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363章

  “别担心,我能处理。”

  顾为经制止住阿旺乱蹬腿的动作,轻轻拉了拉胜子小姐的手,示意对方别害怕。

  至于身边的茉莉,小姑娘嘴里含着根棒棒糖,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转动着瞅着警察的大肚腩。

  在小女孩的迷信的世界观里,天底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是顾为经哥哥解决不了的。

  她一点也不害怕。

  “顾先生,解释没用,他是故意听不懂话的……”

  阿莱大叔去售票口买票回来,

  他拿着五张刚刚买到的五张一等座车票,走回到了他们身边,听了几秒钟双方的话语,就轻蔑的笑了笑。

  他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在顾为经耳边轻声说道:“……你们看上去太有贵气了,他想要索一笔钱当作贿赂而已。”

  仰光是个贫富差距巨大,社会割裂感很严重的地方。

  顾为经的家庭条件,在菲茨学校里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放到整个社会里,看穿着打扮也是很有钱的那批。

  酒井胜子更不用说。

  这样的妹子走到哪里,人群的目光就被吸引到哪里。

  火车站巡警也不是愚蠢到看见有钱人就冲上来的勒索的。

  估计是酒井胜子和保镖之间的几个日语单词的交流,以及胜子小姐腋下夹着的那本日文版的《缅甸古迹百科介绍》。

  让巡警把他们当成了人生地不熟的东瀛肥羊,准备狠狠的敲一笔。

  “很贪心。”

  顾为经估算着,这家伙大概想要多少钱。

  刚女保镖试图偷偷塞过去一张50美元的钞票,却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对方甚至拿出手拷来,指控保镖想要贿赂公职人员。

  然而。

  顾为经分明看见这位“秉公执法”的警官先生瞥了一眼酒井胜子胸脯前的相机。

  那神气活现的小表情分明在说“能用得起2万美刀莱卡的人,就拿这点钱出来,欺负老子不懂行,瞧不起谁呢?”

  缅甸遇上敲诈,都不算是新闻了。

  今年年初就有外国的珠宝商被敲诈了十几万美元曝光出来。

  仰光交警敲诈司机,通常两百缅币就满意了。

  勒索富人游客,高风险高收益。

  警察必须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往往出手一次,遇上那种有钱又好欺负的,就要赚够足够的钱。

  顾为经估计这阵势,手铐都拿出来了,没有十来张富兰克林很难收场。

  “顾先生,给钱,您带着珍珠般的女伴,不要吃眼前亏。”阿莱大叔小声提醒。

  在东南亚,黑道和警察,在有些人心中代表了水火不容的正义与邪恶。

  对有些人来说,除了黑社会搞文身,巡警穿制服外,却都一个样。

  不同点在于,黑道是武力能解决的,警察是武力不能解决的。顾为经应该很有钱,但这种握着权利的小官僚不怕你有钱,要是没有足够的本地人脉和势力,人家反而会想要榨出更多的钱。

  阿莱大叔不畏惧动手。

  即使跛了一只脚,打这类身材发福走样,估计跑个一千米都要累得不死的腐败警察,他也能打十个。

  然而优秀的助理需要懂得克制,给雇主提供最明智的建议。

  这种情景就算你是伊森·亨特或者詹姆斯·邦德,动手也都很不聪明。

  磕着碰着了吃亏的永远是你们这方。

  阿莱大叔有点担心顾为经年轻气盛,在女友面前穷讲面子。

  对方拿着枪,现在老老实实给钱不丢人,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说白了。

  其实对方就算把酒井胜子带走搜查,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顶多关几个小时小黑屋,扣扣海关条例的某些细则,指责酒井胜子携带昂贵的专业相机入境,有没有提前报备。

  酒井阿姨的能量,应该能直接联系上使馆的高级官员。

  等使官派人来沟通,等到晚上,也就放了。

  不过就是毁掉了一个出行假期而已。

  好歹是警察。

  好歹是旧首都仰光。

  性侵和勒索可不是一个概念,也不是一个罪名。

  这里又不是金三角。

  金三角军阀控制区有地方武装兼职干劫匪要赎金,这里还不至于。

  就算是普通游客,对方也没这胆子,毕竟旅游业也是仰光重要的财政支柱。

  但关键是,你愿意赌吗?值得赌嘛?

  人家吃定的就是你玉器不愿意和瓷器碰而已。

  “要是气不过,等酒井小姐回酒店了,就可以让长辈给仰光旅游局打个投诉电话。肯定会有人给您一个交代的。”

  阿莱大叔示意顾为经别冲动。

  顾为经也已经准备掏钱了事了。

  阿莱大叔说得对,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种情况,回去都不用给旅游局打电话,让酒井大叔发个推特@一下外交部,关注度上去以后,搞不好会有外交官亲自上门道歉的。

  就是很气。

  而且地方警察蛇鼠一窝。

  缅甸军警系统都很独立,最多不过是背个处分或者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缸,说真的人家敢敲你,就不在乎风险。

  还是那句话。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大事。

  只是和妹子快快乐乐的出去玩,遇上这类事情总是很恶心。

  尤其是,顾为经钱包里也只带了几千缅币和一百美元,可能还要向酒井胜子借点钱去行贿。

  “或者我可以打个电话?”

  顾为经慌倒是一点也不慌。

  他不是没办法。

  最差不过就是打个电话而已,不是给美泉宫事物所打,虽说它们看上去很吊。

  蛇有蛇洞,鼠有鼠道。

  它只在仰光有个小小的办事处,解决问题的效率也许还不如大使馆呢。

  菲茨是这里最好的私立学校。

  除了像顾为经这种想要专业往艺术发展的学生以外,这里的生源也有不少是想让孩子培养人脉,为将来发展铺路的本土权贵。

  最简单的,给蔻蔻打个电话,她大概率能帮的上忙。

  问题是。

  和女朋友周末情人旅行遇上了困扰,去找这个小八婆求救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顾为经稍微犹豫的时候,恰巧头顶的广告牌映入眼帘。

  仰光火车站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宣传语和招牌。

  缅甸有法律规定,不允许广告牌上没有缅语,以及缅语所占面积必须要超过60%以上。

  类似他们家的书画铺,就是汉、英、缅三种语言的。

  所以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是,越在火车站这种游客和本土居民汇聚的所在。

  曾经英文招牌上遍布着宝格莉、劳力士、香奈儿的时装模特,豪华酒店,豪车租赁和面向外国游客的特许赌场的宣传语。

  缅文招牌上则是廉价的商品,几十缅币的汽水,从华夏大批量批发而来的最便宜的服装市场的宣传语。

  还有穿着人字托的年纪不过和顾为经一般的小哥用缅语吆喝着售卖10缅币一只的廉价气球。

  10缅币。

  按照最最慷慨的官方标准汇率,约合0.005美元。

  他要这么辛苦在三十度以上的气温里,卖上整整一百万只气球,才能换到安缦酒店里一顿自助餐的消费。

  明明鲜艳的广告招牌就相隔了几尺的距离,伸手就能摸到。

  但火车站里来往的每个人,包括气球小哥自己都很清楚,那样的人生,注定与他无关。

  富人醉生梦死的天堂和穷苦百姓的柴米油盐摆在一起,无需任何修饰,这幅场景本身就是一幅魔幻现实主义的绘画作品。

  《镜报》上曾经有评论家刊锐评,从广告牌就能看出这个城市的社会割裂。

  “恩?”

  酒井胜子看见顾为经神色有点恍惚,轻轻发了一声鼻音,视作询问。

  “稍等一下。”

  顾为经盯着头顶的广告牌出神。

  他愣神倒不是因为眼前这样的一幕心生忧国忧民的慨叹,而是因为他发现在一片灯红酒绿的宣传牌之间,有一张格外大的巨型广告标语。

  【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们脚下的城市做出改变!】

  【There is no better time to make positive change than NOW!】

  那是一位宣布要进入政坛,竞选明年仰光市议员的参选广告。

  这种标语在仰光不算少见。

  能在中央火车站占据最好的宣传位,说明这位候选人蛮有经济实力的。

  议员有没有经济实力和顾为经无关。

  只是他在宣传牌上,那个西装革履的议员身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顾为经目光下移,果然在标语的右下角,发现了【仰光慈善商会会长、工业家、爱国人士——陈生林。支持陈生林,您的每一张选票,都是支持仰光更加阳光明媚的明天。】这行文字。

  他忽然想起。

  自己钱包里还有那位说要买下自己参加新加坡画展作品的大收藏家的名片呢。

  那位身家亿万的慈善家,也极有能量。

  顾为经在准备给钱以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拨通了电话。

  事情不大。

  顾为经也没好意思打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那天孤儿院里,陈生林的秘书也主动和顾为经交换了号码,他现在拨打的就是这个。

  “顾为经先生是嘛?您好。之前的陈先生寄给您的寄语,有收到么?”

  电话响了三声后,便被接通了。

  没有等顾为经自我介绍,对方就主动叫出了他的名字。

  “呃,收到了。”

  对方这么客气,顾为经这里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纠结了几秒钟,要不要开口。

  “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么,陈先生正在和日本来的供应链投资商会面,不过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您留言。”

  “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为经用最简短的话语,把面临的问题快速叙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