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32章

  “而你——”

  “你不需要太贵的礼物,你更需要一把制作精良,音色相对温顺的现代琴。王小姐的父亲就是我所知道的很好的制琴师。”

  安娜随口向顾为经介绍提琴的历史。

  欧洲提琴行业主要分为意大利学派和法国学派,意大利通常是小作坊式手工生产,声音更加温暖,一琴一色,一琴一声。法国学派则讲究标准化协助分工,制琴规模更大,工艺精准度更高。

  但到如今。

  华夏的制琴行业也很强,价格相对较低的流水线琴和定制的手工琴都有。

  王小姐的父亲王师傅年轻时就是在江浙学的制琴手艺,又在意大利制琴学院当过学徒,最后在这里开了一家琴行。

  闲聊间。

  王小姐的父亲从里屋走了出来,简单寒暄过后,听了顾为经的诉求——实际上,顾为经也不知道自己的诉求是什么,主要是听安娜介绍了一下以后,也不多问,直接邀请他们去后面。

  店铺的后面是个小工坊。

  这里有点像是顾为经想象里的“奥利凡德魔杖商店,创立于公元前382年”的模样了。

  只有一条小小的过道。

  很多空琴盒从地板上堆的老高,房间里的柜子里整齐的排列着十几把小提琴,弯曲的琴颈向上竖起,犹如排着队的天鹅。

  工作坊里还堆放着一板一板的木材,每一块木板上都贴着标签,树木的产地,树龄,还有阴干的年限。

  顾为经心中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有能真的体会到一把把琴试过去,再让王师傅非常高深莫测的对他讲:“记住,不是魔杖选择巫师,而是巫师选择魔杖,波特”的感受。

  一来。

  就他这样的音乐水平,真的没有什么好穷讲究的,音色,音质什么的区别,先能听出来再说。说到底,演奏乐器是一门技艺,给加布里埃一把100美元,呃,100美元有点难,这个价位基本上就是玩具。

  给人家一把1000美元的正经小提琴。

  顾为经也会拍手表示,拉得真好,谢谢,辛苦了。

  二来。

  顾为经买的是中提琴。

  中提琴不像小提琴销量那么高。安娜说不送太好的琴,是以伊莲娜小姐的标准来说的“不太好”,指的是顾为经不需要什么古董。

  她肯定不会送顾为经所谓的工厂琴。

  琴本身依然是最好的那类。

  整个店里符合要求就只有四把,一把是意大利同行的琴,剩下三把则是王师傅打造的。

  安娜没让王师傅说价格,只让顾为经都拉一拉,挑一把自己最喜欢。

  顾为经在加布里埃的指点下,依次拉了一遍。

  音色有略微的区别,用他那颗身为艺术家的敏锐之心形容一下,依次像是……用力的锯木头,没那么用力的锯木头,非常用力的锯木头,以及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锯木头。

  安娜抿嘴轻笑。

  实在是不忍直视的加布里埃从顾为经手里抢过了琴,中止了他把人家王师傅的琴行开成木材店的举动,又重新拉了一遍。

  音色立刻发生了改变。

  像是厚重的海风、明亮的阳光、有一点点幽冷的金属音,以及更加立体感的木材本味。

  在安娜的建议下。

  顾为经最终选择了第三把琴,存放阴干20年的奥地利特色的阿尔卑斯山云杉木的面板,搭配有着火焰般花纹的波斯枫木的背板。

  这把琴卖价3万7000欧元。

  很不便宜。

  能直接买一辆车了。

  顶级的手工中提琴不像是顶级的手工小提琴那么畅销,潜在的买家比较少,市场流通率不算高,像是那些小提琴,找王师傅这样的制琴师买,要慢慢的排队,而这把琴做出来放在店里则已经3年了。

  再加上伊莲娜小姐是这里的老主顾。

  王家父女给他们主动打了个七折。

  大约两万五千欧。

  同样很奢侈,也能直接去买一辆车了,和之前那些琴对比起来,顾为经竟然觉得这个价钱还算能接受。

  付账时,顾为经想要自己去付这个钱。

  他很坚持。

  顾为经不想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他话说的很清楚,这件事情和那套西装不一样。

  伊莲娜小姐也很坚持。

  安娜话说的同样很清楚。

  别人送的礼物,顾为经才会更有练琴的压力,同样,这支琴不是白送。

  伊莲娜小姐昂了昂手腕。

  意思很明显,她要顾为经送她一块手表。

  “那一块。”

  “就是那一块。”安娜说道:“你有马仕画廊的合约,不能佩戴竞争对手的手表,但我没有。”

  “G先生。”

  “我并不介意它是一块男表。这是我预定的礼物。在你把它送给我之前,我便都不带表了。”

  伊莲娜小姐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缺一块手表。

  就算一年前的那只手表掉进海里进了水,也早就维修好了,她就算不想戴,还有的是其他的选择。

  手表在今天早已脱离了简单的计时功能。

  安娜今天白皙的手腕赤裸,空空荡荡,就在表达一个暗示——

  问题不在于戴什么手表。

  而在于……

  戴哪一块手表?

  是这一块,还是那一块。

  有些手表,买起来很容易,有些则不然。

  顾为经就读的是汉堡美院,是被学校的艺术大师项目的负责人招进的学校,做为多家顶级名校联合的艺术项目,本身层次是很高的。

  菲茨国际学校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能是邀请妹子去派对不会拒绝。综合型大学考了全校第一名,奖励可能是可以住进诺奖前辈曾经住过的宿舍。

  而这个联合艺术项目,有奢侈品赞助,每期会选取一名课业最为优秀的学生,毕业时,宝玑则会赠送一支和项目进行联名的正装金表,并在手表的表壳上刻着对方的名字。

  就像能够用斯特拉迪瓦里演奏的小提琴手一样,比起琴本身,这是一种荣誉。

  比起手表本身。

  这也是一种荣誉。

  “就算不是特殊款,一块宝玑的贵金属表款,大约也要这个数目。所以,只要你别觉得自己吃亏就好。”安娜锐评道。

第958章 巴黎之旅

  顾为经还是去了巴黎,带着他的中提琴一起。

  当然。

  以及安娜。

  “嘀!”

  后车的司机按响了喇叭,加大油门从他们的车边飞驰而过,顺便从车窗边伸出头来,张牙舞爪的挥了一下手的时候,他们正行在从维也纳开往匈牙利布达佩斯的M1高速公路之上。

  “作为经纪人,我建议你最好可以开得快一点,我们今天晚上要从布达佩斯转到布拉迪斯拉发呢。”

  副驾驶的位置上,女人一边研究着旅行地图,一边头也不抬的吐槽。

  “嘿,做为画家。我建议我应该为我们的生命安全负责。”顾为经紧张的盯着雨后高速公路上被前车车轮激起的水雾,“会画画不代表着会开车。杰克逊·波洛克知道么?”

  “他一定会赞同我的观点的。”

  他的脑袋枕在汽车的靠背椅上,看着行车仪表盘的指示针,笃定的点点头。

  “雨天路滑,前面那辆车明显是开超速了,真没素质。”

  顾为经回以锐评。

  说话之间,他还是轻轻的用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转速微微地向上攀升了几百转,身前的4.0升双涡轮增压发动机慵懒的哼哼了两声,带着这辆深色的SUV往前轻轻窜了窜。

  顾为经发现自己超速了。

  于是,立刻又赶忙用力踩了脚刹车,整辆车不情愿的被拉住,往前微微一点头。

  副驾驶正在看东西的伊莲娜小姐把手里的文件一收。

  很不满的瞅着顾为经。

  顾为经轻轻笑笑。

  伊莲娜小姐也轻轻笑笑。

  后座上的狗子奥古斯特汪汪叫了两声。

  一年以前的夏日,安娜和顾为经两个人乘坐着一支救生筏,困在了与世隔绝的荒岛之上,一年以后的夏日,他们两个开着一辆汽车,正在去往巴黎。

  顾为经和安娜好好的谈了谈艺术展。

  年轻的画家提到了由曹轩送给他的那个“静”字。安娜认为一直将画展延期下去,并非理智且冷静的选择,万事万物终究要有个头。

  画展的主题就是“时间”。

  时间有限。

  没有穷尽的等待下去,会让时间的意义消磨干净。

  顾为经说服了她,安娜放弃了向马仕三世要求,再一次将画展的期限顺延的建议。

  同时。

  安娜也认为,珍惜时间也不等同于让自己生命里的所有的缝隙都被塞满,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作品想要画,永远是能够画出来的。

  画什么比怎么画更重要。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更需要找到自己。

  顾为经意识到了,曹轩的课后,他在教室里磨磨蹭蹭的扫地,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写着大字,写着写着再把宣纸都揉成一团,然后继续擦桌子,最后再不紧不慢的开着车看着夕阳,不是宁静,更与充实完全无关。

  他的整个心笼罩在厚重的,沉郁的,恐惧和迷茫之中。

  他希望用这样的行为,做出宁静的样子。他寄希望于用手头上永远在“做些什么”去逃避内心的恐惧。

  几个月前的那些个日日夜夜。

  顾为经看上去忙忙碌碌。

  顾为经都在荒废光阴。

  伊莲娜小姐则认为顾为经需要真的放松下来,他真的需要一场旅行,她也一样。安娜说服了顾为经。

  于是。

  他们的旅行就这样开始了。

  两个人计划不回汉堡了,自己开着车,直接就从维也纳出发,经过布达佩斯抵达布拉格,然后前往斯图加特,最后则拐上A4高速公路,在南锡休息一晚,最终抵达巴黎。

  “我看到你的那幅水彩作品。上面有丰富的色彩实验的痕迹。”

  安娜说道。

  “有一点点透纳的意味?”顾为经说道。

  “透纳。”女人说道,“还有达利。”

  最终被顾为经摆放在农场地板上的作品,多多少少有一点超现实主义的风格。作品名称叫做《日色狂想》,顾为经将他自己对于日色精妙的想象融入笔下的玫瑰花田的构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