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为经则在暗中把自己和正在画画的酒井姐弟来比较。
他这个星期画素描或者硬笔线条都要把手腕画肿了。
以他经过门采尔加持锻炼后一日千里的高眼界来判断,自己有点小看了酒井纲昌。
酒井纲昌确实有装高手的资本。
以系统面板的标准进行衡量,对方大约也是lv.3等级,熟练度三百到五百之间。
绘画这种没有办法估的很精确,也许因为紧张的缘故,酒井纲昌没有成功的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出来。
他判断对方的素描基础应该不如现在的自己,但要比获得面板前的他强不少。
至于酒井胜子……就有点可怕了。
那种运笔的流畅,手腕的灵活,线条的精确,已经完全像是一个非常专业的老画师了。
以及……
那样自如的松驰感。
如果只看手腕和纸上的作品。
顾为经完全想象不到对方竟然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没有成年的小姑娘。
“这素描技术或许已经到了lv.4了吧?”
顾为经分外佩服。
自己过去一周绘画的提升的何止往日的一年苦工。
就这他还离lv.4有一百多点的熟练度经验值的差距,人家可没有系统面板这么厉害的老师的帮助。
“五分钟到。”
一边计时的官员示意。
酒井胜子就算再强,和曹老的弟子林涛这种真正能冠以大师艺术家名号的画师相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这次没有人提前停下画笔,直到时间流淌到最后一秒,两个人才同时放下钢笔。
大家凑到画板面前。
林涛大师的合格标准说的很明白,在五分钟内用钢笔画出大金塔的主体结构轮廓,不能有明显的变形,就算基本过关。
以这个标准来看,两个人无疑都合格了,而且都不止于合格,酒井纲昌还画出了一座子塔的上层结构。
至于酒井胜子,她虽然用了林涛接近两倍的时间,但她的画作已经很接近林涛的成品图。
她的纸面上——一座大塔,三座小塔都已经完成了轮廓的绘图定位,缺少的只是最费功夫的阳光阴影。
林涛刚刚展现给众人的作品中,除了三座塔身之外,还有用细密的灰调子交叉笔铺陈出的塔身在地面上的投影。
这才是最考验功夫和笔触的地方,而酒井胜子已经没有时间画了。
“大师就是大师,比我强太多了。”
酒井胜子敬佩的向着林涛鞠躬。
“我在你这个年纪可差你远了。确实厉害,有人说你是大坂年轻一辈里的第一人。第一人不第一人的,就像是个无聊的玩笑。”
林教授话风一转:“但画到好,你当之无愧。”
“纲昌也不差,酒井教授,你的好运真是让人羡慕。”
林涛注视着从画板上取下的画,转头看向一边的酒井一成,语气中带着真心的艳羡。
他这个年纪,成就也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
“画的真好,比我这样的老家伙更值得掌声,每次看到这种才华横溢的年轻画家,都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林涛率先拍了拍手,四周中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人群中的酒井一成开心的拍着自己的肚皮,肚子上的肥肉抖啊抖的,在四周画家的祝贺中,像是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大家这个时候几乎都忘了下面还有一场比赛,却听见刚刚向林涛鞠完躬的酒井胜子转头望着顾为经。
“顾先生,加油,希望你能打败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斗志,就好像等待进行决斗的角斗士。
第14章 东施效颦
“顾先生,希望你能打败我。”
胜子的声音分外干爽。
宣战一样的话语吸引了场中不少人诧异的眼神,他们用奇怪的目光投向那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
“看胸牌,那个打架的叫顾为经?酒井小姐好像对他蛮有兴趣的。”
“没有听过,哦,对了,他爷爷叫顾童祥,是这次的仰光的本土画家。”
“哦。”
有人用英语说道,便不再更多的询问了。
这一声简简单单的“哦”声里,包含着未被直接所言明的不看好的含义,仿佛一只被装在深色袋子的里的在夏日里发酵的果子。
外表被包的严严实实。
内在里复杂的气味,在一个音节里,被表现了个透彻。
顾童祥是谁。
根本没曾听说过,顾为经是谁,更是没听说过中的没听说过。
“本土画家不代表就不是好画家。”
有人淡淡的开口。
他用分外干脆的语言,刺破了那声低低的“哦”的虚伪外壳,话语中透露的情绪说不上是看透世事的练达,还是不安世事的孩子气。
依旧还是曹轩。
他的声音有一种教育者的力量。
老太爷用目光盯着旁边的那位头发自来卷的外国学者,用英文问道。
“您说呢?您是荷兰人,梵高是传教士出身,伦勃朗也只是个磨坊主的孩子而已。要是艺术的区分定义的方式这么简单,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来到这里呢?艺术交流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对方面色有些尴尬。
大家其实都听出了他刚刚那声“哦”里的意味。
不说酒井胜子。
田中君毕竟是日本最好的美术学院的优秀学生,眼界和见识都不是他一个本土小艺术生能比的。
可是被当面指出来,就显得实在太让人难堪了,甚至显得不安世故,不留情面。
顾为经侧过头来。
他认真的看了那位曹轩先生一眼。
曹轩也没有搭理他。
老太爷只是轻轻的说,“还是看看吧,大家时间有限,准备好就开始。艺术家是如何对待他们手中画笔的,有没有胆气认为自己能画出好作品,才更重要。自己的灵魂比什么都重要。”
……
田中正和走向画板,他有些畏惧地环顾四周那些教授们看向自己的神情。
虽然那些审视的目光大多是投向顾为经的。
可他拿着钢笔笔帽的手还是有些颤抖。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对手,只是有些顾虑四周的这些老画师们都堪称火眼金睛的眼光。
一个画家的斤两几何在他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就能被这些大师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中的担忧缘故则是——在这些人见识过酒井姐弟让同辈绝望的绘画天赋和才华之后。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差了?
一段时间不见后,不仅他的心中梦魇酒井胜子的绘画技巧令人惊叹,连这个在姐姐阴影下名声不显的酒井纲昌都已经是一个有模有样的年轻才俊了。
“幸好,我只需要打败他就好……一个被抢了机会可怜人通过挑战堂堂正正的打败书画世家前来镀金的二代,那些艺术周刊很喜欢这样的故事。”
田中正和把目光落在顾为经之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再次让自己坚定信心。
他准备这个项目一结束,不,不用等项目结束。
哪怕今天一回到酒店,田中正和就要联系一个Line上熟悉的小报记者,放出这个消息。
这种花边新闻是艺术圈很喜欢的题材。
更不用这次的仰光还是个多国合作的国际项目。
田中正和不需要任何的添油加醋,只要有选择性的重现叙述一遍这个故事,人们自然就会把这个叫做顾为经的小子当作那种仗着人脉“欺男霸女”的艺术恶霸,就算他的爷爷顾童祥只是一个国际根本毫无名气的小画家。
事情只先有了基本基调。
要是再有人拿着“辱骂曹老”这种没证据泼脏水的事情不放,那自然就是画二代发动人脉势力往可怜的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小子,何必呢,非要来招惹我。”
田中正和在心中赞叹着自己的卓越的智慧。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
即使他从国中开始,已经很久都没有认真地拿过画笔,根本算不上多摩美院的优秀学生。
可田中认为,这个顾为经明显和他是一类人,靠着仰光的主场户口本来项目里镀金来的。
对方的年纪还只是个中学生,而他则是全日本最著名的美术学院的学生。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双方的环境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素描钢笔画这种东西,他就算再不熟练,也不是个穷乡僻壤土包子能比的。
可不知为什么,大概也许是酒井胜子那句像旗鼓相当的对手挑战一样的宣言,田中的心里有一点莫名的阴郁。
“万一……万一……”
“这小子真的是个天才呢?”
不可能。
田中正和觉得自己多虑了。
酒井胜子这种怪物,有一个就够多了。
他顾为经的爷爷要是有能像教出酒井姐弟的酒井教授的本事,也不至于自己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老家伙的名字。
……
“计时开始。”
双方刚刚就位,一边就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关。
田中正和立刻拿起了画笔。
而顾为经则没有。
“做作。”
看着场中正还在那里擦手的顾为经,很多人都皱着眉头。
明明刚刚曹老说了,是不是本土画家从来都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要看人家是怎么对待作品。
还是有些美院的老师,忍不住不屑的摇摇头。
不少人都觉得他在东施效颦,对于一幅限时五分钟的画来说,开始计时后的每一秒钟都是珍贵的。
人家酒井胜子能这么做是因为人家是百年一遇的酒井胜子,他顾为经也这么做,那就有点装腔作势的感觉了。
“再说了,天可怜见,刚刚有那么多时间,你早把手擦了不行么?非要在这里当场玩Cosplay。”
倘若不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
又是在闹哪样呐?
“胜子,这小子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