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874章

  血神的身形微微前倾,那双一向沉寂如渊的眼眸内,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

  祂感应到那座轮回深处传来的法则脉动正穿透血海的表层,顺着业力的涡流直抵这片混沌的最深处。

  那是元魔界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秩序——将众生的怨念、不甘、恶业层层筛滤,将其中可以转化的部分剥离、净化,使其重归天地;将其中不可化解的残渣一层层压入最底层的磨盘之中,直至磨为虚无。

  那座轮盘一旦真正运转起来,元魔界内这片积聚了几个纪元的业力血海,便有了一条持续排解的脉络,不再是越积越深、越压越沉的死水,而是一方能自行呼吸、循环代谢的活海!

  血神阖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祂感应到周围的血孽之气正在微微改变——仍然是浓郁的、沉重的,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凝滞。

  仿佛一座被泥沙淤塞了无数年的河床终于被疏通了一条窄缝,水流虽仍浑浊,却已有了流向。

  而那沉积于神狱亿万妖魔血液里的孽毒,似也有了净化澄澈的希望!

  此时沈天站在六道轮回的最核心处,右手虚握。

  那尊得自于杀神的‘浑天金斗’从他掌中缓缓升起,斗口朝下,通体暗金,表面细密的血色符文逐一亮起,又逐次沉寂,像是在适应它即将被安放的位置。

  浑天金斗被沈天倒悬于轮回内部,嵌入其中。

  六道轮回的运转,核心在于业力的层层筛滤与净化,将至重至浊的业力碾碎、研磨、归为源初的微粒。

  然而天地之间,万物的兴衰自有其节律,族裔如此,王朝亦然——当其盛时,生机勃发,业力自然稀薄;当其衰时,怨念丛生,业火便如潮水般涌来。

  逢乱世、逢末法、逢天地交征之际,众生之苦恨便如洪流暴涨,远超六道轮回本身所能承载的极限。

  轮回的过滤、研磨、转化之能,也都有其边界。

  若那业力洪流超出了轮回的负荷,便会淤积、沉淀、反噬,将整座元魔界重新拖入混沌。

  而浑天金斗落于轮回底层,便如同在一条奔涌的长河中,置入一个巨型水库——上游洪峰涌来时,斗口张开,将超出轮回承载能力的浊流尽数收容、蓄入斗中,暂不与天地相接。

  待洪峰退去、六道轮回有余力时,那斗内的业力再被徐徐释出,重新纳入磨盘之中研磨、转化。蓄水以缓冲,错峰以续流,使轮回的‘河道’始终维持在可承载的范围内。

  沈天做完此事,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方才那场构建六道轮回的全过程。

  每一道法则脉络的走向,每一层轮盘之间的嵌合方式,包括地母以大地与镇压之力夯实的轮回体系,冥王以死亡烙印确定的生死流向,戚素问以雷狱之力嵌合的裁决体系——所有的细节在他神念中逐帧铺展开来,似最高画质的高清视频,纤毫毕现。

  他看见法则的脉络如何在血海深处交织、融合、固化,看见上三层与下三层如何在那一瞬间同时闭合、自成一体,看见元魔界那张无形石板之上延伸出全新的脉络,与六道轮回的根基深度嵌合,生生不息。

  整个过程在他元神深处反复回放,每一次重放都让他对天地的认知清晰一分。

  那些晦涩难辨的根源与自然脉络,似被一层层剥去外壳的玉石,露出了内部晶莹的质地。

  沈天的呼吸也随之放缓。

  他的身形依旧立于轮盘上方,可周身气息却正发生变化。

  那层覆于他体表的外界灵机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与天地根源更紧密的脉动——像是一条原本只在地表流淌的河流,终于在某个弯道处渗入了地底深处,融入了一条更古老、更恒定的暗流。

  他已掌握御道级的消亡之法!

  沈天体内的生死枯荣、存在与消亡的平衡正在被重新校准。

  与此同时,他还感知到了太阴的本质。

  在此之前,他对太阴的理解一直基于从太阳阳极生阴的逆推。

  虽能使用,能驾驭,却只能知其轮廓,不知其纹理。可此刻,当六道轮回的法则脉络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当月华之力在上三层与下三层之间流转、沉淀、循环,那层纱幕终于被掀开了一角。

  他‘看见’了太阴之源——那不是太阳的阴影,不是光明的背面,而是一种与太阳并列的、自成一体的根源之力。

  月华的盈亏圆缺,是太阴自身的脉动;阴寒的凝滞,是太阴的惯性;万物在黑暗中收敛、蛰伏、沉入寂静,是太阴的秩序。

  它是与太阳同根而生的另一面,似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彼此依存,却各有其形。

  沈天的身后,一座巨大的阴阳磨盘在这一刻无声显化。

  磨盘直径万丈,通体灰白,左侧阳鱼之中十轮赤金神阳光芒万丈,右侧阴鱼之中十轮银白月轮幽冷如渊。

  而在这幅运转已久的太极图中,阴鱼一侧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那些曾经略显模糊的月轮边缘变得清晰起来,月华流转的轨迹也变得圆融无瑕,仿佛一幅被反复勾勒的图画终于被添上了最后一笔。

  而就在沈天的太阴之道,触及御道的瞬间,他的神念竟顺着太阳太阴的脉络向深处延伸,穿透了元魔界的苍黄大地,穿透了业力血海的底层,穿透了那层隔开元魔界与神狱八层的无形壁障,直直落入那片破碎虚空的深处。

  他‘看见’了太阳太阴的根源脉络从轮回的底层延伸而出,似一根无形的脐带,与八层那具未成形的神尸深处,某一缕沉寂已久的韵律发生共鸣。

  阴阳磨盘猛然一震,阳鱼与阴鱼的轮转骤然加速。

  阴阳鱼眼中的烛照幽荧,在这一刻彻底凝实,仿佛一轮真正的明月悬于磨盘中央,清辉洒落,将整片元魔界的业力血海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色。

  与此同时,元魔界深处那张无形的光丝石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延伸、编织、接驳。

  那些曾经断裂的法则脉络从断裂处生出细如发丝的新芽,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彼此触碰、交织、融合。

  木行的脉络与土行的残纹重新勾连,水行的断流被接续,金行的裂隙被填补,连那些最为细微、最不起眼的法则碎片,都在这一刻被重新纳入那片正在扩展的光网之中。

  业力血海翻涌得更加剧烈,不,是更加有序!

  那些曾经毫无规律、四处冲撞的血潮,此刻正循着新生成的法则脉络缓缓流淌,似江河归海!

  六道轮回最底层的湮灭墟,也在发生一场剧变。

  那座原本粗糙的灰白石磨,此刻正在阴阳之力的浸润中层层重塑。

  沈天的太阴太阳之法渗入石磨的每一寸纹路,将那些松散的结构重新编织;存在消亡之力如无形的刻刀,将冗余的棱角逐一削去;而终焉之雷则化作一条游走于磨盘内部的紫金电蛇,将那些连阴阳之力都难以分解的业力残渣从根源处一击击碎,使其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沉入磨盘的最底层。

  石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发的纹路,交错嵌套,构成一幅繁复至极的阴阳图景。

  阳鱼与阴鱼在磨盘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大量业力被收入其中,碾磨、分解、转化。

  更让沈天意外的是,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流不知何时从神狱八层深处渗入磨盘底部——那气流呈苍黄之色,与八层那具未成形的神尸周身弥漫的气息同源。

  它顺着六道轮回的边缘脉络悄然渗入,在阴阳纹路与劫雷余韵的交织中缓缓凝聚、沉淀,使那座原本虚浮的磨盘开始一寸一寸地实体化,从虚影化为实质,似被一股来自根源深处的力量从虚空中拽入了真实。

  站在玄黄大陆上的地母,冥王望见这一幕,同时动容。

  冥王瞳孔收缩:“这是——神器?”

  地母点了点头:“这是一件正在生成的混沌神器,世界之宝!可惜了——”

  可惜这件混沌神器,至少要万载时光才能真正成形,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血神更眸现精光,面红似血。

  这座巨磨尚未完成,那业火孽力的炼化速度,就已增长了足足三倍!

  此时元魔界的回馈,却已降临于沈天的神躯。

  无数道温润的血色光丝自业力血海深处涌出,灌入沈天体内。

  他的血肉在沸腾中层层强化,骨骼在震颤中重铸,经脉在脉动中拓宽——肉身越过御道门槛,一身功体亦大步跨进,十轮神阳光华璀璨,十只造化金乌羽翼间洒落的纯阳火屑几乎凝成液态。

  他的功体仅仅只差一线,便可迈入神品!

  此时更有一股奇异的气息,自根源深处垂落。

  它无形无质,无光无色,却比任何元力都更加澄澈厚重,如春风化雨,无声渗入,既不灼热也不奔涌,却让整片元魔界的法则脉络都为之微微一滞——

  沈天稍加辨识,就心生喜意。

  那应是这方天地在感应到法则补全、六道轮回运转之后,自根源深处析出的一缕天命回响。

  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来称呼,那应是‘功德’!

  沈天随即心念一阴,将这缕气机引入太初镇界图,图卷微颤,光幕重新亮起时深邃如古釉,山川脉络更加清晰,江河脉动愈发有力,天枢地维神劫大阵中衍生的劫雷也更显深邃!

  在九霄神庭,敕帝顿住了脚步。

  祂本欲离开,却感应到那股自元魔界深处涌来的脉动。

  那脉动的节奏沉稳而绵长,仿佛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心脏终于开始规律跳动,且穿透业力血海,穿透苍黄大地,穿透神狱六层与五层的晶壁,甚至扩散至神狱九层的废墟深处!

  凡世的天地灵机也随之翻涌如沸,大地的灵脉更发出低沉嗡鸣。

  祂不由侧首,目光再次穿透虚空,落向业力血海深处那座正在加速运转的六道轮回,落向那尊正在轮盘上方缓缓生长的阴阳磨盘,落向磨盘中央的那个身影。

  “好一个万魔之尊!好一个造化神磨!”

  敕帝眸中现出了一抹讶色,一丝怀缅:“此磨一成,这世界便可再延长至少两个纪元,功德无量。”

  ——昔日祂们兄弟诞生之初,敕封天地万物,制定秩序万法,也曾得天地这般眷顾。

  万妖元皇本欲返回万妖神庭,在感应那脉动之后,也停步驻足于云端。

  他负手看着那六道轮回,面色沉如铅铁:“我说过,你们不早早诛杀沈天,后患无穷!此人是我们四人中唯一有退路的,只要他放弃肉身,元神与元魔界意志融合,便是那三位造化至尊苏醒,也拿他无可奈何。”

  敕帝闻言却毫不在意。

  祂再次凝神感应了片刻,唇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弧度:“这等磅礴的元力灌输,居然还无法填满此人的神品功体,真是野心勃勃!”

  祂在世的时代还没有武道一说,但以祂的境界,只需稍稍感应,便能洞悉其中究竟——无非是百族身体被造化至尊与诸神封镇,且经历数个纪元后,天地日渐衰微,已经无法像第三纪元、第四纪元那样直接以源质塑成神躯,只能以各种功法一步步淬炼,塑造成比肩神明的肉身、血脉、神力与神性。

  敕帝摇了摇头,随即一步踏出,撕裂虚空。

  他与玄神一样,若这次无法突破成为造化之尊,结局都不会太好。

  即便真灵不灭,将散于天地,未来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他现在只管眼前,哪怕以后洪水滔天,与他何干?

  反倒是帝烛,祂最可能活下来,所以更在意日后。

  敕帝身后的白帝与帝鲲见状,不由皱了皱眉,相互对视一眼。

  祂们随后也迈步跟上,一起消失在前方虚空裂隙深处。

  而此时雪龙山城,后山药园深处。

  宋语琴双手微微发抖,从稳婆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襁褓。

  她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神复杂。

  这孩子很小,比寻常婴孩还要小上几分,肌肤白嫩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淡青的血管脉络。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细长,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未完全适应这世间的光与空气。

  宋语琴心绪潮涌,仍难以置信,

  她想这真是青帝?

  那个执掌造化生机、曾与诸神王争锋的至高存在!

  那个在第四纪元末,九帝之战中以一人之力拖七位准造化同归于尽的上古帝君,此刻就在她怀中,以一种最脆弱、最原始的方式存在着。

  他的呼吸是那么轻,心跳那么细,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蜷缩在襁褓中微微颤动。

  此时婴儿的小手从襁褓边缘探出,轻轻地拍了拍宋语琴的手臂。

  那力道极轻,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里,我很好。

  宋语琴心里暗暗敬畏,却又忍不住将孩子抱得更紧,也更稳了些。

  而此时整个雪龙山城,那座以如意战王为核心的混元两仪神意风雷阵正全力运转。

  秦柔立于阵枢之上,手中那面如意神符正散发着温润的七彩光华,将整座药园的气息层层遮蔽、扭曲、隔绝。

  她在配合青帝本身的遮天蔽地神通,将青帝诞生时的庞大生机与道韵尽数纳入方寸之间,不使一丝一毫外泄。

  她的夫君,不欲这方天地间任何人得知青帝已降生于世,尤其是那万妖元皇、敕帝、玄帝与三位造化至尊!

第912章 葫芦

  六道轮回完全稳固后,沈天立于轮盘正上方,神色自得地看这座已根植于业力血海内的庞然大物。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感觉诡异,这个高武世界,玄法纵横,神通万千,个体的力量竟能推至改天换地的境地,却偏偏没有幽冥世界,没有轮转之序。

  那些生灵死后,灵质散逸、怨念横流、因果悬而不决,一应沉浊之物只能淤积于天地之间,日积月累,化作这无边无际的业力血海,没有任何疏浚之途,

  沈天不知那三位造化至尊与敕帝,还有那位陨落的死神是怎么想的?

  他们在开天时代明明有能力,也有足够的智慧解决此事,为何不肯开辟幽冥,开辟轮回?让这方天地孽力积聚,日渐承压,不堪重负。

  沈天忽然心神一动,仔细感应,看着那六层巨轮,又看神狱八层的巨大神尸。

  他猜想那三位造化至尊,可能不是不想做,而是害怕神狱八层的那位造世之神借助轮回归来。

  且不止是造世之神,其他神品,乃至超品存在,也可借这六道轮回凝聚与洗练真灵。

  沈天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向身后两道身影。

  戚素问仍阖目盘坐于虚空之中,周身紫金雷光如蛇游走,在肌肤表面勾勒出细密的纹路。

  她的呼吸平缓,神念却正在那层雷光之间反复穿梭,正在将方才构建六道轮回时窥见的裁决法则进一步消化、吸收、嵌入她的雷狱主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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