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174章

  她真的是一个很博学的人。

  她意识到,这是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下,她的身体出现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应激反应。

  因为外界刺激的强烈介入,交感神经被过度的激活,导致的某种身体的僵直现象。

  在强烈的精神冲击下。

  她正在出现瞬间的现实感丧失。

  生物体内有两套不同的反应机制,一套主动防御,一套被动防御。

  主动防御分为战斗或者逃跑,动物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的时候,肌肉会变得更灵敏,也更迅捷。

  还有一套则是被动的防御机制。

  往往在面对完全无法逃脱的困境,甚至突发的天灾的时候,有些人会出现“冻结反应”。

  心率变低。

  肌肉张力下降。

  大脑会让人“不要动”,缩在那里,去降低吸引外界存在注意力存在的可能性。

  “最典型的情况则是鸵鸟遇到危机的时候会把头插在沙子里,或者面包虫会僵硬在那里装死。”

  她现在正在把头插在琳琅满目的幻想里,去逃避着现实。

  噗嗤!

  要不是伊莲娜小姐浑身僵硬,她现在一定会露出她人生中所能露出的最具有讽刺感的刺人笑容。

  她用自己的生命,讲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幽默的玩笑。

  老天哪。

  就在一周之前,她还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和别人讲什么好狮子,坏狮子。

  讲什么狮子就是要吃人的。

  讲什么人是不能沉浸在幻想里逃避现实的。

  讲什么是真正的勇气。

  就在今天,她还在给别人讲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无意义的事情上,有些人就是灰尘,灰尘需要的是捂着鼻子躲开,而不是关注,你们一生不会有任何交集,多看灰尘一眼,就是浪费时间。

  就在仅仅一分钟多钟之前。

  伊莲娜小姐还在那里跟别人说,“不要怕,你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而我,我会保护你的。”

  安娜这一辈子。

  她都没输过任何一场口头上的辩论。

  结果。

  当她忽然没有了财富,没有了身边的保镖,没有了自她出生起就环绕在她身边的屏障。

  一颗子弹射在她的身边。

  在她的额头旁弹跳。

  她的大脑想要告诉自己,“嘿,来吧,为伊莲娜这个高贵的姓氏而战,来一场足够优雅的死亡。就是现在了,向狮子那样凶猛扑上去,祖先龙骑兵头盔上的金色狮子,正在你的身上闪烁。”

  “去吧,握住你的剑。”

  而她的身体则用冷冷的声音嘲讽。

  “嘿。”

  “别逗了,我亲爱的鸵鸟小姐,你什么都做不了。”

  “瞧……你的手正在被吓得发抖呢。”

  “安娜·伊莲娜,您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女人觉得自己在心底说出了人生有史以来最棒的一句锐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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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莲娜小姐——”

  女人听着顾为经在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嘿,安静,我现在正在思考严肃的哲学问题呢。”

  安娜在心中想。

  “记得之前我们谈过的那个孩子么。”

  年轻人很没有眼力见儿。

  好吧,好吧,好吧,我现在确实相信,你是一个超级能絮絮叨叨的人了。但是你马上就要到天堂继续找上帝絮叨去了,到时候你会有充足的时间的。嗯……尽管我做礼拜时从来不认真,但还是希望上帝能不记前嫌的……

  “替我去看看他们,要是他们……告诉世界——”

  他还在自己的耳边继续的说着些什么。

  别逗了。

  小画家。

  安娜真的是个超毒舌的吐槽专家。

  “真傻,你现在还没有明白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么,那些人是杀我来的,我们都要死了。也许我会死在你前面。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伊莲娜小姐想要告诉顾为经。

  别说了。

  别说了。

  你要还是有这精力,不如赶紧去逃吧,要是幸运的话,搞不好还有机会,自己去找那些人絮叨。想要告诉谁失望不失望的,自己去说。

  安娜还是没能张口。

  她喉咙干的厉害。

  她其实有点害怕的,害怕死亡,也害怕顾为经真的跑了,把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冷硬的甲板上。

  算了。

  估计你也跑不了。

  还是呆在这里吧,躺在我身边,要是能不这么絮叨就更好了。

  只是——

  安静的闭上嘴。

  然后抱我。

  “要是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就抱我吧。要是你感觉到恐惧的话,也就抱我吧。”

  伊莲娜小姐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她想要告诉顾为经。

  诺,现在我允许你去抱我了,尽管你的手指硌的我肩膀很疼,抱起人来朴拙的要命,很没有技术。

  可我不介意。

  愿意的话。

  不妨抱的更用力一些。

  小画家。

  就像鸵鸟身上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沙滩。

  沙滩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没关系。

  在这个冰冷的时候,能提供一些温度也好。

  伊莲娜小姐想要笑一下,想要在这个冷硬寂寥的时刻,微微的注入一些温度。

第914章 进攻型顾为经(上)

  大约是身体想要尽可能的降低能量的消耗,安娜没有成功的露出微笑。

  身旁的男人也没有成功读出,她的那次眨眼的巧妙含义。

  安静的抱着她不动。

  “这人一点都不聪明,还不如奥古斯特呢。”

  伊莲娜小姐如此评价道。

  她有点想念,她的那条黑白花斑点的聪明的史宾格犬了。

  可惜。

  没有把它带在身边。

  幸好。

  没有把它带到身边。

  安娜感受着顾为经的手,在她的肩颊骨下方移动,她想用肩膀压住对方,让他安静点,那双手还是从她的身边抽开了。

  伊莲娜小姐微微的侧了侧了头。

  努力的抬起眼帘。

  仅仅这个动作,就消耗了她现在全部的行动能力。

  她的视线向上移动,盯着顾为经看,想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想要干嘛。

  男人没有看他。

  他昂着下巴,望着侧方的黑暗。伊莲娜小姐听到了黑暗里渐渐隐约变得可以听见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吊诡阴森的哼唱声。

  这些声音在物理空间上慢慢靠近,又被她的思维驱赶着远远逐开。

  鸵鸟把头在沙子里埋的更深些。

  同样希区柯克运镜式的既拉远,又靠近的变焦效应,也就出现在了她这个身边人身上。

  她的目光上移。

  凝视着顾为经的下巴,犹如在她精神封闭出来的小房间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在小孔里窥探偷视着对方。

  善于观察的话。

  他有个挺好看的颌线,谈不上精致,不像剃刀那样给人锋锐感,是一道有着一定曲律的平弧,微微圆润的凹起。

  女人窥视着男人。

  盯着那道弧线的远去,望着顾为经支撑起身体,他深深的呼吸,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安娜企图追寻着对方的下巴,也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趴在地上的鸵子伸着脖子追寻着地面上移动的流沙,企图时刻将自己浸泡在其中。

  流沙还是流走了。

  顾为经的影子从伊莲娜小姐的身体上滑移开,在圣诞节彩带灯珠的照射下,它们由连接在一起的一团光影变成了两团独立的光影,由连接在一起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独立的人。

  安娜赤裸裸的暴露在甲板的海风之中。

  她赤裸裸的暴露在那逐渐靠近的晦涩诡异的哼唱声里。

  伊莲娜小姐婴儿般的轻轻蜷缩起身体。

  你想要跑么?

  那就跑吧。

  快点跑,跑的快些。

  安娜感受到了失落,并表示理解。她想要伸出手,把轮椅下的那根小折叠手杖递给对方,也许在这样的时候,它能够派上些用处。

  这样清醒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回荡,随即如雪溶于沸水一样的化在她烦杂的思绪里。

  与现实脱节的疏离感,强烈的凝固感以及巨大的颓丧,铁链般的牢牢的缠绕在女人纤细窈窕的身体上,把她束缚在身下的甲板上,让她什么都不想做,让她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