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364章

  “这样啊,我明白了。”

  秘书轻轻沉吟了片刻:“这样,无论他有什么要求,你都配合他,不要冲动,但也不要让酒井小姐脱离您的视线,稍等几分钟,我来处理。”

  女保镖此时已经被手铐铐起来了。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顾为经正在给人打电话,神色间的忧虑和紧张情绪却没有缓解太多。

  保镖的认知里,酒井小姐的男朋友只是本地的普通人。

  或许能认识几个街区的片警,却大概率解决不了任何大问题。

  顾为经仅仅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态打了个电话,结果事情得到解决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而且快的超乎想象。

  秘书口中的几分钟,实际上仅仅只过了大约两百秒左右的时间。

  他都开始在军警得意的眼神中,摸索钱包里的现金了。

  结果仰光火车站的站长,安保处的警司就带着大大小小的一帮人,走进了候车厅。

  算算打电话沟通和找人的时间,这速度快的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有用。

  顾为经的心中一松。

  剩下的事情自然就是道歉,厉声训斥手下,笑呵呵说是误会……从来如此,无非如此的那一套。

  女保镖神情惊讶。

  阿莱大叔呵呵冷笑的望着这一切。

  顾为经忽然觉得无聊。

  军警赔礼道歉的样子很无聊,站长慈祥的笑着让他向陈先生问好的样子也很无聊。

  误会是假的。

  处处透露着小权利撞上大权利的诚惶诚恐到是真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真正的顶级大富豪,在这座城市里能产生的影响力和与之为敌的可怕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豪哥。

  是非对错不重要,他们的态度才是最终要的,这才是权利的可怕之处所在。

  他们这行人中,唯有酒井小姐非常认真的接受了军警的赔礼道歉。

  她听说过缅甸乱。

  然而其实以她的生活圈子和安缦酒店四周环境,其实治安条件并不算差。

  今天算是让酒井胜子见识到了这里的另外一面。

  向来温婉的胜子,难得的板着一张脸,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的听完巡警像她道歉,这才点点头扭脸走开了。

  麻烦刚刚处理完。

  顾为经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风流才子总多情,顾为经小朋友。老实说,你能泡到酒井一成的漂亮闺女,这比你和曹轩老先生一起画过画还让人羡慕啊。”

  收藏家的声音入耳:“年少就能遇上适合的人,可喜可贺。”

  短暂的接触里,顾为经印象中,陈生林是个威严博学而严肃的人。

  他没想到私下里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陈先生,谢谢——”

  “叫我陈叔叔吧,我喜欢有趣的晚辈,你是我见过这个年龄的人中,最有趣的一个。”陈生林气度极佳,笑呵呵的说道:“我刚刚和日本供应商交谈完,还要安排他们去酒会招待,叫些年轻姑娘来陪。空气中都弥漫着腐朽的金钱与性的味道。想和年轻人聊聊天,清醒些脑子。”

  有些大叔在酒桌上讲黄段子,粗俗油腻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可是陈生林讲的如此直白,听上去反而不觉得如何反感。

  “这种事情总是很恶心的,让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依旧像是个不入流的皮条客。皮条客从年轻女孩张开的双腿中抽几百缅币的成,我多抽两条丰田汽车的生产线,本质上没有啥不一样。”

  电话听筒里传来风声。

  听上去陈老板正在去酒会的车上:“播通你电话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他们这样的阔佬年轻貌美的女孩没有在接吻时吐在他们脸上,只是因为我花了钱。你这样的年轻人,能与酒井小姐这样的佳人交往,则是因为你的魅力和优秀。”

  “只要有运气,有机遇或者有个好爹,谁都可以像我这么有钱。真正有人格魅力的人,却是很难的。这一点上来说,你要比我厉害。”

  “陈先生,您太幽默了。”

  顾为经也被收藏家逗笑了一下。

  “陈叔叔。”话筒里的中年人更正。

  “陈叔叔,谢谢您。”

  顾为经知道这个城市里能找到一百万个想要喊这位实业家叔叔的年轻人。

  人家是看得起自己,才和他这么说话。

  他也不是给脸不要脸的人,乖乖的改口。

  “不,你让我从心中觉得,我们本地人要比那些外国来投资的鬼佬更加优秀,所以我要谢谢你。好好准备你的画吧,我非常看好你,但我依然期待着它能够震惊到我。记得我们的约定。”

  陈生林轻笑:“对了,替我向酒井小姐道歉,仰光是一座很美丽而温和的城市,毛姆、奥威尔吉卜林和安德烈·马尔罗都曾经被这里美丽的自然风光所打动,很抱歉,让她见到了我们城市的另外一面,希望没有吓到她。”

第309章 昨日的世界

  陈生林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提过任何有关处理火车站事件背后的事件。

  似乎这完全就是一个随手而为的小事。

  不值一提。

  收藏家只是在挂断电话以前,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用饶有兴致的语气询问顾为经了一个问题。

  “顾为经,你看见了我的竞选招牌?你是个画家,人们说文学和艺术比政治家的宣传口号,更能反映出城市一座城市的风土人情。春江水暖鸭先知,艺术家要比社会活动家对生活的环境更加敏感。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年轻人,要怎么看呢?”

  “怎么看什么?”

  “对我们的国家怎么看,对我们的城市怎么看?以新一代年轻人的角度。”

  “陈叔叔,这个话题太大了。”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敢借着机会在陈老板面前夸夸其谈,表现自己。

  “说实话,我不仅没有能力谈论这个话题,我也没有能力代表仰光的新一代年轻人。真正能代表他们的人是大街小巷骑着二手机车卖水果的小商贩,港口里抬外国游客滑竿的挑夫和刚刚与我擦身而过的卖气球的小哥。”

  一方面。

  他的家庭条件在陈生林这种大富商面前,就是路边大街上跪着要饭的。

  另一方面,顾为经上私立学校,用新款苹果iPad Pro当手绘板,假期和莫娜小姐姐一起上陶艺课,去水上乐园玩。

  即使在认识酒井胜子,拥有侦探猫这个赚钱的网名,日常所接触的社会层次被一日千里的火箭拔高以前。

  顾为经的生活依然是飘在云端的。

  说白了。

  他的所有喜怒哀乐,面临的那些困扰。

  放眼整个动荡的缅甸,都是既小资又带着文青气质的矫情。

  同样被豪哥看上眼的苗昂温,就一定打心眼里,觉得顾为经是个装腔作势、不知好歹的大傻叉。

  与自己比起来。

  身边抓着他衣角的茉莉,乃至他爷爷顾童祥四十岁以前的辛酸奋斗史,反而更贴近这里真实的生活。

  “那就谈谈今天的事情好了。这种事情在城市的任何一处角落,在旧皇宫、在大金塔、在港口和火车站,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仰光如此,更不必说混乱程度更加厉害的其它地方了。遇上这种事情,你怎么看?”

  陈生林问道。

  “嗯……像是昨日的世界。”

  “茨威格?”

  “不……仰光是座繁华和陈旧并存的城市,有些时候漫步在灯红酒绿的街头,你能看到这个城市包罗万象的那面。有些时候,你又会觉得沉闷的难以呼吸,空气都飘荡着两百年的昨日的世界悬浮至今的烟尘,一点点的被你的肺叶吸进去。”

  “昨日的世界,这说法有意思。”陈生林咀嚼着这个词组。

  在欧洲上流社会,单独提起“昨日的世界”这个说法,一般特指19世纪末到一战爆发以前的五十来年。

  那是老欧洲贵族和文人精英眼中浪漫美好的流金岁月。水晶宫里的万国博览会灯火辉煌,巴黎街头的路灯一盏盏的照亮这座城市。

  那是安宁,享和,进步的美好年华。

  这种客观上的安宁与进步,是建立在殖民主义的累累白骨之上的,但那确实是旧欧洲最风光的年华。

  海明威称其为“流动的盛宴”,茨威格最著名的代表作之一《昨日的世界》,就是用来怀念战争爆发以前,他在维也纳所度过的美好时光。

  此时电话里,年轻人的昨日的世界,明显和旧欧洲为这个特定的词组所赋予的种种美好截然不同,也与茨威格对逝去历史的怀念,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这里和《缅甸游记》里的昨日世界,很多事情变了,很多事情则停留在了原地。”

  “有些是物理上,比如说您看到的好运孤儿院,这家运行至今的火车站。有些事情则是精神上的,比如勒索敲诈的特权警察,最大的差别只是从说英语的殖民者变成了本国人。”顾为经踌躇了一下:“而且……”

  “说下去,很精彩,我或许可以把它加进我的竞选宣传语中。让我们一起,对昨日的世界宣战,不错的政治口号,既发人深思,又包含了对西方殖民历史的政治隐喻,很妙。”

  陈生林兴味盎然的鼓励道。

  “而且,其实我看见他们点头哈腰道歉的样子,我就觉得又无聊,又可怕。或许那位军警先生,能挺着脖子狡辩嘴硬说自己只是按照条例检查,都让我感觉更好一点。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我甚至能看到警官给酒井小姐道歉的时候,连手都在发抖。”

  “我相信要是跪下去磕头,能让酒井胜子把今天这件事情当成没有发生过,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觉得害怕?觉得可怕的应该是那位警官吧。大多数年轻人在你的位置上,只会觉得兴奋。看到腐败的警员受到惩罚,有什么不好的么?”陈生林奇怪的反问。

  若是去年的顾为经。

  他大概率也会像陈生林所说的那样,看见自己打了一个电话,就让警官变得前倨后恭,诚惶诚恐的样子也会很兴奋。

  但是他今年已经见识到了太多事情。

  眼光不同,格局不同,从不同角度思考问题,最终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因为从始至终,法律也好,善恶对错也罢,在这种事情上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利益链条在后面发挥着作用。我在想,要是我刚刚给豪哥打一个电话,恐怕也会有一样的效果,甚至他们会更加害怕也说不定呢。”

  “豪哥?是我知道的那个人?14年时以2亿3600万美金价格买下仰光地王西河会馆新任的主人?你还认识他么。”

  陈生林的打断了顾为经,询问道。

  “您也认识么?”顾为经心中一紧。

  “行业不同不太熟。但见过面,毕竟我是个收藏爱好者,没准是仰光最有钱的几个收藏家之一。而这个豪哥握有这个国家最丰富的艺术品资源。我们不认识才是值得奇怪的。”陈生林说的既轻松,又坦然。

  “曾经有人牵线,要卖一幅莫奈的睡莲给我,莫奈创作过的251幅《睡莲》里的第87幅,篇幅在所有《睡莲》中排行第二。历史上最后一次出现,是1986年在瑞士被匿名买家以460万法郎价格买走,之后就杳无消息。现在市场正常估值大约在4000万美元到7000万美元之间吧。”

  “当时给我的报价只有980万美元,但必须采用卖方所指定的付款方式,用公司股份分红的名义分三笔支付或者现金,并且考虑时间只有36个小时。卖方就是那个豪哥。”

  “真是传说中的《睡莲》。”

  顾为经啧啧称奇。

  时至今日,这种上千万美元的顶级艺术品交易对他来说,依旧只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莫奈的真迹不算少。

  一些顶级美术馆,隔几个月就能借来一幅展览,很多富豪艺术收藏家也都有。

  但《睡莲》在所有莫奈作品里拥有不同的意义。

  整个东南亚。

  缅甸、越南、老挝、泰国、柬埔寨加起来,也只传闻在资产规模达几百亿美元的泰国王室私人收藏中,握有一张《睡莲》和一张《埃特尔塔的象鼻子》。

  豪哥竟然能量大到能搞到这种东西。

  这种量级的藏品一张就能秒杀整个仰光国立美术馆。

  但凡方圆一百公里范围的美术馆内有一张够分量的大师真迹。

  顾为经面对“临摹印象派名家”的系统任务的时候,也就不至于想要去书画公盘里碰碰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