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獠!”
王奎颔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知道了主谋是谁,这金穗仙种的线头就算抓住了。只是——”
他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去,语含感慨:“沈天你可知这金穗仙种有多要命?这几日我麾下人马与州府官吏日夜查验,触目惊心!
泰天府还算好的,只有七成田地换了毒种,青州州城周边更严重,有八九成换了种!据说旁边的淮州也很严重,若再晚上一个月,过了补种荞麦的节气,秋粮绝收,青州一定会爆发粮荒,你这一举,活人何止百万?功德无量!”
他挥手示意,身后缇骑如狼似虎扑出,利落地收敛两具六品残尸与散落的重要遗物。
残存的黑衣人尸首亦被迅速拖走,只留下更浓的血腥气。
见王奎欲走,沈天却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的一拱手:“王世兄,万汇元此人睚眦必报,今夜折损他两员大将,必不肯善罢甘休,府中部曲新募,经此一役更是折损颇多,武备实难支撑下一次袭杀,沈某恳请世兄再施援手!”
王奎勒住马缰,回头看他,随即洒然一笑:“放心,万汇元如今自身难保!这金穗仙种一案已经捅破了天,还有那桑蠹一案,令满朝震怒,接下来朝廷必将高手尽出,追索其踪迹,他躲还来不及,短期内绝无暇再找你麻烦。”
不过他说完后,又略一沉吟:“你现下终究只是试百户,朝廷规制所限,我能调拨的军械有限!这样,我再拨你十张八品‘破罡连弩’,二十套八品‘磐山重鳞甲’,外加二十面八品‘磐山塔盾’,二十面八品‘四百炼碎山锏’,可以让你组建一支重甲卫队。”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此外,再过两日,我当有一桩好处送你。届时自知。”
王奎言罢,就将玄青披风一振,率着滚滚铁流呼啸而去,马蹄声如闷雷渐远。
此时喧嚣散尽,惨烈方显。
沈苍阴沉着脸走过来,魁梧的身躯上甲叶破碎数处,浸出血迹。
他语声沉重,字字清晰:“禀少主,此役我家阵亡五人,皆为新募家兵;重伤八人,轻伤四人,贼人遗下的完好六品符宝四件:一柄‘裂风刺’,两面‘玄龟符盾’,一枚‘聚阴珠’;七品符宝十二件;八品符宝九件,刀剑护甲皆有;九品符宝二十余件——粗估其值,当在十四万两上下。”
他报出这惊人的数字,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沈天默默听完,目光扫过被抬至院角、覆着白布的尸体,声音低沉似铁:“阵亡者,抚恤金按三倍月俸,外加一百两烧埋银子,立时发放其家眷。
至于伤者,府中药库敞开供应,延请城中最好的医师,不惜代价,全力救治!若有伤残,沈府养其终身!”
他走到那五具家兵遗体旁,俯身为他们整理遗容,
不过每当他手掌拂过这些人的脸颊时,就会有一丝隐蔽的真元渗入他们体内,探查他们的情况。
当触及第三人与第四人时,沈天的混元珠更在识海深处无声一转,《青帝凋天劫》的磅礴生元透过指尖悄然渡入。
那两人看似气息全无、心脉沉寂,实则是失血过多,陷入假死。
青翠的生机之力如涓涓暖流,瞬间恢复伤口,冲开淤塞,温养受创脏腑,两人身躯极其轻微地一震,喉间溢出微弱气流,惨白的脸上竟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沈天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旁边守着的家兵沉声道:“此二人心脉尚存一线生机,速抬入静室,以老参吊命,寻城中名医施救!”
众人惊愕之余,立时涌起喜意,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抬走。
看着这一幕,沈天脸上并无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环视汇聚过来的核心众人——染血的沈苍、柳眉微蹙的沈修罗、脸色苍白的宋语琴、依旧清冷的墨清璃、英眉紧锁的秦柔、以及难掩亢奋又后怕的秦锐。
“今日,沈府得以保全,粮仓未毁,全赖诸位奋死搏杀!”沈天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郑重抱拳,“沈天在此,谢过诸位!”
秦锐,沈苍与沈修罗忙抬手还礼,受宠若惊。
其余三女则眼神疑惑。
沈天话锋一转,面含忧色:“然我战后细思极恐,今日侥幸,这些贼子是冲着沈府、冲着我沈天来的,可若他们选择的目标是城外的沈家田庄呢?”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田庄虽有庄丁,但武备远逊府内,更无箭楼地利,一旦遇袭,庄内数百户佃农,恐怕无一人能生还,这是我沈家根基之一,不可不虑!沈家势必还要增强武备不可。”
揭发金穗仙种,不但让他自身危机四伏,也将这些田庄庄户推入险境。
幸亏这些贼人如他所料,选择他本人与沈家的粮仓下手,而不是田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天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依次落在宋语琴、秦柔、墨清璃三人身上:“我其实一直不解,语琴精研丹道药性,修为深藏不露,对元力流转、器物契合感知敏锐;柔娘箭术通神,血脉强大,心神凝练远胜常人;清璃更出身炼器世家,七品巅峰,根基深厚,三位皆有成为御器师的资格,为何至今仍未选择融入本命法器?”
第96章 心结渐散(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此时沈府内的硝烟与血腥味仍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和焦土味。
墨清璃闻言后柳眉微微一挑,清冷的目光审视沈天,
她随后摇头,声音如同冰泉击石:“非不愿,实不能,我所求并非寻常法器,而是‘天铸神工’。”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向往:“此器需主材‘赤炼火髓晶’,且需至少一尺方圆!此物极阴极阳交汇万载方得,稀有异常,市面无售,没有它,寻其他法器融入,于我之道无益。”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显是早已选定道路,绝不将就。
秦柔则是稍稍沉默了片刻,英气的眉宇间浮现一丝追忆与复杂。
她抬眼看向沈天,声音低沉了些许:“我母亲~她曾为我留下一件‘血传法器’。”
此言一出,沈天瞳孔骤然微收缩,心中震动!
血传法器,意味着血脉的献祭与传承,是前人甘愿牺牲自身修为乃至部分生命本源,将毕生心血所炼的法器,以血脉为桥,赋予后人极高的亲和度。
这远非他继承自‘兄长’沈隆的大日天瞳可比,后者不过是遗赠,他之所以能与大日天瞳高度契合,靠的是自身对大日法门的深刻理解。
秦柔继续道:“其内已经融入四个法器部件,环环相扣,威能莫测,只是我如今仅有七品下的修为,神魂与体魄皆不足以承载其全部力量,强行融入,恐遭反噬。”
她语声复杂,既有怀缅,孺慕与感激,也带着一丝无奈,这件法器,既是母亲的遗泽,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门槛。
沈天的目光最后转向宋语琴。
这位三夫人脸色依旧苍白,她身份暴露后的惶然尚未完全褪去,心中苦涩翻腾。
她之所以没考御器师,不想融入法器,是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楚国,不想彻底融入大虞的官脉体系,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然而这话她如何能宣之于口?
宋语琴迎着几人探询的目光,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声音带着点自嘲:“我?我是没钱,全都投在炼丹上了,好的法器胚胎动辄十万两,如果再想加上一些好材料、请炼器大师出手,费用更是天文数字,我哪有这闲钱?”
沈天将宋语琴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稍一沉吟,就目光扫过众人:“家中需要更多的御器师坐镇,方能真正稳固,我认为血骷道深处,或有更多的赤炼火髓晶,可惜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尚不足以深入核心区域探寻。
我准备待这批粮食售出后,便筹措资金让修罗成为我的辅御师,为她量身定造一件法器,将她的战力提升上来。”
他视线又转向墨清璃:“届时再合同我等之力入血骷道,尽力为清璃寻找合适的赤炼火髓晶。”
沈修罗闻言,淡金色的狐瞳猛地睁大,里面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深深的疑惑。
她看着沈天,红唇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成为辅御师,拥有量身炼制的根基法器,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投入!
少主现在就要将如此宝贵的资源优先倾注在她身上?
这份信任和重视,让她心头滚烫,却也让她愈发愧疚起来。
她想到先前在陈府献祭台上看到的那一幕,就感觉自己蠢的像猪。
墨清璃闻言,清冷的眸光在沈天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又落回沈修罗身上,随即微微颔首:“可!”
卖粮的钱本就是沈天赚来的,该怎么花都是他的事。
沈修罗的天赋血脉确实值得投资,此女如能成为沈天辅御师,能极大增强沈家的战力与安全。
不过沈天真的愿意为她寻‘赤炼火髓晶’吗?为她这个有能力杀他,也展露过杀意的人炼造法器?
一旁的宋语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真实修为也是七品巅峰啊!只要有合适的法器,她甚至有把握在半个月内尝试冲击六品门槛!
不过她也知道,沈天现在并不信任她这个‘楚国细作’,不可能在她身上投下这么一大笔钱,且她连御器师的资格都没有。
宋语琴只能垂下眼帘,掩盖眸中的失落。
只是沈天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抬起了头。“还有语琴和柔娘,”
沈天目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稍后我会安排你们入学御器司上舍,准备参加明年二月的御器师‘锁厅试’,名额方面不用担心。”
秦柔和宋语琴都是一怔,锁厅试是勋贵豪强,世家官宦子弟获取正式御器师资格的重要途径,每年泰天府的名额仅有七位,被各大世家豪族视为禁脔,瓜分殆尽。
沈天竟有把握为她们两个‘外人’争取到?
秦柔面色平静无波,即便不考锁厅试,她也有十足的把握通过明年八月的公试。
今年她只是把公试名额,让给弟弟而已,公试与锁厅试一样,同样被泰天府世家豪族瓜分。
不过现在的沈家,已经有资格从中分割一大份。
宋语琴眼中也燃起希望——她现在无法回归故国,只能考虑在大虞成为御器师。
她现在对未来一片茫茫,除了沈家,不知道何处能让她存身,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不过如能成为御器师,多少是一份保障。
沈天不再多言,转向管家沈苍,沉声吩咐:“老沈,稍后你再去一趟城外鬼柳集,按我之前的标准,再雇二十人,八品六人,九品十四人!我们得尽快组建一支全由武修构成的重甲队,此外——”
他指着周围破损的院墙,“院墙必须重建,用最好的青罡石,加高、加厚!府内再增建一座箭楼,城外田庄那边也要建,要五座箭楼,外面还要修墙,还有,市面上若有性能尚可的普通机弩,也采购一批回来。”
普通机弩威力虽然远逊军用连弩,但对付低阶妖魔和寻常盗匪还是很管用的,能极大增强庄丁的防御能力。
如果是今日这中水准的贼匪——这些机弩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柔弱的声音从秦柔身后怯生生地响起:“姐~姐夫,加固院墙没有用的,遇上真正的高手或者今日那种巨兽,再厚的石墙也如同纸糊,除非是用符文镶嵌,内嵌精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柔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是秦柔年仅十四岁的妹妹秦玥。
她小脸微红,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眼睛却亮晶晶的,“你还不如建一座大型法阵!只要四万两银子,布一座四象磐金阵,一旦布成,不仅可与四象聚元阵配合,还能将箭楼、部曲家丁身上的符宝统合起来,让箭楼与部曲家丁的战力提升一大截,甚至能提前预警——”
秦柔当即蹙眉,低声呵斥:“小玥!大人商议要事,莫要胡乱插嘴!”
“无妨。”沈天抬手止住秦柔,饶有兴致地看向秦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哦?小玥还知道四象磐金阵?不过这需请高明的符阵师”
他忽然神色一动,笑着问道:“差点忘了,你在御器司上舍主修的是就符阵之道,知道怎么布吗?”
秦玥有些怯生,被沈天看得脸颊娇红,也有些心虚:“我~我会布。姐姐弓箭上的符阵,有一半是我画的。”
“你休得胡言!”秦柔拉扯了秦玥一把,转向沈天带着歉意解释:“夫君,小玥确实在御器司上舍研习符阵之道,只是——”
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她的老师总说她布阵‘离经叛道’,想法天马行空却脱离常规框架,很难通过正统阵符师的考核。
我们铺子里那些弓箭上的微型符阵,确实有一半是她闲暇时练手的作品,效果尚可,但大型符阵与微型符阵截然不同,牵一发动全身,耗资巨大,动辄数万两,岂能让她一个孩子胡闹?”
沈天闻言却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了浓厚的兴趣:“离经叛道?怎么个离经叛道法?”
他看向秦锐:“小锐,身上有你妹妹制作的符箭吗?拿一支给我看看。”
“有!”秦锐立刻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看似普通、箭杆上却铭刻着细微而独特纹路的箭矢递给沈天。
沈天接过符箭,凝神感应。指尖触及箭杆的刹那,他强大的神念便渗透进去。箭杆上那看似杂乱无章、完全违背了经典阵纹排布规律的微型符阵,在他一品神念的洞察下,却显露出一种别样的精妙!
能量流转的路径更加高效,节点间的共鸣更为隐晦却强韧,甚至在有限的空间内,隐隐叠加了一个微弱的能量增幅效果!
沈天心想这可绝非是简单的‘离经叛道’,而是蕴含着对能量本质更深层次理解的、极具潜力的创新!
沈天眸中骤然亮起一抹惊喜的亮泽,仿佛发现了蒙尘的珍宝。
他抬头看向紧张又期待的秦玥,脸上露出了温和而肯定的笑容:“我觉得可以让她试试。就布置一座‘四象磐金阵’!沈府这边暂时可以缓一步,但城外田庄那边,必须尽快布下此阵!”
他判断自家这个小姨子在符阵上,不但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还有着极其强大的灵感能力,或许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且沈天心中自有底气,即便秦玥经验不足,以他阵法与手段,只需稍加点拨引导,就不至于让那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昔日他亲手布置神药山护山大阵,可是扛住十万黑甲神军,数十位二品高手,七位一品,还有一位先天之神的狂攻猛打,差点点就让他成功晋升一品——虽然那并非完全依靠阵法之力,而是阵法与他亲手培育出来的七十二株‘杀神柳’,三十六株‘大日桐’,还有众多神树的结合,可由此也能知沈天的阵法造诣是何水准。
※※※※
当天下午,王奎果然守信,派人将承诺的十张八品‘破罡连弩’、二十套八品‘磐山重鳞甲’、二十面八品‘磐山塔盾’以及二十面八品‘四百炼碎山锏’悉数送达沈府。
沉重的精良军械堆满了小半间房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和玄奥的符文微光,让沈苍等人精神为之一振。
几乎是前后脚,金万两那圆润的身影也上门造访。
他与沈天见面时,脸上堆满了热络笑容:“恭喜沈少又立新功啊!今日动静可真不小,我在家都听得心惊肉跳,幸在吉人天下,沈少安然无恙,不过听说你家粮仓烧着了?”
他随即直入主题,“不瞒沈少,您囤积的这批陈米,金某可是日夜惦记着,现在外面粮价已经涨疯了,一日三变,金某原本不敢开口,不过今日贵府今日生变,粮食几乎被烧,就厚着面皮拜访。
沈兄与其把这粮留在手里,日日担忧火警变乱,不如高价出售给我如何?我愿出一石一千五百文,你家四十二万六千石,总计六十三万九千两白银!如果沈少愿意,我们现在就交个。”
沈天闻言陷入凝思。
他这几天虽然不闭门不出,却时刻关注粮价。
现在市面上的陈米是一石一千二百文,所以金万两确实是开了高价。
预计消息传播开后,这米价还会上涨,不过也不会涨到哪去,毕竟大虞在青州附近,建有大量的常平仓,即便再怎么亏空,也仍能调集部分粮食。
如果等两个月到青黄不接的时候,米价应该能涨到二两以上,不过这没必要,
这笔资金继续将积压在粮食上,收益只够看不能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