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眼眸刚一睁开,便死死盯住了沈天。
“死——!”
血傀嘶声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直刺向沈天眉心。
那速度快到极致,在虚空中拖出一道血色的残影。
沈天纹丝不动。
沈八达右手一挥,九条金龙同时昂首,再发龙吟。
九条百丈金龙的龙躯如锁链般层层缠绕,将血傀死死捆住。
血傀疯狂挣扎,周身暗红鳞甲迸发出刺目的血光——可九条金龙的镇压之力何等霸道?它越是挣扎,龙躯被缠得越紧。
沈八达双手结印,九条金龙同时张开巨口,喷吐出九道金色的龙息。
那龙息蕴含着最精纯的皇脉帝气,如九道天河倒泻,冲刷着血傀的身躯。
所过之处,血傀体内那些狂暴的阳性力量——旭日王的真灵碎片、残留的太阳真火、积攒的血煞孽力——如冰雪遇阳,层层消融、转化、蜕变。
赤金转为幽暗,炽烈化为沉静,阳性化为阴性。
血傀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上,仇恨与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幽冷的平静。
它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眼眸,也渐渐转为幽暗的银白,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轮冷月。
整整三十息后,九条金龙收回龙息,龙躯缓缓松开。
血傀立于大殿中央,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那不再是狂暴混乱的阳性力量,而是沉静如水、幽冷如渊的太阴之力。
它垂首而立,一动不动。
沈天此时从袖中取出两物:“请伯父助我一臂之力。”
左手那枚,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星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清冷的月华光泽——那是太阴玄冥铁,神品阶位的材料,采自九天之上的太阴星核。右手那枚,通体银白如雪,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光晕,质地温润如玉——那是九幽寒玉髓,同样位列神品,采自九地之下的太阴地脉。
沈八达看了后微微颔首。
这具血傀之前所用的核心主材‘九劫血髓金’与脊柱主材‘九曲地脉钢’,虽然都是极好的材料,但这具血傀融入旭日王真灵后,未来将拥有通玄级的太阴法门,现在这两种材料就已跟不上了,已有崩散的迹象。
且唯有更换上这两种神品阶位的材料,才能将血傀的力量完全发挥。
随着他右手抬起,瞬时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自掌心燃起——那火焰纯净炽烈,边缘流转着时序之力的涟漪,正是他以烛照之法凝聚的太阳真火。
沈天同时出手,一团同样大小的金色火焰自掌心燃起——这是他以九阳天御凝聚的金乌真火。
一烛照,一金乌,两团太阳真火在虚空中交织、融合、升华。
那火焰的温度瞬间飙升到极致,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金红。
沈天将太阴玄冥铁与九幽寒玉髓都投入火焰中,两团神品材料瞬时融化,化作两团液态金属——一团漆黑如墨,一团银白如雪。
沈天以神念引导,将那团漆黑的液态金属缓缓注入血傀的胸腔核心。
那金属触及血傀躯体的瞬间,便如活物般蔓延、渗透、融合,取代了原本的九劫血髓金,将太阴本源之力输送到每一寸血肉之中。
同时将那团银白的液态金属注入血傀的脊柱。九幽寒玉髓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蔓延,从颈椎到尾椎,将整条脊柱重新铸就,化作一根通体银白、流转着幽蓝寒光的太阴神脊。
与此同时,沈天还为血傀刻印功体。
他的神念如丝如缕,在血傀的骨骼、经络、脏腑之上,以太阳真火为笔,勾勒出一幅繁复的太阴功体烙印——以‘太阴真解’为根基,以‘幽月轮回’为框架,以‘寒魄冰心’为核心,层层嵌套,将太阴之法的精义尽数刻入血傀的血肉深处——这是他参考北天学派传承的几种上乘法门,还有自身对太阴的理解,独创的太阴幽劫大法!
扶桑若木,阴阳轮转。
太阳至极而生太阴,太阴至极而复太阳。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笔烙印完成。
血傀通体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华,那光华清冷如月,幽深如渊,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霜白。
它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已不再是燃烧的赤金火焰,而是两轮清冷的银白月轮。
它看了沈天一眼,随即单膝跪地,垂首俯身,姿态虔诚而顺从。再无半分仇恨,再无半分暴戾,只有绝对的忠诚。
沈八达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错,你这门功体,沈幽以后也可以用。”
他感应这血傀体内流转的太阴功体,无论纯度、深度都已达到通玄层次。
可见沈天的太阴之法,竟也臻至通玄了。
这应是沈天的太阳之法晋升真知,而后触类旁通,由太阳逆推太阴的结果,可沈天本身也定为此付出大量的时间与努力,才能掌握阳极生阴,阴极复阳,阴阳互根,循环不息的道理。
而此时天地坛外。
那已退至二百丈外的四名二品御卫与三百禁军甲士,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圆形大殿。
他们感应到殿内传来的恐怖威压——那威压时而炽烈如日,时而幽冷如渊,将整座天地坛震得微微颤抖,殿顶的蓝色琉璃瓦簌簌作响,檐角的脊兽都在轻轻晃动。
便在此时,两道身影自皇城方向疾掠而来。
当先一人身姿窈窕,一袭明黄凤袍,发间插着九凤衔珠步摇,正是皇贵妃符听雨。
她身后紧随一人,身着暗金战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是御卫大总管宗御。
二人落在天地坛前的汉白玉台基上,抬眸望向那座仍在微微震颤的大殿。
符听雨柳眉微蹙,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哼。”
她抬手一挥,罡力推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缓缓开启。
第765章 惋惜(二更)
天地坛厚重的木门被罡力推开后,皇贵妃符听雨凤眸含煞,欲飞入殿中。
她身后御卫大总管宗御尾随其后,眸光如鹰隼般扫视殿内。
只见祭坛之上,正有九条金黄色的巨龙虚影缓缓盘旋。
每条龙都长达百丈,龙鳞如金玉般晶莹剔透,散发着统御八荒的帝王威压,那龙躯时而舒展,时而蜷缩,龙吟声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而在这九龙盘绕的祭坛之下,两道身影负手而立,神色如常。
沈八达一袭玄黑蟒袍,发束金冠,面色平静如水,沈天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暗金战袍在九条金龙散发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符听雨的眸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又扫向祭坛上那九条仍在盘旋的金龙,凤眸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沈督公。”符听雨语声清冷如霜:“深夜时分,你不在司礼监值房批阅奏章,不在西厂衙门处置公务,却带着侄儿潜入天地坛,挥退守卫,引动龙气——你究竟意欲何为?”
符听雨说到此处时,语声愈发锐利:“这天地坛乃陛下伪官脉的核心枢纽,关系国本,非同儿戏。沈督公虽受命总摄司礼监事务,却也无权擅自开启此坛,更遑论引动龙气。此事若传出去,朝野上下如何看待督公?陛下得知,又会作何感想?”
宗御也眼神凝然,右手虚按在剑柄之上。
他奉天子之命留在京城,一方面是为协助沈八达坐镇京师、威慑宵小,一方面也要监控沈八达伯侄与姬紫阳的异动。
这位西厂督公手握天子剑御阳,又得天子授权总摄司礼监事务,权柄之重,已凌驾于内阁之上。
若他心怀异志,这段时间便是其发难的最佳时机。
沈八达闻言却神色不变,他抬手虚引,一条长约三寸、通体赤红如血的小蛟自他掌心浮现。
那小蛟蜷缩成一团,龙鳞如血玉般晶莹剔透,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黄色光晕——那是皇脉帝气的显化。
它在沈八达掌心微微颤抖,发出低微的哀鸣。
“皇贵妃。”沈八达语声平淡,不疾不徐,“臣今夜感应到官脉有异,灵机流转出现些许阻塞,与先前鲤跃龙门祭时的感觉如出一辙。恰好臣侄儿沈天入京,臣便请他一同前来,到此查看究竟。果然不出所料——”
他将掌心那条血色小蛟托起,眸光微凝:“京城附近,又有人使用了这门邪祭之法,污秽朝廷官脉系统,窃夺皇脉帝气。这条血蛟,便是臣从官脉深处截获的明证。”
符听雨听沈八达只说‘皇贵妃’,未称殿下,心中就不禁滋生怒火。
可当她听到‘鲤跃龙门祭’,瞳孔随即收缩。
她死死盯着沈八达掌心那条仍在微微颤抖的血色小蛟,凤眸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鲤跃龙门祭!又是鲤跃龙门祭!
宗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血色小蛟上,又转向沈八达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寒意暗生。
此时元郡王已经被拿下,他的党羽也已被清洗殆尽,怎么还有人能施展此等邪法?
这也意味着天子令人修复的官脉系统仍有漏洞,那些藏匿于暗处的魑魅魍魉,仍在持续侵蚀大虞的根基。
沈天眸光淡淡扫过殿中三人:“二位,我伯父遇刺的风波才平息不久,如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抬眸望向殿外那片深邃的夜空,眸光幽深:“此事当尽快转告陛下,请陛下圣裁。同时当封闭京城,调集禁军重兵封锁各门,许进不许出;再调钦天监法师,以秘法检测官脉污染来源,查明是何人在行此悖逆之事;东西二厂与锦衣卫的精干力量,也当即刻出动,全城搜捕,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
半个时辰之后,整座天京城进入了封锁状态。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门同时关闭,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城墙上,禁军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弓上弦、刀出鞘,火把将整座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钦天监的法师们分赴城中各处,手持罗盘、符幡,以秘法检测官脉的污染来源。
东西二厂与锦衣卫的番役、校尉倾巢而出,在城中大街小巷穿梭搜捕。马蹄声、吆喝声、敲门声此起彼伏,将整座京城搅得不得安宁。
沈八达与沈天负手立于东面一段宫墙之上,遥望着城中某处。
那是屠千秋的府邸所在。
二人的大日天瞳同时睁开,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夜色、重重禁制,落向那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府中灯火稀疏,仆役丫鬟各司其职,巡逻的护卫甲胄鲜明,一切如常。
沈八达与沈天的神通观照的,正是屠千秋!
沈天看了一眼之后就眉头大皱。
沈八达则语声平淡:“那应是屠千秋以‘太虚息壤’为核心,以‘血化秘法’炼造的身外化身。自朱雀大街一战之后,便是此物在代替屠千秋在京城行动。
麻烦的是,屠千秋虽在这化身上投入了不少天材地宝,其体魄强度很高,但他非常谨慎,本身只投入了一丝神魂在此化身,即便我等将之斩杀,也无损其根本,反倒打草惊蛇。”
沈八达此时语调转沉:“不过从其元神本质来看,此人已是超品无疑。”
沈天‘啧’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这次入京,除了取回血傀、参悟烛照之法,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顺便处理屠千秋这个旧怨,也给伯父减少一点掣肘。
可此人狡兔三窟,以化身示人,真身不知藏于何处,让他无从下手。
“伯父,”沈天仍不甘心地问,“你与西厂锦衣卫,也查不到此人的真正方位吗?”
沈八达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屠千秋的藏身之处,有诸神帮忙遮蔽天机,便是白泽也难推算,何况我与西厂?不过无需担忧,此人与诸神联系紧密,而两大神庭迟早会对天德帝再次发难,岂会放着这枚棋子不用?届时他自然会现身,你我安心等他出来便是。”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宫墙下方行去:“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沈天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灯火稀疏的府邸,收回目光,紧随其后。
二人御空而起,化作两道金色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京城上空。
出了京城地界,二人同时施展纵地金光神通。
那金光快如闪电,疾似流火,在夜空中划出两道横贯天际的金色轨迹。所过之处,山川河流如流水般向后飞掠,云层被撕裂成碎片,星光被扭曲成诡异的光带。
仅仅两刻时间,二人便跨越数万里之遥,来到安州上空。
沈八达的遁光缓缓停下,悬于千丈高空。他垂眸俯瞰着下方那片广袤的土地,眼神复杂。
这里,原本是大秦京都安京的所在。
两万三千年前,大秦武帝姬元鼎在此建都,号为‘安京’。那时这座城池方圆百里,城墙高达一百五十丈,以神罡石垒砌,内部与表面浇筑神玄铁汁,坚不可摧。
城中宫殿巍峨,楼阁林立,商贾云集,人口逾两千万,是当时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可如今,那座曾经巍峨壮丽的都城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规模不及安京二十分之一的州城,以及周围连绵的良田沃野。
那州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人口不过百万,与昔日的繁华景象判若云泥。
“我们下去。”沈八达收回目光,身形一晃,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沈天紧随其后。
二人遁入地底,一路向下。
土层在二人面前如水般分开,又在身后无声合拢。越往下,土质越是坚硬,从表层的松软泥土,到中层的紧密黄土,再到深层的坚硬岩石。
下至五百丈时,土层中开始出现大量的碎石、瓦砾,甚至是墙基,梁木。
那都是昔日安京的建筑残骸,有倾颓的殿宇、坍塌的楼阁、破碎的街道,虽被泥土掩埋了两万多年,却仍能看出当年的规制与气象。