。

  五光十彩的玉牌倾斜着混为一滩。

  “看啊,这就是命运的魔力。”

第493章 撤离日

  画笔从亚麻布面上擦过,轻柔的好似飞鸟掠过湖面。

  先是天空中翻滚的雷云,然后是绘彩玻璃上拉长的霞光,厚实的颜料一层层的被笔尖抹入布面纤维的缝隙中。

  于是。

  漫天的大雨,也就从年轻人身前的画布里洇湿了出来,在窗外连绵夜色连绵雷声里,和连绵的雨点融为一体。

  轰隆。

  远方的天空先是被闪电照亮,几乎是转瞬之间,巨大的雷声便接踵而至,像是鞭子抽开空气,发出霹雳的暴响。

  大地都好似震颤了一下。

  未锁紧的老式折叠窗仿佛也被这声鞭子抽中,猛的被风推开了。

  冷风卷着夏日的雨水,从敞开的窗户间灌入,窗帘被卷了起来,房间内所有被有被固定住的纸张,速写本,被风吹的扑簌簌的乱响。

  顾为经放下画笔。

  他快速迎着风跑到窗户面前,将窗户重新拉紧,将风雨阻隔在屋外,并把锁栓推紧。

  顾为经看着窗外在雨水冲洗中,涟漪如潮的仰光河,微微摇了摇头。

  这天气难顶!

  五月份刚刚算是进入热带的雨季时间。

  缅甸的地理位置特殊。

  北方的高耸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会一定程度上阻挡试图从北向南,翻越东南亚印度次大陆的冷空气。

  减少了冷暖气流的交汇。

  热归热。

  往年仰光是很少下这么激烈的暴雨的。

  至少在持续四、五个月的雨季进入后半段以前,极为少见。

  前段时间。

  他还觉得能在好运孤儿院,碰上的那场和卡洛尔前辈笔下环境近似的大雨,是难得的幸运,特别打电话约胜子小姐出来采风,并表示这种时机可能是她呆在缅甸的这段时间里,唯一的一次。

  没想到,转过月来,就打了脸。

  这星期前两天浓雾阵阵,今天天就像是漏了。

  这气候真反常的紧。

  “喵!喵喵!”

  阿旺蹶着胖胖的屁股,跳上了窗台,一瞥窗外的暴雨,用梅花小爪子轻轻拍打了两下玻璃,确定厚实安全以后。

  狸花猫就不屑的拱起了背,琥珀色的瞳仁转啊转,对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猫眯专属示威声。

  它霸气的挥了挥爪子。

  仿佛在说,别怕,小顾子,有猫猫罩你。

  你可以说咱阿旺胖。

  但不能说咱阿旺不帅。

  除了洗澡比较费劲以外,阿旺真的是顾为经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傻大胆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