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在空中疾速前探,可它与沈天之间的距离非但未缩短,反而在疯狂拉长。
青丘战王眉头微蹙。
他身形一晃,巨爪收回,身影在山巅另一侧重新凝实,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又朝着沈天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按。
这一按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山巅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那些嶙峋的怪石开始扭曲、变形,有的化作锋利的石矛,朝着沈天激射;有的凝聚成巨大的石拳,当头砸落;有的甚至化作一头头栩栩如生的石兽,咆哮着扑来。而那些松柏则开始疯长,枝条如蛇般蜿蜒缠绕,要将沈天层层束缚。
这些都是幻术所化,可在九尾天狐的神通之下,虚幻化作了真实。
那些石矛、石拳、石兽、枝条,每一件都蕴含着足以洞穿一品强者护体罡气的恐怖威能。
沈天面色不变。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我身即日!
他化作纯阳大日,扭曲虚空,将那些石矛、石拳、石兽、枝条全都燃烧、吞没、转移、放逐至千里之外。
山巅之上,空空荡荡,只剩一片狼藉的熔岩与碎石。
青丘战王的眉头皱得更紧,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力量不再作用于外物,而是直接作用于沈天本身——那股化实为虚的力量如无形之手,要将沈天握杀!
沈天只觉周身一紧,仿佛有无数无形细针同时刺入他的血肉、骨骼、经脉。
那些细针所过之处,他的存在开始变得模糊、虚幻、飘忽。
他冷哼一声。
仍旧是咫尺天涯!
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将那股入侵的化虚之力层层排斥、扭曲、消解。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青丘战王身后百丈之外。
二人隔空对峙,不过数息之间,已交手上万次。
沈天以通天彻地与咫尺天涯两门神通交替施展,身形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忽左忽右。
青丘战王的九尾幻术虽玄妙莫测,可他的攻击每一次都落在空处,连沈天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青丘战王停下了手。
他面色冷峻如霜地看着沈天,眼神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青丘战王知道沈天留了手。
此子自始至终都未动用过战戟。
沈天亦收敛神通,负手立于山巅另一侧,微微笑道:“外祖父的九尾幻术,名不虚传,尤其这虚实相生,有无相成,分明已触及真知领域,晚辈佩服!”
青丘战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沈天见状也不恼,轻笑一声:“战王殿下火气十足啊。晚辈自问未曾得罪过外祖父,何故一见面便下此重手?”
“未曾得罪?”青丘战王将双手负于身后,语含讥诮:“最近大楚境内,关于我青丘一族的传言,应是你的手笔,你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外祖父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我的心思,外祖父岂能猜不到?”
沈天先是摇头,随即收敛笑容:“据我所知,大楚朝廷已陈兵八十万于云州附近,以镇压妖乱为名,对青丘战王府步步紧逼,催缴钱粮,索要人质,分明是对外祖父猜忌防范到了极点,我若是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干脆反了。”
青丘战王面色不变,眸光却愈发幽深:“反?你是要我青丘一族惹怒万妖神庭,从此万劫不复?”
他的语声平淡,却有一股寒意如九幽玄冰,让山巅的温度骤降。
沈天感应到青丘战王那刀子般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外祖父武道已近真知,世间少有人能及;青丘一族经营云州数千年,积累深厚,族中高手如云。你我联手,足可横扫大楚东北全境,割据一方,自成一体。届时万妖神庭若要问罪,也需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眸光直视青丘战王:“青丘一族深受万妖元皇之忌,九尾与狐龙两大神位被元皇强行分割,全族在凡世苟且,仰人鼻息,我不信外祖父能甘心?
据我所知,外祖父当年为小婿的岳母胡思真,曾秘密潜入天京,与天德帝交过手,若外祖父当真畏惧神庭、全无血性,岂会做此等事?”
青丘战王的眼神更冷了。
那冷意如刀如剑,要将沈天刺穿。
可他的面色,却开始阴晴不定——
沈天见此,语声放缓:“今日外祖父应是在雪龙山城,便已尾随于我身后。那时您若与杀神联手夹击,正是向大楚表明心迹的绝佳时机。
可外祖父没有这么做——可见您虽对晚辈恼火,但对修罗这个外孙女,对晚辈这个外孙女婿,终究是有些情份的,也可见外祖父对大楚、对万妖神庭,并非全无二心。”
青丘战王仍旧沉默不语。
沈天看着他那阴晴不定的面色,语声转肃:“我知道外祖父是担忧万妖神庭势大,忌惮万妖元皇。那几位神王帝君自第四纪元以来镇压天地,从未被撼动,外祖难免心存顾虑。不过我如今正准备做一桩事,外祖父若愿一观,或许会改变想法。”
话音落下,沈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继续朝莽苍山的方向掠去。
青丘战王立于山巅,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眼神迟疑。
片刻后,他一声冷哼,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紧随其后。
第801章 疗毒(一更)
沈天化作的金色流光在前,青丘战王紧随其后,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掠过千山万水。
片刻后,前方虚空中出现了三道身影——楚笑歌一袭青衫负剑而立,沈修罗银发如瀑立于通天神傀肩头,食铁兽则蹲在神傀另一侧肩上,正百无聊赖地挠着肚皮。
沈修罗远远望见那道银白遁光,眼神惊疑。
待青丘战王在众人身前百丈处停住遁光,她看清那张与母亲有三分相似的面容,更是微微一怔。
她忙敛衽屈膝,垂首行礼:“修罗见过外祖父。”
她的声音有些起伏波动,更含着些许拘谨。
青丘战王则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沈修罗一眼。
从她的银发扫到金瞳,从额心的银色竖纹扫到身后若隐若现的九尾虚影,面上的冷峻之色渐渐柔和下来。“像你的母亲,你母亲当年离家时,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几岁。”
青丘战王随即转向楚笑歌,目光在后者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感应到此人若有若无的剑意——凌厉到极致,却被压制在方寸之间,不漏分毫。
“你是当今大楚邪修榜第一,楚笑歌?”青丘战王语声平淡:“久仰孤锋照世之名。”
楚笑歌微微一笑,拱手行礼:“晚辈见过青丘殿下,殿下的九尾幻术,晚辈亦是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沈天此时轻咳一声,语声转急:“时间紧迫。那位神帝在根源内的封镇随时可能完成,我已经因那杀神耽搁了一阵,不能再拖了。”
他说话时右手探出,一把捏住食铁兽的后颈。
那圆滚滚的食铁兽正蹲在神傀肩上打盹,被这一抓惊得浑身一颤,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茫然。
“走了。”沈天不等它反应过来,身形已化作一道璀璨金光,裹挟着食铁兽朝莽苍山方向俯冲而下。
那金光撕裂云层,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轨迹,速度快得惊人。
楚笑歌与沈修罗对视一眼,同时催动遁光紧随其后。
青丘战王负手立于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沉默了一息,随即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跟在最后。
四道遁光一前三后,在云层之上疾掠。
沈修罗时不时侧首望向身后那道银白遁光,金瞳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对这个血脉亲人早有亲近孺慕之心,可真正见面时,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青丘战王则全程面无表情,始终看着前方那道裹挟食铁兽的金色流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半个时辰后,莽苍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曾经绵延五千余里的巍峨山脉,早已面目全非——主峰坍塌大半,山体崩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沙土如瀑布般倾泻。
地脉浊气如喷泉般从裂痕中涌出,在虚空中翻涌不息。
而在这片废墟上空,两座庞大的神阵横亘于天穹之上。左侧是九霄神庭的先天神枢阵,阵中符文流转,神辉交织;右侧是万妖神庭的六极戮神阵,六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两座神阵一左一右,将整座莽苍山地宫笼罩得密不透风,那恐怖的威压如天穹倾覆,让方圆千里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沈天眉心十日天瞳微睁,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禁制,扫过那两座神阵。
他看见阵中不但神军数量增至两万,还有至少四十位中位神灵与同等数量的妖神坐镇,神力交织成网,将整片天穹封锁得水泄不通。
他唇角微扬,右手抬起,五指虚张。一缕翠绿神辉自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息间将四人一兽笼罩其中。
那神辉温润如水,却坚不可摧,将内外一切气息、神念、能量波动尽数隔绝。
遮天蔽地!
四人一兽的气息瞬间从虚空中消失,在那些神灵的眼皮底下,悄然遁行。
可就在他们即将触及地宫外围那层青灰光幕的刹那——虚空中骤然亮起一点银光。
那银光起初只是针尖大小,转瞬间便膨胀至百丈直径,化作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眸。
眼眸通体银白,瞳孔如星璇般缓缓旋转,眸光冰冷透彻,洞穿一切虚妄!
正是先天知神的天眼投影!
那眸光穿透遮天蔽地的翠绿光幕,精准地锁定了四人一兽的方位。
一股无形的窥探之力如天罗地网般罩下,要将他们从外到内、从肉身到元神、从因果到气运尽数洞彻。
沈天冷笑一声,周身炸开青色神辉,将楚笑歌、沈修罗、青丘战王与食铁兽尽数裹入其中。
——神通通天彻地!
他撕裂虚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知神的天眼刚锁定他们的方位,沈天四人一兽便已从原地消失。
那四道正在降临的神王意志刚触及此处虚空,沈天就已遁入地宫入口的青灰光幕之中。
“轰——!”
光幕微微荡漾,沈天已带着三人一兽来到一座巍峨的殿堂前骤然停住。
青光收敛,沈天自其中一步踏出,将食铁兽随手丢在地上。那食铁兽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楚笑歌、沈修罗与青丘战王相继落地,抬眸望向眼前这座殿堂。
这是一座以整块青玉垒砌的巍峨殿宇,高约百丈,方圆数百丈,飞檐斗拱,气势恢弘。
殿门之上以古篆刻着‘明礼堂’三个大字,字迹虽已斑驳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的气象。这里应是昔年大学宫用以授课讲学的殿堂之一。
然而此刻,这座殿堂已被大幅改造。
殿内四壁铭刻着层层叠叠的全新阵纹,那些阵纹呈青灰之色,与天枢地维神湮大阵的脉络隐隐呼应,却又自成一体。
三十六重禁制光幕在殿内交织重叠,将这座殿堂与外界彻底隔绝,却又巧妙地融入神湮大阵的运转之中——既不干扰大阵的威能,又能借助大阵之力强化自身防御。
这等阵法造诣,已臻至化境。
殿中央是一座方圆三十丈的法坛,以混沌青玉垒砌,分作九层。坛身铭刻着繁复的阵纹,阵纹层层嵌套,最外圈是扭曲的魔纹,向内收缩成六合图形,图形中央则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祭坛虚影。
祭坛之上,隐约可见一片浩瀚无边的业力血海在翻涌——那是神狱七层元魔界的投影。周围还有十二根青帝主枝呈环形排列,吞吐着磅礴的生机元力,将整座殿堂映照得一片青碧。
青丘战王的目光落在那座法坛上,瞳孔微微一凝:“这是?”
这法坛的阵纹结构,分明与元魔界有关。
那祭坛虚影中翻涌的业力血潮,那扭曲的魔纹,那六合图形的布局——每一处细节都在昭示着,这是一座用于与元魔界沟通、甚至献祭的祭坛。
问题是沈天布置这法坛做什么?
便在此时,三道身影自殿内缓步走出。
当先一人月白长袍,面容清俊,周身萦绕着幽深难测的虚无意韵——正是不周步天佑。他身侧,章玄龙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银须飘拂,周身星辉流转。
戚素问则立于章玄龙身后,玄紫宫装,凤眸含煞,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紫色雷光。
三人看见青丘战王,神色都稍稍意外,随即恢复平静。章玄龙率先拱手,语声温润:“青丘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周与戚素问亦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沈天却已从袖中取出两只暗金色的金属箱盒,随手丢出。
箱盒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稳稳落在法坛上。
戚素问抬手虚引,箱盖弹开。内中赫然是两团拳头大小的光团——一团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清冷的月华光泽,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在缓缓流转;另一团呈暗紫之色,边缘有扭曲的虚空涟漪在不断荡漾。
先天极神!先天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